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景川到家立刻翻出古老的綠屏手機給宮如意發短信, “姐姐收到畫了嗎?”
幾分鐘之後宮如意的回複就來了, “做得太過火了。”
景川不以為然,他創造財富的腳步還算快, 不差花這麽一筆,最重要的是壓了佟勁秋一頭,爽快。
……但他當然不能這麽回複, 得找個正當理由, “不是正好體現我對你的執着,讓景慶安也更放心嗎?”
宮如意看着短信就笑了起來。
景川總不是真以為這個借口能瞞過她?
不過跟本上倒是沒有說錯,這能取得景慶安的信任。
景川不是放不下宮如意嗎?景慶安很有可能就找上他利用這種欲望打擊宮家。
不過宮如意按兵不動等了兩個多月, 景慶安也仍然耐心蟄伏着沒有接觸景川。
喪家之犬的景慶安不急, 宮如意就更加不急了。
景慶安之前的态度太過冷靜了, 明明據點都被她抄了,卻還是那麽篤定自己能翻身, 只能說明一點:他有自己的底牌。
宮如意正等着他自己迫不及待地把底牌給翻出來呢。
她錦衣玉食孤身一人, 等多久都可以;可失去了絕大多數資産逃離華國的景慶安的日子可沒這麽好過。
宮如意花了沒多久的時間就已經将景慶安的通緝令弄去了國際刑警那裏,周邊幾個國家也有派發, 景慶安想公開露面比什麽都難,每天只能夾着尾巴過日子。
只看他究竟有多能忍了。
欲望這種洪水猛獸, 開過一次閘,再想關回去就很難。
景慶安複仇的欲望如此,景川想要親近宮如意的欲望同樣如此。
洗完澡後, 景川沒忍住給宮如意打了個電話, 結果被挂斷了, 氣得起來一翻手頭收集到的宮如意日程表,發現她在開會,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往床上一躺試圖睡覺。
這一睡着,第六個夢來了。
這次的夢境長得令人發指,像是時間來不及了似的将一整季的連續劇剪成了一部漫長的電影馬拉松。
夢境中的宮如意第五次醒來,更為娴熟地處理産業,最後死于一場空難。
空難再度和景川所知道的時間點完美對應得上。那段時間宮如意想盡方法地避開出差的機會,就算真要出遠門也絕對不坐飛機。
盡管最後空難還是發生了,但如果沒有這場空難,也許宮如意到現在還會繼續以為那場空難是她運氣不好的一場意外呢。
況且夢境裏的那場空難是真的無人生還,但最近的這場,卻幾乎沒什麽重度傷亡,令人安心不少。
夢裏的宮如意去世後,景川又和上一次一樣回到了“自己”的身邊,過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一輩子。
宮如意并沒有輸在他手裏十輩子,他甚至成功替宮如意找到了幾次真相。
可惜,重生的人是宮如意,不是景川。
再一次體會壽終正寝感覺之後景川睜開眼睛,以為自己即将結束夢境,可夢卻沒有結束,而是直接切入了宮如意的下一次重生。
景川怔了怔,注視着宮如意從床上醒來,神情一次比一次鎮定和寧靜,好像死亡已經成為她早餐的佐餐甜點似的那麽随意習慣。
宮如意的第六次重生,景川的存在感再度彰顯,夢中兩人針鋒相對了許多年。
景川比誰都了解自己,他看着看着,就知道“自己”已經對宮如意有些惺惺相惜,想殺死她的念頭也越來越淡。
宮如意卻沒有罷休的意思。景川站在她的書房裏看她徹夜通宵工作,無奈地嘆息。
——這一次,殺死宮如意的人總不可能是他吧?
“大小姐。”有人敲響了書房的門。
宮如意和景川同時擡起了頭。
“衛朋?”宮如意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進來吧。”
衛朋對景川來說是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從他八歲到宮家一直到二十歲,從沒見過衛朋這個人,可過去的幾個夢境中,他一直和衛天一起為宮如意工作。
是第十次重生後衛朋出了意外嗎?景川站在宮如意身後注視着衛朋走到辦公桌旁,這個男人帶着細邊的眼鏡,和衛天長相有七分相似,但兄弟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衛天很明顯是宮如意的仰慕者,但這個衛朋不好說。
景川立在一米以外盯着兩人小聲交談,在宮如意做了指示之後,衛朋很快就離開了書房執行命令。景川想了想,試着離開宮如意身旁,追着衛朋的腳步離開了。
衛朋離開時打了個電話,在門口停留一會兒看了手表就開車離開了。
景川在夢境時并不自由,他不能離開宮如意身邊太遠,像是個被栓在她身邊的鬼魂似的。衛朋的車開走之後,他就轉頭回了主宅,剛剛走了一半二樓的樓梯,突然眼前場景天旋地轉,一下子就切換到了“自己”的身邊。
景川不由得一驚。他知道自己應該一直跟在宮如意身邊的,突然離開回到“自己”的視角只有一個可能性。
他短暫離開的那幾分鐘裏,宮如意死了。
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夢裏,景川也還是渾身一冷,猜到了自己在宮家十年為什麽都沒見到衛朋,甚至沒聽任何人提起過衛朋的名字。
那大概已經成了一個禁忌。
夢中的景川很快也得到了宮如意去世的消息,他沉默着去參加了宮如意的葬禮,驚掉一地下巴——他和宮如意兩人王不見王許多年,誰也沒想到宮如意的葬禮上能出現景川。
随後景川親手揪出了衛朋,又不講情面地将韓家勢力抹除。
可這些都換不回宮如意。
夢境還在繼續。
第七次重生之後,宮如意将景川抛在腦後,任由他蠶食自己的勢力,在自己上一次死亡的時間點之前就早早設下陷阱。
當她将衛朋身份揭穿的同時,景川也順利将宮家送入了地獄。
這是宮如意第一次放下景川,也是景川第一次對她産生動搖。
宮如意笑着對他張開手臂說“動手吧”。仇人就在眼前,景川卻沒能下得了手。
但最後宮如意還是陰差陽錯死在了他手中。
這是宮如意第七次重生的落幕。
透明人一般全程只能在旁看着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的景川本尊累得像是親自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不能再承受更多宮如意在他面前死亡的場景了,可夢境并不聽從他自我意志的召喚指揮。
第八次重生時,宮如意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處理了衛朋。
立在旁邊的景川也跟着松了口氣——這大概就是他到宮家的時間明明和宮如意的重生點只差了沒幾天,卻沒見到衛朋的原因。
宮如意不想再留下任何被背叛的契機。她的手段和心思越發深沉成熟,連跟随多年的屬下和山伯都無法走入她的內心。
在解決了衛朋這個心頭大患之後,宮如意又有時間和景川唱對臺戲了。她變得十分耐心,像是制作陷阱的獵人,步步緊逼景川的發展。
夢境中的景川一步步都走得特別艱難,花了許多時間,但還是硬生生靠自己的雙腳走出了一條道路。
其實最後的對峙,是宮如意棋高一着的。她都已經成功将景川堵在了一個無法和外界聯系的地方,誤導了他所有的下屬,又将景川綁在了椅子上,雙手雙手都動彈不得。
本尊在旁邊看着這一幕感覺還有點羞恥。
最後壞事的是柳娴。
景川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宮如意對柳娴特殊對待,他又為什麽在夢裏跑了這麽一場重生馬拉松。
夢中的柳娴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到了槍,她抖着手闖入綁架地點,用槍威脅宮如意放了景川。
景川本尊站在一旁,他的注意力全在宮如意身上。
也不能怪他,是夢裏的宮如意和夢裏的他自己姿勢太暧昧了,宮如意就從背後環着人質的脖子,手中雖然用匕首貼在他的頸側,但兩人貼得極近,像是一對情侶。
也正是因為這種關注,景川比誰都先預料到了宮如意的心思。
一個知道自己的人生還能重來的人,某些時候是會铤而走險的,比如這個時間點上的宮如意根本沒把柳娴手中的槍放在眼裏,她願意和柳娴比一比誰的動作快。
或者,同歸于盡也行。
景川在心裏又給柳娴記上了一筆。他沒管那個被柳娴哭着抱在了懷裏的自己,低頭虛抱住了宮如意的身體。
他還是碰不到她。
明明什麽也觸碰不到,可景川仍然覺得自己被噴湧而出的鮮血燙到。
這一生的最後,他似乎看見宮如意轉動眼睛看向了自己,短暫地對視了那麽三五秒之後,她才緩緩合上了眼睛。
就在景川以為他要一次性看完宮如意的第九次重生時,他從夢境中蘇醒了過來,頭疼欲裂,整個身體似乎都癱瘓麻木了,沉重得擡個手臂都費勁。
景川好容易抓過了床頭響個不停的手機,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喂?”
出聲的瞬間,他就發現自己的喉嚨啞得好像喊了一晚上似的。
“生病了?”電話那頭是宮如意的聲音。
“沒有,我剛醒。”景川費力地撐着身體靠到床頭,“姐姐有事找我嗎?”
“我倒是沒事。”宮如意淡淡道,“還以為你出事了。”
景川頓了頓,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發現已經是晌午時分,作息一向規律的他居然連鬧鐘的聲音也沒聽見就一覺睡到了這個點。
“睡過頭了。”他低聲解釋着,把喉嚨裏的癢意用力壓了下去,可過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咳嗽出了聲。
電話那頭,宮如意無情嘲諷,“恭喜,能感冒說明你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