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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宮如意出差過很多次, 景川這樣突兀地追過來卻還是第一次。

此前每一次宮如意離開的時候, 他雖然寂寞擔憂,但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感受到強烈的心悸過。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在提醒着他,宮如意會在游輪上遇到危險, 如果他不一同前去, 局面将會變得無法挽回。

景川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聽從自己的直覺。

不是他愚蠢, 而是他不敢在宮如意的事情上冒一點點險。

被帶到宮如意的套房之後,景川沒等多久, 就等到了宮如意的回轉。

和常在家時不一樣, 游輪是正式的社交場合, 宮如意出入都穿着符合她身份的禮服, 她身着一襲黑色連衣裙,裙擺垂地,走路時好像黑雲翻飛,偶爾才會露出白嫩的腳踝皮膚。

宮如意根本沒在意自己會不會踩到裙擺,一路穩穩走到景川面前坐下,接過身邊屬下遞來的飲料, 才挑眉, “該說的都說完了?”

景川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我聽到了姐姐和樓夏彥的電話, 知道你在游輪上。”

“陳浩給你提供的信息?”宮如意一猜就準, 輕哂, “真是告訴了你不少東西……但這也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我不帶上你, 就說明你派不上用場, 不夠明确嗎?”

“我不會幹擾姐姐的。”景川握了握拳頭,聲音帶着兩分讨好,“我只想跟在你身邊,确認你的安全。”

宮如意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游輪已經到過最後一個上船的港口,如今已經在離開華國海域的路上,她也不是不能命令游輪掉頭,不過這麽大動幹戈反而不符合她這一次上船的目的了。

……景川是知道這些,才會掐到了這時候才讓她發現自己上船了的嗎?

“姐姐?”景川不安地動了動,擡頭喊她,“我知道我沒經過你同意,可我如果問你,你肯定會告訴我你對一切都有安排……”

“不,我根本不會接你的電話。”宮如意直截了當道。

景川又抿直嘴唇,花了幾秒鐘才平複心情。他已經非常習慣宮如意有意的出口傷人了,如果這點小困難就能讓他退縮,他也根本不用妄想着成為宮如意的一生伴侶。

宮如意還在防備他,他得耐心。

“這裏沒有你能穿的衣服,我讓船上的人準備好了送過來。”宮如意淡淡道,“游輪在展會結束之前不會再靠岸,這期間你不要走出房間。”

“我只……”

“不行。”宮如意冷下聲音,“不然我給你一艘救生艇讓你自己劃回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景川安靜了。

宮如意沒多理會他,轉身叫了聲衛天,“賓客名單沒有異常,但我肯定在什麽地方見過那個人。展會明天就開始,到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會出現在展會上,那時候找人最容易。”

“是。”衛天将一張十分模糊的側面照遞給宮如意,“這是截取出來的畫面一幀。”

宮如意拿起照片看了眼,仍然覺得十分熟悉,但就是不知道自己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游輪上的賓客和工作人員加起來有近五千人,光是看名單就沒收獲,一個個去找更是不太現實。

景川自覺地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正好掃到宮如意手中照片,皺着眉看了幾秒鐘,突然道,“我也見過。”

宮如意和衛天的視線同時向他投了過去。

“什麽時候?”宮如意立刻将相片的正面放到景川眼前,“誰?”

景川沒貿然開口,他又仔細觀察了兩三眼,才百分之百肯定,“陳浩給我的一些文件裏有當年的照片,這些我都給姐姐拷貝過。其中有一張照片裏出現過這個人的身影。”

“找出來給我。”宮如意不假思索地使喚他,“我要知道是哪一張照片。”

景川二話不說快步回頭取出背包裏的電腦,快速翻閱起電腦裏的資料來。他一直想替宮如意盡快查清十七年的事情,因此對這些陳年資料也很上心。一方面拿到手就立刻上交,另一方面自己也反複浏覽過,因此記憶非常深刻。

他飛快地翻過一系列數碼圖片,最後停留在了一張灰蒙蒙的舊照片上,将筆記本電腦放在了宮如意的面前,手指一點照片右上角,“就是這個人。”

電腦屏幕上的相片雖然因為是掃描件而畫質模糊,但是被框在背景裏的建築物和人像還是清晰可見的。

宮如意只看了這張照片一眼就知道自己的熟悉感确實是從此而來。大概是先前只注意了在照片正中央合影的一男一女,背景中的側臉沒被刻意儲存到數據庫裏,才死活提取不出來。

景川的記憶力倒是一如既往地逆天,不用訓練就有這種等級。

宮如意挑眉反複對比了兩次屏幕和手中相片的兩張臉。雖然角度有輕微的差別,年齡的差距也很大,但眼尖的人還是能認得出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

她将照片放到桌上,抱起手臂端詳了會兒電腦屏幕,“這是景慶平弟弟和弟媳的合照,背景是景家當年沒燒毀的大宅,能出現在背景裏的人肯定也和景家有關系。”

“我去通知樓夏彥。”衛天道。

宮如意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太過湊巧了。”

相片掃描件的右下角寫着日期,只在景慶平夫婦身亡的三天前。

而令人無法不注意的是,景慶平夫婦葬身大火之後,照片上這對剛剛拜訪過景家的夫妻也死于一場持刀搶劫案,兩人一同遇難,沒留下任何子嗣。

其他和景慶平有關的人也在極短的時間內一一遭難,死的死逃的逃,整條線都非常蹊跷,也難怪陳浩打死都不信警方的調查結果。

如果換成是宮如意自己,她也會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謀劃了這一切。

一家三口死了之後,就連親戚也死了個七七八八的,難道還能是遭天譴了不成?景慶平可是當時出了名的大好人、慈善家!

雖然讓人去查,但一個十幾年前的不知名小人物,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追查到結果。

宮如意看了眼規規矩矩站在桌邊、剛剛立了功卻還是面無表情的景川,想着不用白不用,幹脆就把賓客和工作人員名單都交給了他,“看看有沒有哪個名字讓你覺得眼熟。”

景川低聲應是,拿了名單去一旁坐着一個個檢查姓名,在心裏松了口氣。

說實話,出現在宮如意面前的那一瞬間,他是做好了被宮如意直接扔下海的心理準備的。

還好陰差陽錯,他幫了宮如意一點點小忙,讓她的心情好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紙質名單上快速地移動着,一邊一心兩用地想到了剛剛站在宮如意身邊顯得極為親密的男人。

佟這個姓氏可不多見。能和宮如意平起平坐的裏面,就更少了。

佟勁秋。

對名單的排查最後還是沒出結果,但佟勁秋是當天晚上就又跑來宮如意的套房刷存在感了。

“宮大小姐的套房真不錯,不愧是貴賓中的貴賓。”高大男人翹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贊不絕口道,“要是我也住這裏就好了。”

“你的套房和我格局一模一樣。”宮如意冷淡道,“別人碗裏的飯看着比較香?”

“不,你的飯看着才特別香。”佟勁秋哈哈一笑,視線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看見景川的身影,“你弟弟呢?年輕人好不容易上了游輪,出去瘋玩兒了?”

“年輕人當然是要學習,玩什麽玩?”宮如意挑挑眉,手中的筆停了停,“我們要談的事情,不是已經都談完了嗎?”

佟勁秋換了個更潇灑的姿勢靠着沙發背,“我這不是……剛剛聽說了你正在找人的事情嗎?”

宮如意幹脆把筆蓋上扔進了筆筒裏,雙手手指一交叉,第一次給了佟勁秋正眼,“消息很靈,但不用到我面前來炫耀。”

“和你炫耀這個豈不是班門弄斧?”佟勁秋立刻擺手,“誰不知道你剛接手宮家的時候是靠賣情報站穩腳跟的?這麽多年來,能有多少懊糟事情瞞得過你?這次游輪上找個人肯定也是小意思?”

“我的事情,用得着你多操心?”宮如意輕笑一聲,“我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罷,你佟勁秋都插不了手。”

“如果我說我确實能幫到你呢?”佟勁秋扯開嘴角一笑,灑脫又不羁,“宮大小姐是不是打算拿點什麽來和我交換?”

“不必。”宮如意斷然拒絕,“我也能拿到的東西,為什麽要付出代價從你手裏換?”

“就算我的要求很簡單也不行?”

“你的要求從來都不會簡單。”

佟勁秋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是我白費心思了,畢竟游輪也就這麽大,要是你願意,你從下到上翻過來一遍也行。”

宮如意睨了他一眼,知道這個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坦誠陽光,其實城府深得能淹死人。

如果不是眼下正好需要和他合作,別人也代替不了他,宮如意根本懶得和他多說一句話——太費力了,随時随地都要防着這人從你身上多咬一塊肉下來。

“那就不說找人的事情了。”佟勁秋拍拍手,“我對你小情人……哦不是,你弟弟很感興趣,讓我跟他聊聊?”

“不行。”

“這麽護犢子?”佟勁秋揶揄道,“果然是你最寶貝的小朋友?可他這個姓氏……好像和宮家不太搭吧?”

“別說多餘的話。”宮如意冷下臉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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