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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論宮如意是出于什麽目的替景川肅清了身邊的環境, 受益人都毫無疑問地是景川本人。

過了生日的景川怎麽算都已經是個成年人, 只是還被高中生的身份束縛着。

高考對高三生來說就在眼前,日子過得越發快了起來, 學校裏整個高三的樓層常常一整天都安安靜靜,少有學生大聲吵鬧,對大多數家庭來說, 高考還是個十分重要的日子。

比起普通的學生來, 景川還要再忙碌幾分。

他又要抓緊學習考到本地離宮家最近的那所大學——好巧不巧是個頂尖學府;又要想辦法讓宮如意不注意到他的志願沒填到汴城而是選了本地高校;又要将景家沉寂了十幾年的各路資産資源盤活;還要用上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軟化宮如意對他的态度;回過頭去還得花時間收服陳浩交過來的那些人脈……景川的最後一學期過得異常繁忙。

宮如意同樣也忙得很,她雖然找到一個似是而非的線頭,可要從這根線頭開始扯出後面的那條大魚來卻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三個多月的時間裏, 她跑了七八個地方, 又出國了幾趟, 都沒有得到新的線索。

神秘人更是好像死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再漏出來過。

宮如意在景川身邊布下天羅地網, 确認神秘人只要一出現她就能立刻發現對方, 但那人就是這麽謹慎,連個中間人都沒派出來和景川接觸過。

至于宮家倒是不用太多上心就蒸蒸日上一馬當先, 宮如意從來沒擔心過自己的地位會因為景川之外的人而不穩過——她活了這麽多輩子,窺得那麽多先機, 磨煉了諸多手段,難道都是假的?

倒是從容修那邊回來三個月之後,有另一件事情引起了宮如意的注意。

“韓民的引渡手續辦完了, 明天的飛機回華國。”樓夏彥在電話裏給宮如意報了航班號, “大小姐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吩咐?”

“有, ”宮如意舉着話筒想了想,吩咐道,“等到了,把韓民和韓佳人安排到同一所監獄裏。”

“了解。”樓夏彥痛快地答應,又沒話找話,“就這一條?”

“剩下的還用我教你?”宮如意不冷不熱地反問,“韓民是魚餌,在魚上鈎之前就破了是不行的。”

樓夏彥就是這麽習慣性地一嘴賤,被宮如意怼了之後立刻冷靜下來,“保護措施肯定是完善的,大小姐放心。不過在國外三個多月也沒人來刺殺韓民,對方是不是已經放棄了?還是他們有什麽非等到韓民引渡回華國之後才動手的理由?”

“不是回國了才動手。”宮如意淡淡道,“如果我是那些殺手,我也會選擇在引渡的過程中動手,最效率,防範最松,撤離也方便。”

“那我去吩咐。”樓夏彥爽快承諾,“這次只要有人敢來,就肯定能留下。”

宮如意嗯了一聲想,想想又給他補充一條,“留活的。”

樓夏彥一下又沒忍住,“韓民還是殺手?”

“除你之外所有人。”宮如意懶得多理會樓夏彥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多此一舉式發問,答完就直接把電話給挂斷了。

她剛把話筒放下,景川就敲響了書房的門,“姐姐?”

宮如意并不意外地擡眼看他,“怎麽了?”

這三四個月的磨合下來,宮如意和景川之間的相處模式已經再次固定下來。

如果說曾經十年裏的姐弟倆是親密無間互寵上天,那麽眼下兩人的關系已經完全不同:宮如意拿景川當個住在家裏的普通室友對待,不冷也不熱;而景川是一反常态地想盡辦法倒貼,無微不至得山伯都三兩次調侃說自己要失業了。

……當然,宮如意也不是完全就把景川晾着了。景川是她手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能引起千變萬化和無數幕後之人,在一切秘密揭曉之前是絕對不可能放手的。

原先她以為年輕人的荷爾蒙爆發很快就會消散,結果過了這麽幾個月非但沒等到消散,倒是眼看着景川的勁頭越來越足,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

年輕人的感情是很純粹,但景川又不是普通年輕人。

秉持着“偶爾還是要給一點甜頭吊住景川”的險惡心思,宮如意時不時地還會裝作不知情地給景川個好臉色,就像挂在驢子眼前的那根胡蘿蔔。

得到宮如意同意和召喚的景川臉色一亮,快步走進書房裏,把一份打印出來的合同放到她面前,“姐姐能替我看看這份合同嗎?我劃出來的這段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看了三兩遍沒找出來。”

宮如意挑挑眉,低頭看看那份絕對能算得上商業保密級別的合同,突然有點好奇起陳浩知不知道景川對她毫無隐瞞這事兒。

他要是知道,恐怕能氣得暴跳如雷——只要宮如意願意,憑着這些景川無私分享出來的情報,她能迅速吞并掉景慶平和陳浩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大批産業。

不過這些産業如今宮如意一來看不上眼,二來也不想這麽快和陳浩撕破臉。

陳浩手中顯然還捏着不少有用的情報和名字,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被榨幹之後就再也無法制衡宮如意,一直小心翼翼又吝啬地給着情報。

而景川又不知道是抽了哪裏的風,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但接手産業沒多久,就拿着商業機密大大咧咧地過來問她該怎麽做,好像一點也沒防備,跟陳浩完全不同。

宮如意一開始還覺得年輕人是想做做樣子,幾個月下來卻也不得不承認:景川擺明了就是對她毫不設防。他打從心底裏想要擺出這種态度,也成功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是錢財這些身外之物,你要的話随時可以拿去。

時間久了,宮如意也多少已經習慣他拿着一些絕不能外傳的東西過來問自己的意見。

這時候的景川處事決斷雖然已經隐隐有了以後雷厲風行的手腕,可許多地方還處處透着生澀和不熟悉,有時候甚至還能鬧出小笑話來,宮如意還是從中找到了不少樂趣的。

就好像景川小時候,她教他各種各樣的技能時,也覺得一無所知的景川全然依賴的眼神令人渾身舒爽。

“姐姐?”景川輕聲喊她,“累了嗎?要休息的話我就回去再琢磨一下。”

宮如意回過神來,面上不顯,視線快速地在景川做了記號的段落上下掃了一遍,用時不到十秒鐘,“回款周期出了問題,讓法務和財務再核對一遍。”

她說着,習慣性地像平常批閱下屬送來的文件一樣伸手要筆,掌心剛攤開就意識到身旁沒有下屬,正要轉而伸手去筆筒時,景川已經搶先一筆把簽字筆送到她手中,又妥妥地拔了筆帽。

宮如意早就習慣他這過分殷勤和周到,頓了頓也就收回手在文件的兩個關鍵詞下面畫了圈,把合同合上扔回了景川面前。

景川收起文件,“謝謝姐姐。剛才山伯讓我喊你,說再二十分鐘就吃飯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山伯已經立場堅定地站到了景川那邊。

宮如意轉了兩下手中的筆,若有所思道,“快要高考了,準備得怎麽樣?”

“還不錯。”景川答得謹慎,他想也知道宮如意不會去注意高考的日期,特地提醒,“下周的四五六。”

“那快了。”宮如意瞄了眼日期,發現也就倒數十天左右的功夫了,“好好考。”

景川抿直嘴唇,知道宮如意話裏的意思是讓他考上汴城那所譚铮的母校。他垂下頭掩飾自己眼底的神色,“我知道了。最後一天考試結束的時候,姐姐能來接我嗎?”

“為什麽?”宮如意奇怪地反問,“司機請假了?”

“……”宮如意某些時候的腦回路總是特別清奇,景川覺得這點尤為可愛。他不得不掐掐自己的手心克制住笑意,解釋道,“因為是最後一天,就當作是慶祝。”

問是這麽試探性地問了,但景川一點也沒覺得宮如意會同意。對着現在的宮如意,凡事都得先争取一下,争取不到是正常的,但努力不能不做出來——景川早就有了這個覺悟。

她有很久、很久沒有關心過他,也沒有主動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慶祝?”宮如意斟酌咀嚼幾秒鐘這個詞,從椅子裏站了起來,“我看看行程。”

景川被這天降大禮擊中,眼角都流露出一絲喜悅之情。他追着宮如意的腳步出去時差點忘了自己先前拿來請教的合同,回身拿了之後才又邁開大長腿追在宮如意身後,“謝謝姐姐!”

“我沒說一定去。”宮如意頭也不回地給年輕人澆了盆冷水。

可景川就跟沒聽到似的,“姐姐能考慮一下都讓我覺得很高興。”

山伯看着二十分鐘就快到了,景川和宮如意都沒影子,正準備再自己上去喊一聲,剛走到樓梯就看見姐弟倆一前一後地下來,走在前面的宮如意神情平靜,走自家樓梯也跟開國際商會似的氣場爆炸;而緊跟在她身後半步、高出半個多頭的年輕人則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眼睛都不舍得離開一分一秒。

山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停下腳步等待兩人過來,才微微一彎腰,“大小姐,少爺。”

少爺的這幅模樣,也只有在大小姐身邊才能見到。宮家忠仆心想。

一個人的特殊沒了,另一個人倒是變得特殊起來。

作者有話說:

宮如意:司機請假了?

景川:可愛。

宮如意:我看你腦子壞了。

景川:……可愛。

宮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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