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宮如意能親自打電話起床是因為發現景川沒準點去上班, 而且遲到得還有點誇張。
說實話已經入春了, 這時候剛好是最容易一個松懈就感冒的時機。
中午時分還沒接到景川到他公司的消息,宮如意就一個電話打過去了, 景川接起電話時簡直是有氣無力。
聽他聲音應該是生病了,宮如意潦草地慰問了一下年輕人,就直接把電話挂了。小感冒而已, 現在科技醫療這麽發達, 死不了的。
特殊時期,他們之間的聯絡越少越好。
景川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被子一卷自己裹在了裏面。
夢裏是宮如意, 夢外面還是宮如意, 她不出現還好, 這下電話一來,景川又立刻想到了昨天漫長的夢境。
夢裏的他不止經歷了宮如意的九次人生, 還斷斷續續地度過了其他幾個自己的一輩子, 幾乎是什麽都經歷過了。
雖然就一個晚上而已,景川再回到自己的人生裏竟然有點恍然隔世的感覺。這個世界的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幸運, 這都要感謝宮如意別出心裁地決定将他從萬安巷找回來養在宮家。
但做夢這事兒……是暫時不能告訴宮如意的。
別的不說,這一系列夢還沒做完呢, 差那麽最後一個。
不過幾次三番下來,景川也差不多找到了規律。他順着時間軸捋了一遍,大致鎖定了幾個目标。
在宮如意的上一輩子, 很可能宋揚和她的死有所關聯, 這完全能解釋宮如意在聽到宋揚這個名字時的反應和表現。
不過随之而來就是另一個問題。景川在夢裏弄死兩次景慶安, 對他的認識比做夢之前要多多了。
但他所知道的這些東西,不能直接拿給宮如意看,否則就必須解釋情報究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勢必會把夢境給說出去。
于是景川決定,他要自己暗地裏把景慶安這條大魚釣上來,也省得宮如意又習慣性地因為她的不死體質跑去送一次人頭。
宮如意能重生,他可不行。他無法将自己的記憶轉交給下一輩子的自己,也不甘心這輩子得不到宮如意。
景慶安有個藏身的據點,就在靠近華國和越國邊境的地方,算是個三不管地帶,法治非常混亂,從行政劃分上是越國的領土,當地政府根本管不住。
因為離華國太近,那附近經常有人試圖偷渡,算是個魚龍混雜的地帶。
景川找了個商貿會談的借口就到了這個叫金灣的地方,他知道景慶安不用多久就能知道自己來了這裏的消息,問題就是……他要怎麽才能将景慶安釣上鈎。
縱然是做戲給景慶安看,景川的全套場景也做得很完善。
他花了四天時間就雷厲風行地将生意敲定,接下來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地頭蛇的邀請去金灣最大的夜總會潇灑。
在去夜總會之前,他用那只老舊的綠屏手機給宮如意發了一條報備短信,聲明自己去夜總會絕對不會讓任何女性近身,之後就将手機轉交給了随行的助理。
助理收起這只手機,嘟囔老板不知道為什麽想到要同時将這只手機和智能機一起使用。
雖然這手機大概也不容易被黑客破解什麽的,但做點小生意哪裏需要考慮這些特工技能啦!
越是混亂的地方,燈紅酒綠的東西反而越發達。
景川被地頭蛇帶到金碧輝煌、架勢一點不熟給首都的夜總會時,臉上仍然是一派冷漠,“只喝酒,不用女人。”
地頭蛇和景川剛剛成為生意夥伴,正是要好好捧着這位金主的時候,聞言哈哈大笑,“明白了!景少看不上我們這裏的女人,還是首都的小妞摸起來舒服,是不是?”
景川冷笑。宮如意的身體……他根本沒摸過。加上夢裏,一共十輩子,最多就摸了個小手,親上的那一次最多就親到脖頸。
而且就那一次,到現在都三個月十七天了!
想到這裏,景川的臉色更冷峻了三分,他幾乎是黑着臉大步走進夜總會裏,将差點纏到身上的一個女人推開,直接坐到了卡座上。
地頭蛇插着口袋跟在景川身後,做了個手勢讓人去開酒。他和景川談妥的是筆大生意,不心疼這麽一點招待主顧的小錢,“景少,心情不好?”
景川靠在沙發背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地頭蛇當了這麽多年人精,腦子一轉就想通了過來,他神秘地湊近景川身邊,“是喜歡的女人弄不到手?嗨,這還不簡單,我給景少弄點藥來,只要讓那小妞吃下去,保管……”
景川轉臉看向他,視線裏好像都是冰碴子,如同一只無形的巨爪按在喉嚨上,讓地頭蛇一秒就閉上了嘴。
“收起你的主意,我不會對她做那種事。”景川冷冷地說。
地頭蛇心裏暗驚,不知道這個明明從首都來的有錢佬怎麽生氣起來這麽吓人,跟金灣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大佬都不相上下。
正好這時候酒上來了,地頭蛇松了口氣,迅速倒酒岔開了這個話題。
景川把冰桶往旁邊一推,舉起伏特加就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一口就給幹了。
地頭蛇還指望着他發財,酒上面不會動手腳。來這種危險地帶釣魚,景川也不是傻的,當然做好了完全的措施。
但他還是得喝個醉,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借酒消愁一樣才行。
于是景川都不用人勸酒,自己一手酒瓶一手酒杯坐在柔軟的真皮卡座裏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
原本只想借着喝酒和景川拉近一下關系的地頭蛇瞠目結舌地看着景川的舉動,反應過來之後立刻伸手去擋酒,怕大金主腦子一壞喝出什麽問題來,“景少,景少,這酒烈,咱們喝的時候悠着點——我點的果盤呢!”
景川充耳不聞,輕而易舉地掙出手來繼續給自己灌酒,一幅俨然不要命的樣子。
在宮如意的監督下,景川直到大學畢業也沒怎麽喝過酒,最近兩三個月的時間才開始接觸應酬和酒精。
但大概是夢裏的日子和酒精也起到了某種作用,景川發現自己意外地是個海量。他給自己灌下了大半瓶伏特加之後,腦袋還是流暢清醒地運轉着。
來金灣有四五天了,景慶安肯定知道他就在這裏。
這個夜總會在金灣也是個特殊的地方,幾方勢力有過約定,誰也不能在夜總會裏動手,如果景慶安要來找他,沒有比這裏更适合的地方了。
景川晃了兩下杯子,突然開口道,“我有個喜歡的人。”
地頭蛇愣了愣,順暢地接口,“是個什麽樣的人?”說啥都好,讓這祖宗別繼續一個勁喝酒就成了!
“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景川又倒了滿杯,但這次沒立刻灌裏嘴裏,而是眯着眼睛往後靠了靠,“什麽地方都比我強,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
“那她喜不喜歡你?”地頭蛇問完就懊惱地給了自己一耳刮子——當然要麽不喜歡要麽分手了,這還用問!
果然,景川眼神一暗,把酒一口幹了,“她不喜歡我,馬上要和別人結婚了。”
地頭蛇擦了把汗,謹慎思考了一下,“這有什麽,婚不是還沒結麽,只要想個辦法讓她結不成婚不就行了?要麽生米煮成熟飯,她以後想不跟你都不行。”
“她行。”景川晃了晃幾乎見底的酒瓶子,輕聲冷笑,“她的名字說出來你一定也聽過,她不想做的事情,沒人能逼她做。”
“我都聽過?是什麽大明星?”地頭蛇摸着下巴,“女人都是一樣的,嘴上說一套心裏想着另一套,景少加把勁未必拿不下來。”
景川搖搖頭,沒說話,把這瓶伏特加給倒了個見底,“再開一瓶。”
地頭蛇觀察着景川的表情,邊揮手讓手下去找點解救的東西來,邊扶着景川往後靠了靠,嘴裏敷衍,“這就讓人去弄,景少您先在這兒坐着休息一會兒,啊。”
景川點點頭,沒出聲,像是厭倦了似的靠在了卡座的後背上。一樓有DJ,還有嘈雜的人聲和玻璃杯打碎的聲音,可這些都進不了景川的耳朵。
他躺在裏離首都幾千公裏的地方,腦袋裏想的仍然全是宮如意。
“就這麽喜歡那個女人?”有人在他旁邊問道。
“……”景川閉着眼沒理會對方,幾乎和睡着了一樣。
“喜歡的東西,就該自己出手去搶過來。”那人接着說道,聲音有些嘶啞和瘋狂,“你父親如果還活着,他也會這麽教你的。”
景川猛地睜開了眼睛,直直看向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步遠的男人。
男人的身影背着光,臉部看不清楚,但景川已經知道那是誰了。
他坐直了身體,握緊手中酒瓶,一字一頓念出來人的名字,“景慶安。”
聽見自己的名字跟被咬碎了再擠出來似的,景慶安反倒低頭笑了笑,燈光掃過來的那瞬間,景川看見他蒼老了不少,和那段視頻裏的影像比較起來差了至少有十歲。
看來東躲西藏的這幾個月對景慶安來說也不好受。
“景川,我和你有相同的目标。”景慶安看着這個自己血緣上的侄子,“仔細想想,如果你跟我合作,我們可以摧毀宮家,沒有了權力和地位的宮如意只會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不會傷害她。”景川想也不想地拒絕,撐着桌子就要站起來。
但景慶安再度攔住了他,“如果我和別人合作,那宮如意必死無疑,如果是你自己出手,還能保得住她的性命,不再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