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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在這對姐弟引發更大的混亂之前, 山伯及時趕了回來, 把他們倆給護送出了學校。

回程的車子異常沉默。

最後山伯親手按下了前後座之間的隔音阻斷,把車子分成了兩個空間。

景川的眼睛看着窗外, 心裏快速地醞釀着各種各樣的說辭。表白這個行為雖然一直就在他的行程表中,但其實畢業典禮并不是個最好的時機。

……可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他終歸還是沒能忍住。

宮如意一直不說話, 是不是生氣了?

不, 生氣倒還好,萬一她覺得惡心怎麽辦?

景川閉了閉眼,重新打一遍腹稿的補丁。在沒想好說什麽之前, 他寧可不開口。

可宮如意先打破了沉默, “這就是你那天不想喊我姐姐的原因?”

景川睜眼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她。

不說話這麽久, 就醞釀了這麽個問題?

“覺得這個問題不重要嗎?”宮如意笑了笑,她的神情已經重歸平靜, “我是以弟弟的身份讓你進入宮家的, 如果你不要這個身份,就不能留在宮家了。”

景川握緊身側拳頭, “我不能喜歡你?”

“天底下誰都可以喜歡我,景川就不行。”宮如意淡淡道。

“……為什麽?”

“想知道?”宮如意反問他, “可惜,我不能告訴你。”她頓了頓,輕描淡寫地安慰他, “初戀都是無疾而終的。”

景川皺緊了眉, 心想他非要讓這顆被無疾而終的種子開出花來。“如果我不改, 你會趕我走?”

宮如意想了會兒,沒直接回答景川的問題,而是問道,“為什麽是我?你從來不喜歡任何人,我有什麽特殊的?”

如果她真有那麽特殊,輪得到第十一個景川才喜歡上她?

早幾輩子她就能依靠這項優待反殺了好嗎!

“你哪裏都很好。”景川窸窸窣窣地往宮如意身邊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他大着膽子握住了她的手,“就算你說把我接到身邊是為了防範,你也是對我最好的人之一。那不全是虛假的。”

宮如意挑挑眉,“你在自欺欺人。”

“……”景川避開了這個話題,“十年不足以讓你放下警惕,但我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用來證明我對你沒有害處。”

畢業典禮就算是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雖然最後合照階段發生的那一幕讓許多人到多年後都還津津樂道,但無論是景川還是宮如意本人都沒有太過去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說是撒氣也好別的也罷,暑假一開始,宮如意就把景川趕出門去實習了——當然,不會把他的風筝線放得太長,就扔去給樓夏彥當下手了。

她自己還有的是事情要做,不想每天在家裏辦公的時候随時一擡眼就要對上景川亮晶晶充滿費洛蒙的眼睛。

——哪來一個這麽沒有事業心的景川?簡直是十一個景川當中的叛徒、敗類。

別的景川看到他都會認不出這是他本人吧?

宮如意用拆信刀唰地拆開了山伯剛送來的信,一轉手腕又把這柄曾經差點将景川捅個透心涼的利器給放回了原位上,漫不經心取出信封裏的東西一看,挑了挑眉。

這是一封邀請函,也是宮如意最近一直在等待的東西。

畢竟她是一個将自己的死亡時間一一按照時間順序羅列得非常清楚的人。

最開始死在複仇的景川手裏,重生第一次死在萬安巷裏,重生第二次在街上被景川捅了一刀,重生第三次是車禍,重生第四次……就是這封邀請函所代表的場合。

那是一場在游輪上進行展覽會。會上的展品來自不同的擁有者,如果與會者有中意的展品,可以與擁有者商量購買交易。

宮如意知道這場展覽會上會有她母親非常喜歡的一款文物花瓶,特地跑去參加了展會,就在那個滿是上等名流的場合裏,被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一個人開槍殺死了。

她以前當然是順理成章地将這頂帽子也戴到了景川的頭上,因為游輪的目的地正好是景川當時正在留學的國家。

……不過現在看來,很有重新調查一番的必要。

宮如意将邀請函捏在手裏把玩了好一會兒,才對山伯道,“這個展會要去的,母親很喜歡的那個粉荷花瓶會展出,我想替她收藏回來。”

“知道了。”山伯彎腰接過邀請函,“您要帶誰随行呢?”

宮如意想了想,随口道,“小天吧。”

藝術鑒賞能力她是足夠的,不需要特地帶樓夏彥去進行技術支持,倒是安保和武力方面更需要完善一點。

“時間正好是暑假期間,不帶少爺一起去嗎?”山伯打開邀請函看了看時間,替景川争取了一下。

“景川?”宮如意毫不掩飾地冷笑,“他的苦頭還沒吃完,就想去度假?”

不帶樓夏彥也是為了讓他更好地壓榨景川的勞動力。雖然景川才十八歲,但他的能力也已經很足夠用了。相信二十出頭的樓夏彥不會在年輕人手裏翻船……

真翻了,就說明樓夏彥根本沒上心工作,也該換了。

就像宮如意想的那樣,樓夏彥對景川采取了絕對的“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當面對他都是各種各樣的挑釁和打擊,但實際上提起了百分之兩百的警惕心。

樓夏彥永遠也不會忘記,在自己發現了景川秘密的那天,景川打碎了花瓶直接捏着瓷片抵在他脖子動脈旁威脅他住口的那一幕。

或者說,是那一幕中景川兇狠到讓人戰栗的眼神。

什麽樣的年輕人才會有那種冰冷又不把人的性命看在眼裏的神态?宮如意又怎麽有自信她能夠鎮得住這樣一條張嘴就能吃人的惡狼?

樓夏彥雖然後來還能和景川嘻嘻哈哈,但事實上在那之後每每對上景川的眼睛,他就條件反射地繃緊神經,好像随時準備着再來一場生死大戰似的。

大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個意思。

前因後果累積起來,樓夏彥怎麽可能對放在他身邊當實習生的景川掉以輕心——要不是沒得到宮如意的許可,他甚至想在景川身邊再布滿監聽監視的天羅地網。

畢竟景川和宮如意之間比起來,樓夏彥還是更怕宮如意。

而被踢出來當實習生美名其曰“累計工作經驗”的景川也沒有直接把樓夏彥幹掉的意思。

他是要一勞永逸、不牽扯到自己地将樓夏彥除掉,又不是打算豁出去地一命換一命。想要死皮賴臉地跟在宮如意身邊,他一點錯誤也不能犯。

否則,多的是在他背後盯着他等他犯錯的人。

“……他還沒出過錯?”樓夏彥盯着景川工作的背影,頭疼地問下屬,“是給他的任務不夠難,還是時間不夠短?再怎麽妖孽,至少也出一點差錯好讓我挑刺吧?”

“……”下屬默默無言地站在他的身邊,想不通上司為什麽要這麽刁難一個剛十八歲的實習生。

“麻煩死了。”樓夏彥幹脆身長兩條腿把雙手枕到腦袋後面。他望着天花板想了想,突發奇想,“公司裏總能找出幾個喜歡吃嫩草的女人,把景川調去幫他們的忙就好。”

“……”下屬友情提示,“大小姐知道您這樣的安排嗎?”

“大小姐早就說了,他們家戀愛自由。再說景川十八歲生日早就過了,是個成年人,這種男女之事應該有自己的判斷。”樓夏彥越想越發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天上有地下無,“你先準備一份名單,有能力又有外表又有手段的那種,拿來我過目完挑選一下。”

下屬無聲嘆氣,“我會整理名單的。在這期間,請您好好工作,否則我要越級給大小姐打小報告了。”

“……”樓夏彥感覺自己似乎走到哪裏都沒有什麽人權。這日子,還不如在汴城時過得開心和自由自在!

……嗯,但是一想到這裏有大小姐的存在,其他的弊處也就不那麽難以忍耐了。

幾天之後,樓夏彥就從能幹的屬下手中拿到了那份名單,還是附照片的。

“這幾位候選人的前男友列表也都在裏面了,非常符合您的要求。”下屬淡定地給他指示。

樓夏彥往後翻了幾頁,果然看到了這一群莺莺燕燕之前收割各路男人的光輝戰績,其中還不乏一些非常難搞的小開和才俊們,“幹得漂亮!”

他在其中來回篩選了三遍,最後挑中了一個女人,“就她吧,讓景川去協助她的工作。商務代表,正好經常需要拜訪客戶,有很多離開公司單獨相處的機會。”

“明白了。”下屬面無表情地掃過那張相片,“我這就去安排。”

實習生被臨時調動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景川接到調動通知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可來帶他的人是樓夏彥的助理這事兒就不得不讓他留一個心眼。

等他被帶到一個身上帶着淡淡香水味道的妩媚女人面前時,景川頓時就皺起了眉,知道肯定又是樓夏彥想要給他挖個什麽坑了。

——樓夏彥也不動動他的腦子想想,這個女人從頭到腳有哪一點比得上宮如意?

“景川?”妩媚女人擡眼看看他,穿着裸色絲襪的雙腿在辦公桌下惬意地交疊在一起,盡管沒有勾引的動作和意思,那天生的貓眼和淚痣就讓人看得臉紅心跳不已。

“你好。”景川冷着臉和對方打招呼,一點沒有對方即将要成為自己上司的自覺。

女人支着下巴歪了歪頭,給他指了個位置,“說是讓你試試接觸我這邊的工作,那你就先坐在那裏好了,我等一會兒來和說說工作內容。”

景川抱着資料轉頭毫不留情地就走。

女人饒有興致地在景川背後盯了幾秒鐘,露出了惡趣味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如意之前的幾次死亡好像多少都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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