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宮如意回國的時候只帶了樓夏彥, 其他被扔下的一小批助理人員沒來得及搭上飛機。
衛天走的是特殊的醫療通道給運回來的, 下飛機直接轉去了容一冰的醫院裏。
至于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韓民就暫時扔在了國外,宮如意也不打算關心容修會不會弄死他。
她已經知道韓民背後的人八成就是通過甄蜜給景川寫信的那個人, 就算不是同一人,至少也是同氣連枝一夥的。
對方謹慎得過分,韓民不僅是不想透露對方的信息, 從他的表現來看, 八成完全是一無所知,再多問也沒用。所以宮如意臨走的時候,韓民才會那麽歇斯底裏想要留下她——他想用莫須有的信息從宮如意口中換取什麽, 可只是弄虛作假了一小會兒就被宮如意看穿。
甄蜜上一次在被宮如意找到之後立刻就被滅口, 韓民很可能也不會活得太久。
宮如意不知道那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可她知道的是,就現在看來, 她幾次差點死去的危機都和這幫黑影脫不了幹系。
乃至于, 也許景川都不能為她的多次死亡背那麽多的鍋……
“姐姐!”景川還以為寒假結束之前都見不到宮如意,沒想到她去了國外這麽快就回來, 立刻到門口迎接,目光往她身後一掃, 只看見了亦步亦趨的樓夏彥,“衛天呢?”
“替我擋槍,住院了。”宮如意簡略地答着往門裏走, 進了暖氣裏才舒坦地出了口氣, 轉頭對樓夏彥道, “我說的事情都記住了?”
“記住了,萬無一失。”樓夏彥點頭,卻又沒離開,笑嘻嘻道,“大小姐,我出錢替你買了雙鞋,有沒有什麽獎勵?”
“獎勵你去醫院照顧衛天到他康複為止。”宮如意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或者……這次任務因為你心不在焉搞砸了之後,我在二度把你發配邊疆之前留你四肢健全?”
樓夏彥閉上嘴,頓時想到了容修小房間裏血肉模糊的韓民,還有面對着那樣的韓民都面不改色玩心理戰術的宮如意。他臉上笑容立刻淡了些,适時選擇認慫,“随口問問,大小姐真兇。”
“最近會很忙,別讓我知道你很閑。”宮如意換了室內鞋,丢下這句就直接進屋,倒是景川還立在門口意味不明地盯着樓夏彥看了一會兒。
沒了宮如意的監督,樓夏彥插着風衣口袋和年輕人對視半晌,揚眉主動挑釁,“寒假作業做完沒?”
“姐姐交代你的任務,要是真搞砸了,我會給她建議一個你再也回不來的目的地。”景川一步不讓,“希望比容修還遠。”
樓夏彥眯了眯眼睛,把不準景川知道容修這個名字究竟是不是宮如意告訴他的,“至少現在我還能有大小姐給安排工作,和你不一樣。”
景川看穿他心思地冷笑,“你怕她。”
“大小姐這樣的美人有什麽可怕的?”樓夏彥反問。
“害怕她的人是永遠也得不到她的。”
樓夏彥還沒能完全琢磨出來景川這句話裏的意思,就見景川已經回頭去追宮如意了。
……得到?
樓夏彥不由得皺起了眉,盯住景川漸漸遠去的身影。
不過幾天的功夫,還在瘋長的年輕人似乎又拔高了一點,樓夏彥覺得看他的身形已經和成熟男人沒有什麽兩樣。
說實在的,宮如意身邊知情的屬下們對于宮如意的态度并不一致。
衛天和樓夏彥就是堅決反對她繼續把景川留在身邊的那派,前者是擔心對宮如意造成威脅,而後者則是直覺地知道景川會成為自己的威脅。
換句話來形容,樓夏彥覺得景川看自己的眼神就跟在看死人似的,也不知道這小鬼肚子裏想着怎麽弄死自己多少次了,不一小心肯定栽在他手裏。
宮如意進屋直接去了書房,衛天這段時間要養病,樓夏彥又有別的安排,想着她還得臨時再調個人過來用,新找到的線索需要歸納,至于景川……
她的動作頓了頓,突然想到景川似乎給自己打過一次電話,後來她心情不好把手機澆水給報廢了,當然也就接不到任何電話了。
想到這裏,宮如意一擡眼正好就看見景川追到了書房門口,沉吟片刻朝他招手。
景川眼睛一亮,像被召喚的大型犬似的三步并作兩步進了書房,按照宮如意的指示坐到一旁,“姐姐要說什麽?”
“三年前你收到的那封信。”宮如意回憶着景川上次說過的話,“你告訴我那個人不是用慣用手寫的信,評判标準是什麽?”
……要問的是這個?
景川有點失望,但飛快打起精神,“信件一開始幾行左側部分有模糊的刮蹭痕跡,那是不習慣用左手寫字的人才會犯的錯誤。等到信的後半部分這種痕跡突然消失,應該是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所以我猜測這個人的慣用手是右手,只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字跡才會使用左手寫字。”
“這個人的字跡看起來很工整?”
宮如意一問,景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更像是在字帖上描出來的,非常笨拙生硬。”
信件的全部內容宮如意已經從景川手中得到,一字不差的複原,就連換行的位置都一樣,可畢竟原件已經丢失,無法提取更多的證據。
宮如意抵着下巴想了好一會兒,旁若無人,也沒注意景川的視線是不是盯着自己,她在回憶自己有沒有錯過的線索。
從這封信開始,她似乎發現了很多曾經沒有察覺到的東西。只要接着追查下去一定是會有所收獲的,只是這種收獲……可能并不是她預想的。
景川盡量放輕自己的呼吸,收斂自己的貪婪,将視線小心又長久地停在在宮如意身上。
景川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衛天和宮如意之間究竟有了什麽接觸,她給了他什麽樣親近她的權力,他又如何揮霍那種令自己嫉妒得要殺人的特權。
他明明已經十八歲了,可在宮如意面前仍然是個一無所有的小孩。
不知道過了多久,宮如意才開口問道,“假設你要對我複仇,會從哪一步開始做?”
景川立刻擰眉,求生欲爆發,“我不會——”
“我讓你順着我的思路往下想。”宮如意不耐地擺手,“我在找靈感。”
既然景川曾經對她複仇可能都是由這封信開始的,那她是不是能問問景川本人的思路找線索?
景川的表清白被宮如意打斷,他不自覺地鼓鼓臉頰,強調,“這只是姐姐的假設,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你不能因為這些對我生氣!”
宮如意似笑非笑,“放心,你說什麽都不會讓我改變想法。”
“……”景川皺起了眉,知道宮如意短時間內不會對自己改觀,她能和自己正常對話都已經跟做夢似的了。
“說吧。”宮如意倒了杯茶,做好了再聽一次謀殺的準備,很淡定。
“首先,我肯定會想辦法找到寄信的人,信中的內容太模糊,也沒有任何證據,我不可能就因為一封信對姐姐做任何事情。”景川想了想,一開始的語速有些慢,但很快思路就變得流暢,好像一切都自動在他眼前演練起來。
“你找不到那個人。”宮如意在旁給他提示,“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沒打算被任何人找到。”
“我三年前能找到蛛絲馬跡,現在一樣能。”景川說道,“他給我寄信就說明他手中有我的信息,甚至可能知道我的一舉一動和近況,如果時機适合,我可能會給他留出訊號,引他上門來找我。”
“……如果他不來呢?”宮如意挑挑眉毛,心道景川不會已經這麽做過了?
或者說,以前的景川也許早就幹過這事兒?
“他不來就是有所警惕,也許是不想被姐姐發現,也可能是不方便現身,不接收到我訊號的可能性很小。”景川搖搖頭,“我會嘗試幾種方法,誤導他認為我想要複仇。當他相信我的意圖時,他很有可能會通過間接的方式接觸我。這個人既然那麽警惕,不會這麽快就親自來見我。他使用的這種間接方式一定是随時可以抛棄的,就算我直接告訴了姐姐,他也有辦法立刻脫身不被你發現。”
宮如意點頭,“合理。然後呢?”
“……然後,按照姐姐的說法,我決心要複仇,那麽我得先從這個人手中得到讓我信服的證據。”景川皺着眉再度強調,“他必須提供給我決定性的證據才能讓我跨出那一步。”
“比如什麽證據?”
“至少是親口或者親筆承認的才行。”景川緊皺着眉,宮如意強行做出的前提讓他覺得非常不妙,好像她根本在誘導自己犯罪一樣,“我肯定會想要拿那份證據和姐姐對質,那個人……很大的可能會用什麽方法誤導我。不,他會想辦法激怒我,使我失去判斷力。”
宮如意邊聽邊用手指繞着自己的頭發玩,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會真的按着這條路走下去死于非命,“什麽能激怒你?”
“……”景川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在意的東西。”
宮如意不耐煩,“說詳細一點。”
“也許會想辦法重現姐姐當年把我帶回宮家時說過的話,或者這幾年之間……姐姐早就準備将我鏟除。”景川咬咬牙,“他必須得讓我對你完全失望,而且時間要早。”
遲了,等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宮如意的時候,那個人再做什麽都沒用了。
比如現在。
作者有話說:
宮如意:說說看你打算怎麽殺我?
景川:我可以說說我打算怎麽追你。
宮如意:殺了我還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