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能在宮如意手裏集團總部工作的員工都不會是缺錢的人, 挑選聚餐的地方也很精致。
但成年人的聚會嘛……總是少不了喝酒的。
景川雖然在學校時經常和人打架又逃課, 但酒精這種東西他還真沒有嘗試過。一方面是一日三餐都在家解決,另一方面則是他叛逆期之前都太聽話, 叛逆期之後又擔心喝醉酒的自己會不小心把那封信的存在透露給宮如意。
而現在,信件早就已經暴露,就連自己喜歡宮如意的事情, 也是景川剛剛捅出去的。
他實在沒什麽不能告訴宮如意知道的秘密。
所以在飯桌上, 作為成年人的景川理所當然地嘗試了酒精,發現自己意外地酒量很不錯。
平常景川看起來冷冰冰不好接近,但在酒桌上, 新人總是免不了要被灌酒的下場。不能暴起打人的景川理所當然地被大家當成了灌酒的第一目标。
雖然他喝了三個小時都面不改色, 但詹苓還是主動叫了停, “差不多可以了,不要欺負小年輕。”
她顯然很有威嚴, 一句話就讓同事們笑嘻嘻地舉着酒杯轉移了目标。
景川這才起身去了洗手間, 他神志還十分清醒,腳步也很穩, 只是這種清醒似乎不是非常絕對,就好像他有點飄起來了似的感覺。
景川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 才覺得被酒精麻痹的神經稍稍被喚醒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大概還能再喝下去,但那之後也許就很容易失态和失去控制。可聚會結束之後他還要回到宮如意身邊,不能醉醺醺地去見她。
他擔心會控制不住自己。
詹苓就是在這個時候路過了男洗手間的門口。她掃了眼景川的背影, 見他低着頭撐着洗手臺, 好像一幅剛吐過的虛弱樣子, 想想還是伸手在門上敲了兩下,“景川,沒事吧?”
景川轉頭時臉上還濕漉漉的,但眼神很鎮定,“我沒事。”
“那就好。”詹苓點點頭,沒有越線的意思,“他們找你喝,你也不是都需要接下的——看你這麽能喝,以前在家裏喝過?”
“沒喝過。”景川随手将額發往旁邊撥了一下。
原先特別不平易近人的他在頭發打濕了之後非但不顯弱勢,反而更加突顯出那份攻擊性來。
詹苓其實是最喜歡強勢男人的,大概是也受到了酒精的影響,她開口問道,“你知道自己為什麽被調崗到我手下來嗎?”
“樓夏彥。”
詹苓并不意外,“我和傅君不一樣。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現在單身,而且我挺喜歡你的。”
“我有喜歡的人。”景川不假思索地就拒絕了她,“而且永遠只會喜歡她。”
詹苓扶着門笑了一下,臉上沒有難堪的表情,“我猜也是。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想要不被情場老手撩動,只有兩種可能性。你要麽是對女人不感興趣,要麽就是對除了某個人以外的女人都不感興趣。”
景川沒說話。
身邊正好是抽煙區,詹苓點了根煙,問道,“是你女朋友?”
“還不是。”
詹苓笑了起來,“年輕真好。還沒追到的人都能這麽死心塌地。”
景川看了她一眼,能猜到這個女人身上應該有不少故事,但和宮如意無關的事情他都沒興趣深究,“我回去了。”
“你給她告白過嗎?”詹苓吞雲吐霧地說,“暗戀?我很難想象你這樣的男孩子有追不到手的女孩子。”
景川看了她一眼。
情場老手立刻從中提取出了信息。她驚訝地将香煙磕掉煙灰,“你被拒絕了?什麽人能忍心拒絕你這張臉?”
“一個讨厭我的人。”景川頓了頓,反客為主地提問,“你很擅長這些?”
詹苓吐了個眼圈出來,靠着牆笑,“還不賴。想聽我的建議的話……小夥子,利用好你的優點,就是你這張臉。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完美的人,沒有缺點。”景川毫不猶豫地答。
“喜歡的人大概看起來都是沒有缺點的。”詹苓不以為然道,“大概是小毛病在你眼裏也很可愛?”
景川不能反駁這點。許多人覺得宮如意的脾氣不好,但在他看來那也非常可愛。就算她冷冰冰地用氣場壓倒他的那個時刻,也有着別樣的風采。
見景川又不說話了,詹苓想了想,把吸了一半的煙熄了,“如果她真的是個完美的人,那是平易近人的那種,還是高高在上的那種?”
宮如意曾經是第一種,現在是第二種。就本性來講,大概是第二種。景川皺皺眉。
“這麽複雜?”詹苓有點吃驚了,“你不是被什麽高手玩弄感情了吧?”
“我寧可是那樣。”
“……”詹苓開始感興趣了。她抱着手臂給景川提建議,“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試試現在給她打個電話?”
“她不會接的。”景川到這時候才想起身上帶的監聽器,低頭看了一眼項鏈。
宮如意不會這時候就在聽他們的對話吧?如果她在聽……是不是就很有可能接起電話來?
酒精加詹苓的勸說讓景川有點動搖了。
“你是喝醉的人,這時候能說的話,和平常的尺度是不一樣的。”詹苓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完,掉頭就回去了。
景川在洗手間外摸了會兒手機,最後還是決定試着撥出了宮如意的號碼。
兩人的關系本來在高三下學期的時候勉強有所修複緩和,但畢業典禮時景川的告白又讓氣氛重新緊張起來。
告白的消息似乎只有山伯和宮如意知道,不然景川确信衛天肯定會立馬和自己翻臉。
他送出去的紐扣,在那之後就沒有再見到過,是宮如意什麽時候給丢到他不知道的地方了嗎?
耳旁響起嘟嘟的聲音,景川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确認自己面無表情非常冷靜,幾乎沒有受到酒精的任何幹擾。
剛出了溫室花房的宮如意看了眼手機上景川的名字,挑眉心想這小子不是喝醉了還要同事打電話找家屬接人吧?
她想了兩秒就纡尊降貴地把電話接了起來,“喂。”
還在試圖平靜自己心跳的景川差點就失手把手機給掉水池裏了。他立刻雙手穩住手機,“姐姐,是我。”
聽到他本人的聲音,宮如意還有點失望,“嗯。什麽事?”
景川那邊卻突然靜了下來,好像他撥出這個電話之前根本就沒有進行過思考似的。過了幾秒鐘,他才輕聲道,“什麽都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打擾到姐姐工作了嗎?”
宮如意挑挑眉毛,差點把電話給挂了。
但在按下挂斷的鍵之前她又住了手,重新将手機貼到耳邊,“喝酒了?”
“嗯。”景川乖乖回答。
宮如意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喝多了?”
“有一點。”景川沒隐瞞。
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其實沒太醉。宮如意有趣地走回花房的入口處坐了下來,想着該怎麽戲耍景川一番,“現在聽到我的聲音了。然後呢?”
景川又沉默了會兒,宮如意這下知道他為什麽總是要思考了——酒精多多少少還是要麻痹遲鈍大腦的,更何況這輩子的景川在今天之前還從來沒嘗過酒是什麽味道呢。
“我想……”景川不太确定地說,“再多聽一會兒。”
宮如意無情地打破了他的願望,“我要挂斷了。”
“哦……”景川的聲音聽起來居然還有點委屈,“姐姐晚安,我很快就回來。”
宮如意笑出了聲來,“你什麽時候這麽好欺負了?”
景川要是一直這麽好脾氣,她和會和他淪落到世仇的地步?
“因為是你,所以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景川在電話那端十分認真地說,“我不會反抗你。”
“我有時甚至懷疑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父母的事。”
“沒有忘。”景川低聲道,“但我從沒有見過他們,你比他們重要。就算陳浩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讓他走到公開舊案那一步。”
“你是在說,你不恨我?”宮如意覺得有點好笑。
這難道就是這個無限循環游戲的解法?簡直太可笑了。
“我愛你。”景川糾正,“為此,其他的一切都不能阻止我。”
“就算舊仇不算好了,新恨呢?”
“什麽新恨?”景川認真地問。
“比如,我騙了你十年感情?”
景川恍然,他低頭輕聲笑了起來,“姐姐,你是真的不懂我在說什麽。”
宮如意不悅地皺起了眉。
在她掐斷這通電話之前,景川及時開口解釋,“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知道你也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你不會讓任何人在那層意義上靠近你。如果我不是景川,不是景家的遺孤,我甚至沒有機會來到你身邊、認識你、和你親近。你要說那十年是欺騙也可以,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幸運。”
“幸運?”宮如意冷笑,“相信我,你還不了解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不,這就是我一生之中最幸運的事。”景川低聲道,“我甚至想要感謝命運讓你第一個找到了萬安巷裏的我。”
命運女神就更加不能掌控她了。宮如意嗤之以鼻。她可是把自己的人生玩出花兒來的人。
“我的紐扣,你扔了嗎?”景川問。
“當然是扔了。”宮如意漫不經心。
景川笑了起來,年輕人的嗓音已經和成熟男人沒有太大區別了,“下次我換這一顆給你。”
宮如意毫不猶豫地挂斷了醉漢的電話,避免他真的又一時腦子抽筋幹出上次那種血濺書房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