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宮如意有趣地挑了挑眉, 沒點頭, 也沒搖頭。
她還在等待一個結果。
展廳裏的權貴們漸漸接受了佟勁秋“刺客沒有抓到,外面更加危險”的說辭, 一個個暫時留在了廳中沒有離開,但仍然殘留的驚悚氛圍多多少少影響了他們,一時間幾乎沒有人說話。
游輪主人好話說盡, 口幹舌燥地站在宮如意的面前, 手足無措得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而宮如意只是淡定地雙腿交疊坐在貴賓椅上,如臂使指地使喚景川,“拿杯喝的來給我。”
景川抿直嘴唇, 目光在宮如意身周掃了一圈, 走向了最近的臺子, 從那裏倒了一杯鮮榨橙汁給她,又順便抵着一旁的柱子默不作聲地直接将脫臼的肩胛骨又給掰了回去。
游輪主人有些頂不住這壓力, 鼓起勇氣再度開口, “宮小姐……”
他才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展廳門口再度傳來了大波人的腳步聲。
靠近門口的賓客們頓時整齊地移動腳步向後退去, 生怕推開門的人不是什麽善類。
立在人群中央的佟勁秋臉上的笑容卻擴大了幾分。他轉臉看向展廳門口,那裏進來的第一個人就是衛天。
而衛天手中, 正牢牢地抓着一名狼狽的服務生——他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剛掉進海裏又被人打撈了起來一樣,頭發擋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
宮如意離游輪主人最近, 很快就發現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 微微一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景川立刻提起警惕, 貼到了宮如意的身旁——宮如意看了他一眼,沒做出任何反應,這讓景川在心裏輕出了一口氣。
“好了,各位請回吧,犯人已經抓到了。”佟勁秋拍了拍手,揚聲道,“展會今天應該是開放不了了,請各位明天再來。”
賓客中有的人動了,有的人有些猶豫着沒移動步伐。
宮如意慢慢朝衛天走去,她的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節奏,像死神降臨前的鼓點,“想摻和宮家家事的人大可以留下來。”
這幾乎能算得上是一句威脅了。
賓客們終歸還是忌憚行事狠辣果決的宮如意,最終紛紛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展廳。
“林小姐請留一下。”宮如意似乎想起什麽,又轉頭補充一句,“粉荷花瓶的所有人,林小姐?”
人群中有個看起來才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咬着嘴唇從人群裏逆行了出來。
“我有意買走你展出的花瓶。”宮如意朝她笑了笑,“價格你随意開,賬單直接寄到宮家,花瓶我下船的時候就直接帶走了。”
幾乎能算是強買強賣的交易,可從宮如意口中說出來,沒人敢不答應。
年輕女人連連點頭,“我會給您一個合理價格的。”
“不合理也無所謂。”宮如意笑了笑,“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錯。”
年輕女人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這句話,猶豫了半晌,才小聲問道,“那我就……不打擾您處理家事了。”
在得到了宮如意的點頭之後,林小姐如蒙大赦地跑出了展廳。
門口穿着特戰服的彪形大漢直接将展廳的大門給關上,隔絕了展廳內外。
廳中剩下的只有宮如意、景川、佟勁秋、衛天、渾身濕透的服務生、游輪主人,還有另外兩位把守在門口保镖模樣的外國人。
“讓我自己的人守門,我覺得比較安全一點。”佟勁秋解了解領帶,帶着笑意問游輪主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游輪主人笑着擺手,“看來是我雇的人能力不夠才鬧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來,還好宮小姐沒有受傷,否則我作為東道主真是難辭其咎。”
“廢話不用說了。打算怎麽跟我解釋安保漏洞的問題?”宮如意走到被嚴嚴實實綁住的假服務生面前,彎下腰去看了一眼對方的臉,才直起身來看向游輪主人,“按照航行的路線來計算,現在應該已經離開華國的範圍了,嗯?”
游輪主人愣了愣,“這……本該百無一疏的安保出了漏洞,确實是身為主辦方的我的食物,那麽宮小姐的意思是?”
“正好刺客也抓住了,我們又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上,在警察趕到之前,幹脆先從這人嘴裏問出他的身份和指使者好了。”宮如意淡淡說着,一邊移步往游輪主人走去,“你覺得呢?”
“動用私刑不太好吧?”游輪主人的表情有些為難,“這是我的游輪,如果被警察發現,我也會有連帶責任……”
“這有什麽關系。”宮如意笑了起來,難得一見的明豔笑容晃得游輪主人一陣眼花缭亂,“反正……你也是幫兇之一,不是嗎?”
游輪主人從目眩神迷中回過神來,差點就點了頭的他吓出一身冷汗,飛快搖頭,“宮小姐,這種責任不能随意就推到我身上來!我雖然是這次展會的發起人,但我同時也是受害者啊!”
“這個人已經承認是你把他帶上船來的了。”衛天低沉道。
他說着,狠狠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刺客。
刺客痛苦地咳嗽了兩聲,不知道傷到了什麽地方,聲音也變得嘶啞破碎,“我這幾天都藏在他的房間裏,他是游輪的主人,沒有人會懷疑他。”
游輪主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慌亂起來,“他胡說八道!我邀請了這麽多名流貴族,怎麽可能砸了自己的招牌?而、而且他也一點證據都沒有!”
“要什麽證據?刺客親口說的還不算證據嗎?”佟勁秋問道,“宮小姐可不是那麽講究人證物證都要齊全的人哦?”
游輪主人臉色頓時又變得一片煞白,他的表情變換數次,最終定格在猙獰。他飛快退後幾步,同時從西裝裏掏出一把槍來直接對準了宮如意,“這是你們逼我的!”
景川臉色大變,上前兩步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宮如意和槍口之間,動作行雲流水,是真的一點也沒有多思考。
被年輕人高大身影擋了個嚴實的宮如意仍然很平靜,“對方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覺得殺了我能獲利?”
“你想都想不到的好處!他許了我一個爵位,只要你在我的游輪上死去,他不僅會替我擺脫嫌疑,還會給我一個授勳儀式,自此以後就成為真正的貴族,再有沒有人敢叫我暴發戶!”
宮如意冷笑,“真大方。你也敢信?”
“為什麽不信?他給我看了證據!”游輪主人也回以冷笑,“雖然那個蠢貨失手了,但我可不會也失手!”
“真可惜。”宮如意拍拍景川的肩膀讓他讓開,“就算你成功殺了我,又打算怎麽從這裏離開?”
“這可是美帝的海域!”游輪主人得意道,“這已經不是你呼風喚雨的華國了,我只需要駕駛逃生艇登岸——”
“原先給刺客準備好讓他跳海之後坐的那一艘逃生艇?”宮如意淡淡道,“我已經讓人收起來了。你說了這麽多蠢話,難道就沒想過刺客是怎麽被抓住的嗎?”
游輪主人下意識地看向仍舊蜷縮在地上的刺客,一愣,之後更是毫不猶豫地握緊了手中槍支,“別扯開話題!我——”
“砰!”宮如意突然出聲模仿了一記槍響。
像是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精神極度緊繃的游輪主人卻吓了一跳,失手扣下了扳機。
景川瞳仁立刻收緊,在這幾乎是千鈞一發的時刻重新移動身體勉強擋住了宮如意。
對上他決絕得近似道別的眼神,宮如意一怔。
可緊随其後的,是撞針撞空的咔嗒一聲。
沒有槍響,也沒有子彈。
游輪主人頓時瞪大了眼睛,他雙手舉着槍朝着宮如意和景川再度連續扣動了幾次扳機,才意識過來自己手中這支槍裏一顆子彈也沒有。
這個噩耗擊碎了他最後的理智。
槍支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游輪主人發出一聲慘嚎聲,抱着腦袋也蹲了下去,“宮小姐,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我——”
“安靜。”宮如意輕聲道。
兩個字就讓游輪主人的嚎叫噎在了喉嚨裏。他抱着腦袋戰戰兢兢地看向宮如意,只見到了她轉身向刺客走去的背影,那背影看起來幾乎毫無防備……
可下一秒,一雙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游輪主人一愣,擡起頭來時被人一腳踢中下巴,頓時天旋地轉地暈了過去。
景川把人解決了之後才轉身快步追上宮如意,壓下仍然狂跳的心髒和殘餘的不快。
就算宮如意一切都盡在掌握,也不該那樣去冒險!萬一出了什麽漏子,那把槍裏仍然還有子彈,萬一她受了傷,萬一……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她怎麽辦?
宮如意沒有關注年輕人的九曲玲珑心,她直接走到了刺客面前,低頭看了對方一眼,“演得不錯。”
本來還被五花大綁的刺客噌地一下就解開了自己身上的繩子,邊扔繩索邊從地上爬了起來,小聲道謝,“謝謝宮小姐誇獎。”
“你認出來了?”佟勁秋驚奇道,“要不是我得到通知,都分不清這是不是真刺客。”
“不要把我的視力和你的相提并論。”宮如意看他一眼,“真刺客呢?”
“跑了,還在追。”佟勁秋一攤手,“別擔心,交易的內容我會盡責的。我說過他只要在美帝的海域,我就絕對會把人抓到你面前來,決不食言。”
“萬一他離開了美帝的範圍?”
“那我……”佟勁秋無奈道,“只能再動用點別的力量了,這樣您滿意了嗎?”
宮如意這才點點頭,“讓船繼續往海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