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宮如意回到家裏的時候神情尤為陰沉和冰冷。
就算是和景川翻臉的那一天, 她的心情也沒有這麽糟糕過。
“我要知道為什麽一個才開了四十個月的匿名賬戶, 用的居然是我父親的身份。”她沉聲道,“有人能冒用他的名字開賬戶, 就一定也能頂着這個名字幹別的事情!”
衛天低聲應了是,對宮如意帶回來的結果也感到異常震驚。
西裏爾最終還是和宮如意達成了一致,讓銀行找出了那個匿名賬戶開通時留下的資質檔案, 打開看到開戶人姓名的時候宮如意的怒火就燒上來了。
她根本沒想到對方神通廣大到了這個地步。
引得她兜兜轉轉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準确的線索, 又是設套又是找了兩個麻煩的人交換利益,最後一頭撞進的居然是條死胡同。
宮寶海死了十一年了,用他名字開的賬戶顯然就是個幌子!
盡管回國又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宮如意胸腔裏的這口悶氣仍然沒發洩出來。
根據通常的經驗來看, 找景川發洩怒火是最有效的方式。
“景川住校了?”
山伯一愣, 有些意外宮如意會問這個問題,遲了兩拍才回答, “少爺訂了宿舍, 但說只要大小姐在家,他就回來住。”
宮如意擡眼看看老人, “他知道我今天回來嗎?”
“……”山伯有些把握不住宮如意的心思了,“我這就去通知他?”
宮如意點了點頭。
于是景川興致勃勃地一下課就跑回家, 被宮如意逮着從大學志願一路罵到天南地北,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情況——上一次宮如意去追查甄家姐妹倆的事情不順利時,也是變着法子地為難了他好一陣。
……總歸他在她心目中還是有點用處的, 受氣包也算是個用途吧?景川安慰自己。
他乖巧地坐在沙發低着頭聆聽教誨, 等宮如意停下休息時默默地給她捧了杯茶, “姐姐別生氣,身體要緊。”
“我還年輕,氣不死。”宮如意冷哼,“要真能被氣死,我還得多死好幾次。”
景川皺皺眉,總覺得宮如意話裏有話,“要是還氣,再多罵我兩句,別憋在心裏,容易生病。”
這一頓還算罵得神清氣爽的宮如意喝了口茶,瞟他一眼,心情平靜不少,“大學怎麽樣?”
“就那樣,沒什麽特殊的。”景川知道學校裏許多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甚至才上學幾天的時間已經收到不少人的示好,但那也不代表他就有興趣關注學校裏的一切。
該有的人脈和金錢他都有了基礎,在學校裏并不是非要發展這些。只有知識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宮如意唔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摸着杯沿,“認識了一個叫柳娴的年輕姑娘嗎?”
“不認識。”景川幹脆地答,他這一顆如有神助地讀懂了宮如意的潛臺詞,“不論她是誰,我都不會移情別戀。”
宮如意被小小地噎了一下。
柳娴,景川好幾輩子的紅顏知己,能為他死的那種。在她手裏結結實實栽過一跟頭的宮如意對這個女人可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先前景川在公司實習時遇到的人事部經理就是柳娴的表姐,也就是那時候,宮如意才開始關注起柳娴的動向。
在一開始調查到柳娴的錄取通知書時,她還以為這兩個人大學時期是碰不上了。誰知道峰回路轉,景川陽奉陰違地填了個首商大的志願還被錄取了,這就正好又一次和柳娴成了同期入學的新生。
這一男一女的顏值太過出挑,放在新生的人群裏實在是太過鶴立雞群。
就算景川是真沒注意到柳娴,反過來肯定不會一樣。
才剛過了軍訓的功夫,樓夏彥就迫不及待地找到宮如意給她打起小報告來,“大小姐,景川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了解一下?”
宮如意透過藍光鏡片看他一眼,勾勾嘴角笑了,“準備了什麽消遣?”
樓夏彥攤開一打照片,“開學沒幾天的功夫,被他勾得神魂颠倒的女生可不少。軍訓送水送毛巾的,直接在教室表白搭讪的,打聽到宿舍送吃的和情書的……只看這些不完全統計,就至少有十三個人,這還沒算上那些現在蠢蠢欲動沒有行動的呢!”
“有個叫柳娴的嗎?”宮如意對其他人沒興趣。
“有是有。”樓夏彥熟練地在照片裏找了找,撿出其中一張,不太确定地看了看照片背面的标注,才拿給宮如意看,“就是這個,也是大一新生,已經被稱為校花接任人了。”
宮如意低頭看看那張清晰照片上柳娴清純動人的臉龐,接過來端詳兩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确實長得好看。”
樓夏彥趴在桌邊道,“跟大小姐比起來不過螢火之光罷了。”
“這時候不用拍馬屁。”宮如意瞥他一眼,把輕飄飄的照片扔了回去,“這些邊角料的八卦你知道得挺及時,正經工作呢?”
“這也是我的正經工作啊。”樓夏彥一本正經,“景川那小子一邊膽大包天地想要追求你,另一邊居然還和學校裏的小女生牽牽扯扯不清不楚的,把這彙報給大小姐也是我的職責之一!再說了,之前不是有個韓果果的前車之鑒?要是哪個女學生又不長眼地跑到大小姐面前來給你添堵怎麽辦?”
“給你開工資不是為了讓你把時間耗在這些東西上面的。”宮如意用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他有別的動向你可以報給我,這些花邊不需要。”
樓夏彥吃了個癟,噘嘴拿着照片離開了,準備下次想辦法給景川來個大的,鐵定要讓他栽跟頭——就興景川和衛天給宮如意擋子彈?
區區擋子彈而已,我也可以啊!!
景川的情感生活什麽的,宮如意是真沒在關心,也沒在擔心。
第一,景川從來沒喜歡過什麽人,柳娴追他追得命都差點送了也沒讓這人多看她一眼。
第二,要是景川真能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宮如意倒是想給自己的在天之靈燒柱香以示感謝。
第三,景川要是放任他的追求仰慕者來給她添堵一個看看?慘的會是他自己。
景川不知道有人打他的小報告,但他知道宮如意的行為模式。
打一巴掌的時候是她心情不好,還不算什麽困境;但給顆糖的時候就要注意了,那要麽是宮如意就地給他挖的陷阱,要麽就是代表下一巴掌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比如這天,景川一下課趕到家就看見坐在起居室裏的宮如意擡頭沖他一笑。
他的腎上腺素頓時就飙升了。哪怕知道是陷阱,也暈乎乎心甘情願地一頭栽了進去,“姐姐?”
“柳娴。”宮如意直接說道,“她是你之前實習時某位上司的表妹。聽夏彥說姓詹的?”
景川亦步亦趨跟在宮如意身旁,把書包一扔接過了她手中剛修建好的盆栽,還不忘甩鍋,“嗯,樓夏彥安排的。”
“小姑娘不錯,你可以接觸試試。”
“……不要。”景川抿抿嘴唇,“我對除了你以外的女性沒興趣。”
“沒說讓你和她談戀愛。”宮如意拍拍手上灰塵,繞到洗手間沖了個手,透過鏡子看向立在自己背後一言不發的景川,“你打算在大學裏不和任何人說話交流做朋友?”
景川帶着點兒賭氣地把盆栽放到一邊的架子上,“我不需要朋友。”
“我的話不好使了?”宮如意在鏡子裏沖他挑挑眉。
“……”景川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他知道宮如意是什麽意思,正是因為太清楚她的用意,才會更加抗拒。
宮如意哪裏是想要他去交朋友?這是和陳浩那次一樣,宮如意想要把他再一次推到某種她認定的誘惑面前,想看看他會不會背叛她。
景川百分之一百确信,自己如果真和那個叫柳娴的女生接觸和交往過密,宮如意會開開心心地把他給踢出千裏之外。
非要說的話,宮如意這種心态大概應該叫作“餘裕”,她就是在直截了當地慫恿景川去犯錯,想要以此尋求一個幹脆利落甩下他的方式。
……想得可真美。
景川同樣百分之一百地确信,柳娴再好也不能讓他動心。宮如意再怎麽縱容他犯錯都是沒用的,景川根本不敢行将差錯一星半點,他怕自己一旦掉下橋去就再也見不到宮如意的面了。
“我會去認識她。”景川最後退讓,并且強調,“但誰也不能像你一樣讓我動心。”
宮如意洗完了手,轉頭看他一眼,笑吟吟的,“好啊,我很期待的。”
不僅期待着這輩子有了感情的景川會不會回報柳娴的感情,更加期待這輩子的柳娴要怎麽動用渾身解數讓景川喜歡上她。
既然景川能“喜歡”上她,那理所當然地也能“喜歡”上其他人,對吧?
在确定景川不會作妖的這段時間裏,宮如意還是要找點消遣來看的。
比如,愛而不得和愛而不得什麽的。
柳娴在軍訓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那個男孩子。或者說,全校一大半的女孩子都注意到了他,因為他站在一群大一新生裏簡直像是自帶了聚光燈一樣耀眼。
如果不是新聞上沒見報道,大家還以為哪位明星剛剛上大學來了。
後來,和那個男孩子來自同一所高中的新生說了之後,大家才知道了景川這個名字。
柳娴自己也是從小就受到萬衆矚目的存在,她知道,學校裏這麽多女生中,只有她能夠配得上景川。于是,她打聽到了景川的宿舍之後,就托認識的人給他送了一份早餐去。
石沉大海。
柳娴沒有洩氣,過了幾天在路上碰見景川時,她欣喜地快步靠過去和他打了一聲招呼,“景川同學,你好,我是柳娴,也是大一新生,播音系的。”
那個從來不理會任何人搭讪的景川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柳娴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了,整張青春可人的臉都像是散發出了光彩。她立刻跟在了景川的身邊,“你是要去上課嗎?我要去五號教學樓,你呢?”
景川沒再看她,答得也很簡略,“三號。”
“那我們也順路的。”柳娴喜滋滋地緊跟住景川的腳步,滿心的喜悅都快化成粉紅泡泡從身體裏飄出來。
——他和我說話了!他讓我跟在他身邊!果然我在他嚴重和別的女生是不一樣的!
景川皺緊了眉,想起宮如意的笑臉,忍了又忍,才成功地把身旁的柳娴當成了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