第53章
寒假很快過去了大半, 景川的精力只分了極小一部分給遠方敦敦教誨的陳浩, 他更專注于找到指使黃三開車去撞宮如意的人。
那個人一天不消失,景川一天不想讓宮如意出門——當然這不是說他就有權力決定宮如意做什麽又不做什麽了, 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當最終将“毒婦”定罪的那天,景川迫不及待地就想回宮家親口告訴宮如意這個好消息,卻被譚铮給叫住了。
譚铮一臉火燒眉毛的表情邊穿外套邊看時間, 順手把車鑰匙給撈到手裏, 抓着景川就快步往外走去,“我都把時間給忘了,趕緊的, 讓大小姐等急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姐姐?”景川掙開他的手, 皺起眉, “你和她約好了?”
“不然我找你幹什麽?”譚铮直接繞樓梯去了地下停車場,大步流星得快要飛起來, “本來大小姐請客, 既然今天你也有好消息要告訴她,幹脆一起蹭個飯好了。”
景川黑着臉上了車, 等車子一啓動就帶着殺氣開口,“姐姐為什麽單獨約你吃飯?”
“……”譚铮在地下停車場的出口踩住剎車, 無語地轉頭看他一眼,“我和大小姐這麽多年朋友,為什麽不能和她單獨吃個晚飯?再說了, 今天是我生日好麽!”
景川臉色更冷了。
孤男寡女, 單獨共進晚餐, 還是慶祝生日,怎麽看怎麽不妙。“身為男人,你居然讓姐姐請客?”
“……”譚铮膝蓋中了一箭,但還是堅強地掙紮道,“大小姐有錢,我是個窮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不也是在大小姐家裏白吃白住嗎!”
“我至少有四千萬美金。”景川冷冷道。
打死都不想繼承家産的譚铮:“……”這小鬼從小到大的脾氣真是太惹人讨厭了!
也不知道宮如意是怎麽忍受……不是,調教他的。
譚铮決心不再嘴賤和景川搭話,景川也沒再吭聲,兩人保持着要壓死人的沉默抵達了和宮如意約定的餐廳,一看時間已經遲到了十來分鐘。
譚铮頓時一身冷汗就出來了。
他還記得上次和宮如意見面遲到之後遭遇了什麽慘痛的對待——當天晚上吃完了飯,宮如意直接把身無分文的他往那艘郵輪上一壓,讓他在海上當了足足二十天的打工仔。
譚铮還站在餐廳門口緊張地給自己編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又能說服宮如意的理由,景川從車的另一邊下來,三步并作兩步就直接進了餐廳,報了宮如意的名字。
等譚铮想完全套說辭的時候,只看見了景川的背影。他立刻跟上前去,被服務生引着七拐八拐之後,很快見到了一個人喝着餐前酒的宮如意。
她擡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譚铮,又放下杯子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她那價值連城的手表,“遲到。”
譚铮尾椎骨竄上來一陣涼氣,“這個是有理由的,你聽我講……”
景川沒他那麽慫,直接坐在了宮如意手邊,開口直截了當道,“今天抓到想用車禍來對付姐姐的人了,審問她用的時間久了一點。我準備回家的時候才知道姐姐今天約了他晚餐。”
“是什麽人?”宮如意瞥了譚铮一眼,順理成章地接了景川的話題。
譚铮松了口氣,蹑手蹑腳地入座翻開了菜單,一時之間居然有點搞不清楚這對姐弟倆現在是個什麽關系了。
你說勢不兩立吧,好像看起來挺和諧,甚至宮如意對景川的态度還比對他寬容點。
要說真姐弟深情吧,宮如意如今對待景川這态度和神秘信件捅出來之前仍然是個天差地別。
不過反正現在有景川頂在前面吸引火力,譚铮默默地只做了半個屁股的座位,低頭翻了翻菜單,小聲地和服務生點了餐。
這期間,景川已經快速将如何将黃三背後“毒婦”揪出來的過程說了一遍,最後他才頓了頓,說出了對方的名字,“她姓韓,叫韓佳人。”
“韓?”宮如意手上動作一頓,立刻聯想到了別的東西。
“她是韓果果的母親,同時也是‘那個’韓家的人。”景川強調道。
景川來宮家的時候,衛朋早就已經離開,可衛天仍然得到宮如意的重用。久而久之,景川當然也聽說了衛天有個同胞兄弟,因為接受了韓家的賄賂将宮家的信息往外洩露而被宮如意處理。
那之後沒幾年,宮如意站穩了腳跟之後就毫不猶豫地将韓家的整個勢力都鏟除了。
雖然沒到趕盡殺絕的地步,可也保證了十幾年沒人能對她造成威脅。
韓果果再度出現之後,宮如意曾經短暫地将她的姓氏和韓家聯想到一起過,當時就派人去查了她的父親韓中天,确認了韓中天和自己鏟除打散了的韓家沒有聯系之後就放到了一邊。
可也許是當時慣性思維使然,宮如意并沒有去特意調查韓果果的母親,也就漏掉了她的母親同樣姓韓這條重要的線索。
想到這裏,宮如意扶着額頭想了想,對景川道,“接着說。”
“她從韓果果的敘述中知道了我的姐姐的關系,在将韓果果送出國之後,她知道黃三那些人和我不合,就試圖買通黃三等人制造車禍,創造出撞錯了人的假象。”景川不悅地抿直嘴唇,“……是因為我,才會讓姐姐陷入危險之中。”
譚铮聽着案情也忘記了自己的危機,不知不覺地加入了談話,“其實她做得不算高明,只是查案的過程中韓中天做了些阻撓,又暗中破壞了些線索,所以直到今天才把韓佳人捉拿歸案,她已經供認不諱。”
宮如意的表情有些怪異,她抵着下巴想了好一會兒,“韓佳人的具體身份呢?”
譚铮沒聽明白,正要張嘴問“什麽具體身份”,就聽見景川已經迅速搶答,“她是韓民的妹妹,兄妹關系很好。”
韓民正巧就是當年成功挖塌了衛朋這方牆角的人。
“去查韓民了嗎?”宮如意又問。
“通知過衛天了。”
宮如意這才點點頭,“很晚了,先吃飯。”
明明在整場調查中也是非常賣力的譚铮圍觀完了全程,心裏只剩下一個想法:作為壽星的他看起來非常多餘。
而且,如果景川能放下莫須有的仇恨成為宮家的助力,能力上根本一點欠缺也沒有,非常适合。
抱着這個想法的譚铮回想一遍景川過去幾天的表現,在心裏默默地給小夥伴衛天點了一根蠟燭:左膀右臂的位置岌岌可危啊。
一頓晚餐結束,宮如意給譚铮送了份生日禮物。
譚铮晃晃不過他巴掌大的盒子,滿心歡喜地猜測,“我特地在朋友圈刷屏了好久那輛剛發售的限量版跑車,你是不是領會到了我的用意?”
“不是。”宮如意淡淡道。
譚铮皺緊眉,又仔細地想了想,“兩周前我也說過我想要艘游艇來着……”
“你慢慢想吧。”宮如意起身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景川。”
景川幾乎是同時也跟着宮如意一起站起來,低頭看了眼苦思冥想的譚铮,倒有點羨慕他起來。
宮如意出手從來都很大方,被她捧在手心裏寵了十年的景川自然知道捧着重要的人送的禮物不舍得打開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直到今年生日,宮如意給過他的生日禮物就是一句“生日快樂”。
景川誤以為要用來當禮物的“錢”,其實指的就是那價值四千萬美元的基金。
可她卻特地空出時間來和譚铮吃飯,又送他禮物——景川知道那盒子裏無論裝的是什麽,肯定是譚铮最想要的東西之一。
宮如意從來不會送錯禮物。
剛走到餐廳門口,譚铮的大呼小叫聲從背後傳了過來,“邁凱倫!大小姐我愛你!!”
景川有點嫉妒。
他再也不是宮如意最喜歡、最關心的那個人了。
宮如意沒多注意景川的心情,她仍然沒從韓佳人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這一切都和她曾經幾輩子的經歷合不上。
韓家當然是一直都存在的,只是之前的宮如意沒有發現韓民在她身邊動的手腳,也就沒有對韓家出手打擊報複過。
那麽問題就來了。
假設第一次車禍事件背後的也是韓佳人,可那時候整個韓家都十分穩固,有衛朋的存在,韓民遲早能安安穩穩地把整個宮家挖空再想辦法做掉宮如意,不需要這麽早就貿然出手。
這完全說不通。
可如果說幾乎是相同的兩次車禍事件背後的主使人不一樣,這未免也太難自圓其說。
除非宮如意重來一輩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切維持在上一次車禍那輩子一模一樣,否則背後的故事可能永遠也無法查清。
宮如意想了一路,想得頭疼,最後到家給衛天去了個電話問韓民的事情,并不意外地得知沒有任何進展。
韓民大約也藏得很好,說不定和陳浩一樣早就改名換姓,他的行蹤還是得從韓佳人身上找線索。
韓佳人的計劃太過粗糙了些,從最根本的層面來考慮都有一個無法解釋的疑點:她是如何得知宮如意在哪一天出行走的是哪一條路線,又在什麽地方會停下?
要麽是韓民在背後提供了信息,要麽就是……除了韓民之外的人提供了信息。
總之,宮如意身邊又開始不是百分之百地安全了。
這輩子和上輩子相比,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當然也就增添了大量的危險。
“大不了再死上一次……”宮如意自言自語着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又劃掉一行日期,看着譚铮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