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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生日派對過了之後, 柳娴果然很快再次振作起來, 再度和之前一樣黏在景川身邊,好像根本沒收到那把寓意“離散”的傘似的。

但宮如意看了一次熱鬧, 暫時沒心思再去給景川找更多的麻煩,因為她在查的事情一一開始返回結果。

衛朋确實有十分穩固的不在場證明,但他的身份最後一次被盜用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前, 衛家兄弟往那邊跑了一趟, 沒有什麽發現,這條線索算是斷了。

譚铮還在關禁閉,當年景慶平的案子雖然多有蹊跷, 可是在證物保管室被人入侵又污染了絕大多數證據之後, 案子也只能不了了之判為意外。因此, 譚铮雖然閑得把留下來的證據從頭到尾從尾到頭翻了好幾遍,也沒能發現太多用得上的東西。

喻延倒是帶回了一些好消息。他把陳浩的遺物整理一遍之後, 從裏面撿出了一部分和宮家有關的東西——就是陳浩對宮如意許諾, 在證明宮如意父母不是殺人兇手之後,就會賠給她當補償的那些。

既然景慶平沒死, 那宮如意理所當然地認為賭約是自己贏了,她将這部分舊物收回, 仔仔細細翻閱了一遍。

雖然隔了百年的時光,可在看到這些的時候,宮如意還是仿佛回到了自己重生之前。

她少來算是驕縱的性格, 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和繼承人, 從小學的吃的用的都比別人高不止一等, 心高氣傲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宮寶海沒打算把家業拱手讓給別人,他精心培養唯一的女兒當繼承人,一心準備給宮如意找個倒插門女婿當幫手,結果還沒等到宮如意成年就突生變故,夫妻一同撒手人寰。

宮如意在父母親去世之後匆忙繼位,一開始簡直是手忙腳亂焦頭爛額,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只敢在晚上偷偷地哭,起床一擦眼淚又是宮家的新任家主。

這樣的日子熬了幾個月之後才慢慢習慣過來,第一世其實她做得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眼看着就要轉型成功的時候,景川殺上門來了,宮如意和他鬥了幾個來回,不是對手,飲恨。

然後她重生了,卻是在父母死亡後幾個月的那個時間點。

十次重生,她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一面。

宮如意輕輕地撫摸着卷邊相片的一角。看着照片的父母笑容,她才能感覺到自己腦中被塵封的記憶慢慢鮮活起來,音容笑貌歷歷在目。

“姐姐?”景川站在沒關上的書房門旁敲敲門,“我能進來嗎?”

宮如意沒動作,只擡眼看看他,有些好笑。如果景慶平真的活着,那景川的母親呢?她是不是也活着?當初頂着景慶平名字死掉的又是誰?如果說景川的父母身亡都是一場騙局,那景川和她互相追着喊打喊殺了十輩子,又有什麽意義?

“——”景川開始還不明所以地和宮如意對視,過了兩秒突然一慌,快步走進書房裏,小心翼翼地停在三步之外,喊她,“姐姐?”

宮如意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眼眶裏已經蓄滿了眼淚,一眨就順着臉頰往下啪地砸了下去。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用手指小心地把淚水從相片上擦掉了。

“這是姐姐的父母親?”景川遠遠地看了眼,絞盡腦汁想臺詞,“你是……想自己的親人了嗎?”

“……”宮如意把相片放在桌上,再度打量景川。

景川任由她看了會兒,突然大着膽子往前走了步,又走了一步,最後小心地半跪到宮如意身前,“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再發生在你身上。”

宮如意伸手托住景川的下巴,原本沒想說的話突然就從嘴裏蹦了出去,“你父親沒死。”

景川的瞳仁一縮,他反手握住宮如意的手,将她冰涼的手掌焐在掌心裏,“那是不是代表,我不再是你的懷疑對象?”

在宮如意的沉默中,景川試探性地在她手心裏親了親,沒接收到任何反抗和訓斥,頓時心情大好。

“如果那個人是景慶平的話……”宮如意頓了頓,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也說不定的。”

景川孩子氣地撇了撇嘴,悄悄地往前挪了些,得寸進尺地把頭枕在了宮如意的膝蓋上,“一寸也好,只要你能對我再多信任一點就行了。”

“他要是活着,一定會聯系你。也許信是他寫的。”宮如意淡淡道。

“特地用非慣用手寫信,讓我給他不存在的死亡報仇?”景川輕哼一聲,“如果真是他自導自演,那年發生的事情是怎麽樣倒是值得深思了。”

“要是……”

景川難得粗魯地打斷了宮如意的話,“沒有什麽要是。如果他是加害者,那就算是我的親生父親,也不能逃脫責罰。”

宮如意終于笑了一聲,“這麽義正言辭的你真少見。”

“?”景川擡眼看她,“我說得不對嗎?”

“說得還不錯。”宮如意拍拍他的腦袋,“起來。”

景川不情不願地直起腰,又在宮如意的示意下站好了。

其實景川根本不在意什麽公平正義的。非要說的話,宮如意就是他的良心。宮如意要是走偏了,他的良心和道德标準跟着一塊偏到天涯海角去。

“陳浩失蹤之前,和這個人會了面。”宮如意調出截取圖片給他看,“這張臉太像了,而景慶平又沒有已知的兄弟。”

景川略微彎腰看向電腦屏幕,心機地伸出手臂撐着桌子把宮如意環在裏面,“确實和照片裏很像。找到人了嗎?”

“監控來得太晚,人已經走了,他開的車是租的,期間被太多人用過,提取不出DNA來。”

“既然出現一次,就會出現第二次。”景川一本正經道,“那陳浩呢?找到了嗎?”

宮如意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喻延氣喘籲籲地站在了門口,他敲了敲門,等宮如意看過來示意他開口直說時,他咽了口口水,“陳浩的屍體找到了。”

上次在維修室裏發現了陳浩的一根手指,大家還猜測過他被分屍,但其實切掉的只有一根手指。他的屍體在機場跑道外的一個角落被發現,已經直接送去做屍檢了。

“切手指大概是想要拷問。”宮如意立在事發的維修室外道,“也許是發現切手指時的動靜太大,所以就停止了?”

“陳浩不是景慶平最得力的下屬嗎?陳浩又沒有背叛他的意思,一心一意培養和輔佐景川,景慶平有什麽理由對他逼供?”樓夏彥立在一旁摸着下巴,“昔日主仆,鬧得這麽難看幹什麽?”

“陳浩心思很細,他去見任何人都很謹慎,這次沒有告訴任何人地和景慶平見面卻丢了性命,邏輯上不太對勁。”宮如意皺着眉掃視一遍已經被搬空的維修室,“也許……他在來這裏之前,并沒有起過任何疑心,畢竟那是他死而複生的好兄弟。”

“可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互相聯系多久了。”樓夏彥聳聳肩,“萬一陳浩一直以來都知道景慶平是假死呢?”

宮如意沉吟片刻,“陳浩已經死了,只能從他的遺物裏找線索,你和喻延一起,效率能更高一點。”

樓夏彥恹恹地應了,又往後指指,“大小姐,這麽敏感的事情,您帶着景川就一起來了?不怕他反水?”

“反了再說。”宮如意淡淡道,“你幹你的活,景川就留給我來操心。”

“如果那真是景慶平,他弄死了昔日下屬,也許接下來的目标就是大小姐或者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呢。”樓夏彥用心險惡又意有所指,“這麽一想,也許當年大小姐父母的身亡也有他一份。”

宮如意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一點一點查,不要憑着想象猜測就好高骛遠。”

樓夏彥喊冤,“大小姐給的每個命令,我都明明白白地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了,結果也從來沒有過任何隐瞞。我是這麽坦誠,但景川嘛……就不好說了。”

他剛給景川上完眼藥,被點名的人就從後面跑上來了,“姐姐!”

正在檢查維修室天花板的宮如意眼神也沒給他一個,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景川警惕地看了看樓夏彥。他聽說過樓夏彥的黑歷史,對這個人一點也不信任。

樓夏彥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一旁,沒有一點要離開避險的意思。

景川于是附到宮如意耳邊,小聲道,“我收到了陳浩發來的定時郵件。”

宮如意的注意力頓時就從天花板上挪開了。她回頭接過景川遞來的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屏幕上的郵件內容看了下去。

陳浩果然在任何會面之前都會給自己準備好後路。比如這一次,他事先寫好了郵件告訴景川,自己突然接到某個人的聯絡,聲稱自己是景慶平,并且提供了一小段敘舊視頻作為證據。

陳浩決心前往一探,把見面的時間地點都在郵件裏寫明,叮囑景川這是一封定時郵件,一旦收到就代表他已經遭遇不測,讓景川立刻去找宮如意。

“他倒還算信任我。”宮如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手機還給了景川,“這封郵件應該能證明陳浩沒有一直以來和景慶平聯系,他也是剛剛知道的。”

“或許是他僞造的郵件。”樓夏彥拆臺。

“他一直有這個習慣。”景川說,“他告訴我是以防萬一。每次安全歸來之後,他就會把定好時的郵件提前删除。”

宮如意招手叫過在一旁忙碌的喻延,示意景川把郵件轉給喻延,“視頻是個很重要的證據,郵件本身也是,存好了。”

景川動動手指把郵件轉發,想了想,又點開了那段随信附件的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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