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韓民頭發之後的雙眼不經意地閃了閃, “既然大小姐早就想好了一切, 那還特地追着我到國外來幹什麽?”
“我做的事情很可能是為了你好。”宮如意笑了笑,她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容修, “不是我唬你,這個瘋子是真的會不顧法律在私底下殺人的。”
“我這一條賤命,早就死不足惜。”韓民似乎是被容修打掉了牙齒, 講話的時候既費力又漏風, “在韓家被你剿滅的那天開始,你就該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都說先撩者賤,不帶惡人先告狀的。”宮如意失笑起來, 她優雅地将修長姣好的小腿交疊在一起, 雙手輕放在膝蓋上, 像是坐在金色音樂廳裏的聽衆似的,“如果你不收買衛朋想要趁着我年幼将宮家吞并, 我和你如今都不會在這裏血淋淋地對峙。”
“成王敗寇, 說這些幹什麽。”韓民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才喘着氣道, “跑到容修的陷阱裏是我沒想過的,但你想要從我嘴裏得到什麽線——”
“我剛下飛機進酒店, 就遇上了殺手。”宮如意慢條斯理卻又十分強勢地打斷了韓民的話。
韓民臉上終于露出了短暫的震驚表情。
“看你的反應我就明白了。”宮如意斂起嘴角的笑意。原先的猜測得到證實,她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和聰明人說話果然很省力氣。”
殺手不是韓民雇傭的, 乃至于截下了韓民的容修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宮如意要出國, 那保密措施肯定是做好的, 衛天不會在這種小地方出岔子。
……可殺手還是在等待着她,而且差一點就一顆子彈開啓了宮如意的第十一次重生。
她只把殺手的事情輕描淡寫地對韓民一說,對方就也跟着明白了過來:有人特意準備了殺手去暗殺宮如意,為的就是能順理成章地把罪名栽到他的頭上。
可韓民的難以置信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一口咬定,“殺手就是我雇傭的。我給了他錢,讓他在你入境之後就殺了你,看來還是你命大……”
“這句話,你應該放到剛見我的時候說。現在再補上,比亡羊補牢還來得雞肋。”宮如意擺擺手,略顯無趣地道,“倒是你妹妹說的話比較有趣。”
韓民渾濁的視線在宮如意臉上聚焦起來之後沉默了幾秒鐘,果斷搖頭,“我不相信你的話,你沒有從我妹妹身上得到任何線索。”
“我一開始還真的沒有發現韓佳人。”宮如意一點也不急,慢慢地掰碎了講解給韓民聽,“畢竟這麽巧,她嫁了個丈夫,同樣也姓韓,我下意識地就給忽略過去了,韓中天這個人我必然是查過的,你也知道,所以大約才給她選擇了這樣一個結婚對象。可惜的是,最後露出馬腳的人,是你的外甥女韓果果。”
韓民緊緊盯着宮如意,沒有說話,大約是覺得多說多錯。
宮如意也沒在意,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極直,一點不沾椅背,“韓果果和我弟弟同讀一所學校,她那麽漂亮,名氣不小。”
“宮大小姐會關心一個女學生?”韓民冷笑。
“當這個女學生追求了我弟弟兩年,還追到了我家裏來的時候,我想不注意也不行了。”宮如意含笑捕捉到韓民眼中的動搖之色,再接再厲地忽悠他,“至于我弟弟……想必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寶貝得緊,一個姓韓的女孩子接近他,你說我會不會把這個女孩子的家世查得一清二楚?”
聰明人有時候就是太過聰明,容易給自己腦補空白片段,最後串成合理的一條邏輯線。韓民很快就掉進了宮如意的圈套裏,“……難怪車禍發生的時候你早有準備、沒有受傷,是我大意了。”
“不,你沒有大意,大意的是你背後的人。”宮如意頓了頓,忽然一笑,“送韓果果出國大概也是你的意思吧?怕我對一個小女孩動手?”
“對付宮大小姐,再小心也是不為過的。”韓民冷笑,“畢竟,你可是連八歲小孩也能下手的人。”
“景川?”宮如意不以為然,“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等有一天,景川知道他自己的身份時,我倒是很好奇他會怎麽對付你。”
“容修有一點倒是說得沒錯,你可真是個寶藏……”宮如意滿意地笑了起來,她閑适地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膝蓋,“沒想到你背後的神秘人把這些都告訴你了?”
“你從剛才一直說我背後的人,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韓民呸了一聲,“覺得我一個人查不到這些情報?宮如意,我開始掌舵韓家的時候,你還穿着裙子跟在你爸爸屁股後面跑呢!要不是你爸媽死的時候我一時心軟沒把你也送去見他們,你以為你能有今天?”
“敗犬之吠。”宮如意安靜地聽完了,居高臨下地道,“你哪怕有我十分之一的能力,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被人打得滿地找牙了。我小看你?錯了,韓民,我是從來沒把你看在眼裏。我的敵人有很多……你真的算不上其中值得注意的一個。”
樓夏彥在旁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指,有意識地放緩了呼吸,像是怕打擾了宮如意和韓民的這場心理戰似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激動得微微發抖的容修,發自內心地決定不能變成這樣的變态。
韓民聲音嘶啞地笑了起來。一開始聲音還挺小,緊接着越來越大聲,回蕩在房間裏顯得有些滲人。
宮如意就坐在他面前,靜靜地看着他失心瘋似的狂笑了一分來鐘,一點動容也沒有。
韓民漸漸停了下來,他猛地前傾身體,連帶着椅子都被他拖得往前兩寸差點往前翻下去,“宮如意,別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總是把別人當成玩具,當然也總有要被人當玩具耍的一天!”
就在保镖要上前把韓民再度拖遠之前,宮如意已經是起身一腳踩在了韓民的椅子上,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四條椅子腿。
這一腳的位置非常微妙,剛剛在樓下被威脅過要廢掉命根子的容修一時沒忍住發出一聲暧昧的輕喘。
就算韓民情緒再激動,差點被尖頭高跟鞋踩爆下半身的威脅也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嘴安靜了幾秒鐘——男性的本能。
宮如意慢條斯理地收回了腳,這時候她已經站在了血泊之中,“只要能讓我吃虧,你願意被人利用完了就丢進垃圾桶,是嗎?”
“你總覺得自己很厲害,宮如意,其實你根本——”韓民的話說到一半,宮如意已經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好似對這個特地令她追到國外又遇到險情的人已經沒有了興趣。
樓夏彥最先反應過來,“大小姐,不管他了?”
“讓國內警方直接引回去。”宮如意淡淡道,“他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韓民在她背後大吼,“你不是想知道和我聯絡的人是誰嗎?情報也不是不可以交給你,只要你——”
宮如意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就像是根本沒聽見韓民的怒吼聲一般。
一時間容修都有點愣住了:宮如意氣勢洶洶地帶人砸了他的正門,他還以為她發這麽大脾氣就是為了這個韓民,結果說了兩句話就給扔這兒了?
“你會後悔的!”韓民又氣又急地想往門口追去,這次失去平衡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腦袋着地又磕得他眼前一黑。
可韓民來不及關心自己,他竭盡全力擡頭看向宮如意的背影,嘶喊,“你一定會後悔的!”
宮如意緩步出了門口,将染血的鞋子脫了遞給樓夏彥,光着腳就往電梯走去。
樓夏彥懵逼地拿着兩只鞋子,第一反應是扔進垃圾桶,可看見容修眼睛發光地盯着他的手,又立刻打消了這個主意。
要是扔在了容修的公司裏,誰知道他會變态到拿大小姐的鞋子去做什麽!
樓夏彥立刻提着鞋子甩下了容修,“大小姐,一樓還有玻璃渣!”
幾人抵達一樓的時候,因為大樓玻璃被砸碎,周邊商戶行人都紛紛報了警,警察剛剛開着警車趕到。
宮如意看了眼幾位警察,赤足停在了休息區附近,幹脆坐到了沙發上。樓夏彥見到兩名警察也很淡定,他轉身去了個洗手間就把宮如意的鞋子暫時放在了裏面。
容修跟幾名保镖們一起下來,見到警察時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這棟建築物是我的産業,和朋友打鬧的時候把玻璃砸碎了,沒有什麽需要用到警察的地方。”
樓夏彥從洗手間繞出來,随意叫了名保镖讓他去宮如意買一雙新的鞋子來,自己則是不放心地留在了宮如意身邊——雖然他沒有戰鬥力,宮如意看起來日天日地,但樓夏彥可不敢讓容修和宮如意單獨共處。
大約是容修拿出了自己身為業主的證明,警察們雖然表情懷疑卻沒有停留太久,在做了些筆錄之後很快就離開了。
“大小姐,不直接把韓民帶走?”樓夏彥彎腰低聲問道,“他肯定還知道很多東西……”
“不用,他不會說的。”宮如意打開自己的手機邊淡淡地說道,“韓佳人和韓果果這兩個名字都不能讓他動容,容修把他生生打死也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樓夏彥微微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容修,“那就這麽走了?”
“這一趟得到的情報已經夠了。”宮如意說着,用新買的手機直接撥出了容一冰的手機號碼。
知道她被人蒙在鼓裏當傻子耍了十輩子,當然已經非常足夠,甚至物超所值。
作者有話說:
容修:鞋子留下,別的都好說。
樓夏彥:……我還以為自己夠變态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