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話是這麽說, 但宮如意最後還是沒把孫家人也算在吃飯的賓客名單裏。
高考的考點附近當然已經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宮如意的車子最後停在了一家貴死人的餐廳的顧客專用車位裏,雖然隔了兩條街, 但一擡眼已經能看到翹首以盼的家長們。
宮如意懶得擠進人群裏去,直接進了餐廳等人。
景川跟着人潮從考場裏出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掃了一圈周圍, 當然是不可能在這種都是電瓶車和自行車的環境裏看到宮如意的車子的。
失望之情剛剛從腦中一閃而過, 景川就從考點外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山伯。
雖然山伯只是孤身一人站在路邊,但這已經足夠讓景川聯想很多很多了。比如,山伯是極少在沒有宮如意命令的情況下出門的。
他既然站在了考點之外, 就說明……
景川按捺住喜悅, 快步擠出人群, 對身旁想要喊住他的同學們都視而不見,直接到了山伯的面前, “姐姐呢?”
“這裏人太多, 大小姐在餐廳等您。”山伯笑着想伸手接過景川的背包,“她以前常和您一起去的那家, 還記得吧?”
景川靈活地避開了老人的手,“我去見她。”
山伯接了個空, 只見景川轉頭就強勢地排開人群,準确無誤地朝着餐廳的方向去了,一幅迫不及待的模樣。
老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空着兩手慢吞吞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身旁跟着個面容十分普通的年輕人, “我們也去找個地方用午餐吧。”
對方颔首應聲,“是,山伯。”
景川一口氣跑出兩條街,大氣都不帶喘的,直接就到了以前常來的那家餐廳門口。
侍應生認識他,恭恭敬敬地問好,“景少爺,宮小姐已經在裏面等了您有一會兒了。”
有一會兒?景川動動眉毛,抿住嘴角克制住了幾乎要從喉嚨口蹦出來的笑意。他跟着侍應生往店深處的包廂走去,最後停在宮如意的包廂門前時,突然聽到裏面傳出了說話的聲音。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景川立刻就皺緊了眉,他轉頭示意侍應生安靜地離開,又試着推了推門,發現是關上的。
門關上的狀态聽不清裏面的人在說什麽內容,但那個人的聲音十分陌生,并不是衛天樓夏彥譚铮容一冰等等經常出現在宮如意身邊的人。
雖然宮如意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景川知道她就算生氣了有時也不一定表現出來。他猶豫了兩秒鐘的功夫就直接打開了門——宮如意今天是專門來和他吃飯的,他倒是要看看誰有膽子半路截胡?
門一打開,裏外的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宮如意是最快反應過來的。她看了眼時間,問景川,“服務生呢?餓了。”
這句“餓了”當然不是詢問景川的,餓了的人是宮如意。想到宮如意大概在這兒已經等了個把小時,景川的視線從她身旁那個男人身上一掃而過,低聲應道,“剛走。”
他說着,沒回頭去找服務生,而是随手按下了包廂門口呼叫服務生的按鈕,直直走到包廂裏,書包一放坐到了宮如意身邊。
“這就是景川?”坐在宮如意另一邊的男人終于開了口,他的矛頭直指景川,“大小姐真是有心,還特地抽空陪他吃飯。”
“在我把你丢出去之前,閉嘴。”宮如意輕聲漫語地斥責完,眼也不擡地對景川道,“這是容修。”
容修。這個名字景川已經聽說過,但真人的面孔他是第一次見到。
在除夕夜那個電話過後,景川不再拒絕和陳浩之間的郵件往來,開始接受景家生意的同時,陳浩也成為了他的情報來源之一。
雖然陳浩和當年的樓夏彥一樣被關在一個邊緣的小城市裏,但他們的共同點就是兩人的情報仍然都搜集得十分及時。
陳浩當時就告訴了景川容修這個人的存在,在他簡單的描述裏,容修就是個沒有是非觀和分寸感的瘋子,因為宮如意和容家關系不錯,也就容忍他到了今天。
容修和宮如意的上一次見面究竟發生了什麽,陳浩還沒查得那麽細致,但景川從容修的情報裏獲取到最重要的一點信息就是:此人對宮如意的迷戀等級,甚至還要在她現在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之上。
容修看着宮如意的眼神,簡直像是要用目光撫摸她那麽生動。
景川不爽地輕聲咋舌,見服務生進來,招手點單,流暢地報了宮如意愛吃的食物,想想又加了份甜點,最後點了自己的份,朝服務生點點頭。
“大小姐,我也餓了。”容修挑挑眉,沒和景川正面對戰,而是找宮如意曲線救國,“大小姐一頓飯都不讓我蹭?”
“那你出去。”宮如意沒看他,拿起手機給容一冰發了條短信。
——容修明明是被嚴令禁止回國的,誰放這根毒草回來礙她的眼?
容修能屈能伸,立刻認慫,“我看着大小姐就行,活色生香,眼睛吃飽就夠了。”
景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如果和容修中間不是隔着一個宮如意,他大概直接就暴起發難了。
在景川的忍耐度被沖破之前,宮如意把玩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餐具,微微一笑,“看來我的勸告你沒聽進去。”
容修的視線從閃閃發光的那把餐刀上一晃而過,表情微微一僵。
景川觀察到那是一種恐懼混合着期待的複雜神情,一瞬間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東西。
“我錯了,大小姐別生氣。”容修笑了兩聲,規矩地把雙手放到桌上,“剛才我就說了,回國是為了給您通知兩件事情的——您看,這不是我的手機號已經被您給拉黑了嗎?”
“這還不夠讓你知道我不想見到你?”宮如意低頭睨了眼手機,上面是容一冰回複說他立刻回來的短信。
她動動手指,又簡短地回了一條“盡快”過去,把手機正面朝下放在了桌上。
雖說是看在容家和容一冰的面子上對容修多了幾分忍耐……但說實在的,宮如意本性并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她有耐心,不代表就能容忍煩人的家夥。
不如說,在不需要忍的時候,她的脾氣比誰都壞。
再忍他五分鐘,小六來遲了,就讓景川把容修叉出去。景川這經常去打架的小身板應該不至于打不過容修?
容修還不知道自己只剩五分鐘的人身安全,在旁繼續道,“上次大小姐過來,不就是為了韓民的事情?還遇到了殺手什麽的——我正好,有了一點和那個殺手有關的情報。”
這下景川也注意起了談話的內容,他知道容修說的肯定是衛天替宮如意擋了一槍的事情。
當時景川就很懷疑為什麽會有人對宮如意開槍,但好在她毫發無傷,衛天工作勉強算是到位,景川目前的實力也沒到能把手伸到國外去追殺的地步,就暫時給放了下,沒想到容修主動把情報給送上來了。
“哦?”宮如意不置可否,“我查了三個多月一無所獲,你覺得你比我厲害?”
容修眯起眼睛,模棱兩可,“大小姐,您也該知道,我這種人有我自己的情報渠道。”
渠道?瘾君子之間嗑藥嗑高了之後的口無遮攔?
宮如意發出一聲輕又冷的嗤笑,“說說看,想用這條情報和我換什麽?”
容修頓時興奮起來。他下意識地想開口問一夜春宵行不行,最後關頭好歹給理智地咽了回去,“我想……握一下大小姐的手。”
宮如意看了容修一眼,看穿了他眼底那股快要燒起來的扭曲欲望。
她輕輕地冷笑起來,大方地将手伸到容修面前,輕聲警告,“很多年前,你本來是有這些基本權力的。”
容修的肩膀突然就僵硬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那樣冷靜了下來。宮如意雪白的手背就放在他的面前,可他那些龌龊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她一句話說得煙消雲散。
青年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指,低頭虔誠地在上面印了一個不帶欲望的親吻,“……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宮如意抽回了手,“你該覺得抱歉的是對你自己。”
容修沒回應宮如意的話,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照片,“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天對您開槍的人。”
宮如意垂眼掃過那張明顯不是華國人的面孔,沒問容修是怎麽确定的,也沒問他的消息究竟來自何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容修張張嘴,這會兒的他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打擊到了似的,一點也沒有先前的放浪形骸和張狂,倒顯得跟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似的。
包廂裏的沉默持續了才幾秒鐘的時間,就有人從外面敲響了門。
“進來。”宮如意淡淡道。
推門進來的不是服務生,而是飛快趕到的容家人——容一冰離這兒太遠,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在家族群裏吆喝一聲緊急狀況,讓最近的兄弟跑來救急。
來人正是容一冰和容修的哥哥,容家排行第二的那位。
“容二啊。”宮如意看了他一眼,示意身旁呆坐的容修,“這人帶走。”
容二在門口深吸口氣,沉着地走進包廂裏,直接拎着容修的後衣領把他提了起來,按着他的腦袋一同朝宮如意低下頭去,“給您添麻煩了,這就把他送走。”
容修一聲不吭沒反抗地任由容二給提着帶走了。
景川在一旁圍觀了這麽一會兒,突然從容修聯想到了他自己。
宮如意似乎總有辦法輕易馴服任何人,可她從來不會輕易地将自己的那一顆心交出去。
……那麽吝啬,那麽高高在上。
作者有話說:
做夢一樣地看着我擡贏了尤文!!!這世界是真實的嗎!!!!晚上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