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雖然明知道是演戲, 但這場景和設定都太過真實, 又是實打實的宮如意在他面前。
所以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景川的理智不可避免地稍稍崩壞了一下。
于是他脫離了劇本, 低頭就親了一口宮如意,結結實實的,正對嘴唇, 被他壁咚在牆上的宮如意根本沒機會躲開。
類似的場景, 景川在心裏不知道演練過多少遍,夢境和現實一瞬間交錯繁雜在一起,他的身體幾乎是自主地行動起來, 趁着宮如意訝然的功夫把舌頭也伸了進去。
争吵前剛喝過荔枝味的紅茶, 兩人嘴裏是一樣的味道, 分不清誰是誰。
心跳從來也沒這麽快過,景川一瞬間還真以為自己是在夢境裏, 所以宮如意才會任由他在身上為所欲為。
這個念頭一起來, 那比烈火幹柴還要可怕,景川壓住了自己的喘息聲, 微微低頭離開宮如意的嘴唇,親過她精致小巧的下巴, 輕咬一口,才湊向她柔軟潔白的脖頸。
宮如意在屈膝往景川要害頂一腳這個選項上猶豫了一兩秒鐘,最後抽出一只手。
——啪地一耳光扇在了景川臉上。
景川被打得有點愣。
這記耳光其實很有技巧, 聽起來特別響亮, 好像都自帶了回聲, 實際上卻不怎麽疼。
但景川還是委屈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看宮如意。
宮如意不為所動地盯着他,見景川還有再磨磨蹭蹭的架勢,清清嗓子擡高聲音,“滾出宮家。”
剛嘗了甜頭的景川怎麽肯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又被宮如意狠狠踩了腳,才黑着臉随手整理了自己的行李,頭也不回地叫車離開了宮家。
然後他再也沒有回到宮家。
這消息怎麽也瞞不住消息靈通的上層圈子。雖然宮如意和人說了是因為年輕人畢業了要出去闖蕩才給他置辦了新房子,可誰不知道,景川在宮如意的房子裏表白不成試圖對她用強,然後才被宮如意趕了出去?
大家私底下議論紛紛,可當着宮如意和佟勁秋的面,誰也不敢提起這事兒。
既然大佬們說真相如此,那大家就相信了呗。
反正離開公衆場合之後,大家愛怎麽說大佬們又管不着。
酒會上,佟勁秋又送走一名試圖從自己這裏讨要好處的商人,轉向他身後不遠處的宮如意,笑着揶揄,“真打了一巴掌?”
“打了。”宮如意晃了晃手中香槟酒杯,“怎麽,你沒被打過,想體驗一下?”
“那不行,我是你的聯姻對象,大庭廣衆之下如果打了我,咱們人設就崩了。”佟勁秋有恃無恐地笑。
宮如意看他一眼,“誰說是我來打?”
佟勁秋頓時面色一正,“別,大小姐,我們可是說好的。”
“你總不會以為能順順利利把喜歡的人就娶回家去?”宮如意輕輕嗤笑,嘲諷的眼神從佟勁秋身上一掃而過,“如果真想嫁給你,她早就這麽做了。”
佟勁秋噙着笑靠在宮如意身邊,體貼地替她擋住了宴會廳門的方向,那裏開開合合偶爾會有冷風吹來,“她想利用我,我知道。”
溫亞茹找佟勁秋一夜情當然不是為了借種,而是為了從他身上偷個東西。東西偷到手,代價是荒唐了一晚上還給生了個孩子,就不知道溫亞茹自己覺得虧不虧了。
但就她睡完就跑這個行為來看,顯然覺得佟勁秋不值得信任。
否則,她完全可以長期利用一下佟勁秋這麽個大好資源。
要的東西已到手直接就跑,很明顯溫亞茹覺得在佟勁秋身上得不到長期利益。
佟勁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人渣本性已經被她看穿了?
兩個人說着不能讓外人聽見的話題,但站在一起悄聲說話的架勢看起來十分親密,還是很能唬人的。
“果然兩家是要聯姻……宮如意要是鐵了心,那就算佟家是海外的,大概也沒人能更改她的想法。”
“別的不說,站在一起倒真是賞心悅目。”
“也不知道等他們真結婚了,要有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咦,剛剛進來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
“你家狼崽子來了。”佟勁秋含笑道。
宮如意聞言擡眼看向宴會廳的入口處,果不其然見到景川穿着一身鐵灰色西裝進來,他身材比例本來就好,合體的正裝穿在身上更是顯得手長腳長,比海報紅毯上的明星還吸睛。
那是已經不可能被淹沒在人群裏的出挑了。
景川的目光從進門起就找到了宮如意,見她轉眼望來,不自覺地抿直嘴唇,眼裏像有火焰在跳動。
宮如意有點想笑,但維持住了冷淡的表情,視線和景川交錯而過,就像是看到了一團空氣。
就算知道這只是做戲,景川也委屈得不行,心髒擰成一團,血流都通不過了。
宮如意給他選的房子位置很好,離開家上班只需要十分鐘,房子又大又明亮,定期保潔,安保齊全,設施裝備等等都是一應俱全,沒有任何抱怨的餘地。
一個人能有一套在那種地段的三室兩廳房,還有自己的公司,還是景川這個年紀,怎麽都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
可景川寧願回到八歲那年,髒兮兮被宮如意接回宮家的時候。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但也無所不有。
酒會持續了三個小時,景川姍姍來遲,只停留了一個多小時,就看見佟勁秋和宮如意一同離去,頓時表情一冷,結束了和面前人的交談,同樣從酒會上離開了。
被他抛下的人唏噓地喝了口酒。
有人靠過來小聲道,“年輕人脾氣這麽差?”
“誰脾氣不差?宮如意和佟勁秋就誰都不是好惹的,哪個在他們面前敢放肆?這小子跟在宮如意身邊那麽多年,難免心高氣傲……”
景川坐上車子,随手扯掉了自己的領帶。
“老板,我送您回家嗎?”助理在駕駛座上問他。
景川報了個地址,是個路口,助理默默地導了航,一路開到目的地,發現那裏已經有輛車子等着了。
“去兜兜風,一個小時後來接我。”景川吩咐完就下了車。
助理對這個命令不明所以,從後視鏡裏瞄了兩眼,只見到景川幹脆地上了另一輛車子。車門打開的那瞬間,助理看見一只似乎有點眼熟的高跟鞋。
他皺着眉啓動車子離開,在路上回想又回想,終于反應過來:那不是宮小姐今天穿的高跟鞋嗎?
景川進了車子後座直接将門關上,出了口氣,小聲道,“偷情似的。”
佟勁秋似笑非笑地從前座轉回來,“正牌聯姻對象還在這兒呢,你偷什麽情?”
景川冷冷睨他一眼,直接轉向宮如意,“姐姐,景慶安還沒聯系我。”
“他會來的,時間問題罷了。”宮如意一如既往地無視了兩人的争吵,顯然景川和佟勁秋不是一路人,就跟放在同一個籠子裏就會掐架至死的兩只倉鼠似的。
“那今天見面是?”佟勁秋挑眉,“大家聯絡感情順便偷個情?”
“是我要求見面的。”景川往宮如意身旁湊了湊,深吸了口氣,才說道,“我收到了一封信,據銀行留下的信息來看,這封信是我父親……景慶平親手寫的。”
佟勁秋終于不打岔了。他驚訝地轉向景川,“恕我直言,他們離世已經二十年了。”
“信是他死前寫的,一同交給了基金會。”景川無視佟勁秋,對着宮如意認真解釋,“解封要求很苛刻,我最近才達到,之前一直由銀行保管,剛剛才轉交給了我。”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白色燙金的信封,交給宮如意手中,仍然是完好無拆封的狀态。
很顯然,自從初中那封景慶安寄來挑撥離間的信之後,景川就對“背着宮如意拆信”這事有了心理陰影。
宮如意摩挲了一下信封口,用指甲掐着貼邊撕了開來。
裏面不過薄薄兩張紙,宮如意就着路燈看了下去,一目十行。
顯然設置的寄信條件确實很苛刻,景慶平将第一張紙的前半部分全部用來稱贊景川的能力和成就了,雖然不在世,但仿佛已經在景川的身邊目睹了一切似的那麽自豪。
再接下來,景慶平說了自己有個雙胞胎弟弟的事情,不過這點已經是驗證過了的,宮如意稍稍看了一下就跳了過去,在翻到第二頁的同時轉手将第一頁信紙遞給了一旁的景川。
佟勁秋:“……”得,反正我是最後一個,你們倆才是一夥的,我應該在車底,對吧。
佟大少不得勁地翻了個白眼,心想我還不稀罕呢,就轉回去等總結了。
景川皺着眉掃過那陌生的字跡。他未曾謀面的父親字裏行間都是拳拳之情,這份親情就算跨越二十幾年的時空也仍然清晰可見。
景川用手指撫摸着紙張,稍稍有些動容。
他想,如果他以後有個孩子,一定不會讓孩子過和他一樣的童年。
……如果那是他和宮如意的孩子,景川覺得他說不定能溺愛過度。
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才到一半,突然覺得身旁有點太過安靜,不太放心地轉頭看向宮如意的時候,一秒鐘就愣住了。
他看見宮如意在哭,一點聲音也沒有,淚珠靜悄悄地從她眼眶滑落,順着飽滿的蘋果肌掉下去,留下一道燈光下反光的亮痕。
景川吓了一跳,他把手中信紙往旁邊随手一放,緊張地握住了宮如意的手,“姐姐?”
佟勁秋正要回頭,景川伸手一按,前後座之間的隔板就升了起來,隔絕了兩邊的視線。
佟勁秋:“……”很好,又不帶我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