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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七天了。

景川計算着自己和景慶安一同離開後的日期。他的失蹤肯定已經早就被助理帶給宮如意知道了, 只是度過了最開始的階段之後, 景慶安似乎對一切都胸有成竹,他輕而易舉地躲開了地面上的監控, 帶着景川到了一個偏僻的城市隐藏了起來。

即使如此,景慶安也沒有斷開和下屬的聯絡,他随身攜帶着一臺發電機模樣的東西, 兩個巴掌大, 随身攜帶,每天會在固定的時候拿出來敲敲打打。

景川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但不妨礙他觀察總結規律, 得出這應該就是景慶安這麽久以來都沒有被抓住蹤跡的原因之一。

他有自己專門的通信渠道, 不親眼見過應該很難追蹤。

“宮如意和佟勁秋訂婚的消息公布了。”景慶安收起那臺機器之後, 對景川說道,“沒人敢說他們壞話, 全在誇金童玉女, 訂婚儀式在籌備中,下個月的事情, 看來結婚也不會太遠。”

景川無動于衷地看着他。

“你說,宮如意到底是不知道你已經失蹤還生死不明呢, 還是根本不在意你究竟現在怎麽樣了?”景慶安笑着落座景川身邊,“也難怪,她把你從萬安巷帶回去的時候就對你充滿戒備, 養了你十二年一點感情也沒投入, 現在當然不會為你着急了。”

景川冷笑一聲撇開了頭, “我失蹤的事情,不用兩天就早就傳到了她耳朵裏。她和佟家的聯姻消息這時候傳出來,你不覺得反而是在麻痹你的神經嗎?”

景慶安拍了拍景川的肩膀,以過來人的口吻安慰他,“別難過,你還年輕,以後總能碰到比宮如意更好的女人,還能找到喜歡你喜歡得死心塌地的女人,豈不是比不喜歡你的宮如意要好得多?”

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比宮如意更好的人?景川嗤之以鼻,“她喜歡我。”

“她喜歡你?”景慶安噗嗤一聲笑了,搖着頭嘲笑年輕人的愚蠢,“她要是喜歡你,現在早就派人全世界找你究竟去什麽地方了,為什麽到現在外面還是風平浪靜?”

“……她有她的做事風格,不喜歡太張揚。”

“是嗎?”景慶安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将一份報紙拍到景川面前,“看看頭條。”

景川都不用伸手去打開報紙,就能看見頭條上面放的是佟勁秋和宮如意的大幅照片,佟勁秋紳士地攬着宮如意的腰,兩人對着鏡頭一道微笑,看起來已經是一幅登對夫妻的模樣。

“看見宮如意手上的戒指了嗎?”景慶安點了根煙,吞雲吐霧道,“她忙着和佟家聯姻,還得取得華國政府的同意,這都是很耗時間的,她沒空管你。”

景川擡腳擱到桌子上,順便将礙眼的報紙踢了下去,咬牙切齒,“訂婚是什麽時候?”

該死的佟勁秋,說好只是做戲,居然敢真的把戒指戴到宮如意的無名指上!

“下個月十八號。”景慶安夾煙翻着日歷,“還有二十來天的功夫,也夠準備一場盛大的訂婚儀式了。”

“你要攪局?”景川冷冷看他。

“不。”景慶安用力吸了口煙,一笑,“他們面和心不和,我為什麽要插這個手?我倒是更想看到他們的利益都結合在一起之後,又再度反目……那時候他們自己打得你死我活,我只要坐山觀虎鬥就可以了。”

景川默不作聲地盯着這個和自己父親長相一模一樣的中年男人。他在夢裏已經兩次殺死過景慶安,知道這個人的很多信息,其中當然就包括了景慶安的弱點。

景慶安并不蠢,恰恰相反,他是個腦袋非常好使的人,和景慶平一樣。

兩人雖然在不同的領域奮鬥,但都算是過着很不錯的日子,只是景慶平運氣使然,比景慶安站得更高一些。

本來這也沒什麽,景慶安意外認識景慶平的時候,還使用着另外一個名字,也并不知道這名首都有名的善人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因為極度相似的面容和性格很快一拍即合,成為了好朋友。

如果景慶安不曾答應景慶平回河澤作客,那麽後來的很多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但他偏偏去了,又從親生父母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那瞬間,景慶安的想法就轉變了。

如果當年,他才是被留下的那個孩子,那麽是不是……景慶平所擁有的一切,名聲,地位,美滿的家庭,全都是屬于他的?

這個念頭一發不可收拾,像是幹枯草垛裏掉進一根點燃的火柴那樣,沒用多久就将景慶安的理智燃燒殆盡。

最先發現景慶安不對勁的人,卻是宮如意的生父宮寶海,他暗中提醒自己的好友注意景慶安。

也正是宮寶海本人在景慶平死時發現了真兇是誰。

他原本是要将一切公諸于衆,協助警察調查抓住真兇,可偏偏那時候景慶平還沒有死。

是景慶平要求宮寶海夫婦替他的弟弟保密,之後的調查之中,宮寶海才會百般不配合警方的工作,甚至被人在暗中扣上了兇手的罵名。

景慶安得以安全逃離首都,但宮寶海雖然沒有告發他,仍然動用手段讓他的生活成了一團糟。丢了工作的景慶安再也回不到從前安安分分教書的日子了,他找了個機會直接人間蒸發,換上了景慶安這個身份。

宮寶海一時不察丢了景慶安的蹤跡,幾年後換來的就是景慶安的瘋狂報複。

好在宮如意成功逃過一劫,那之後景慶安擔心宮寶海留有後手,迅速遠遁國外,才讓宮如意有了站穩腳跟的時間。

察覺風平浪靜以後,景慶安再度回到了華國……接着他就發現,景慶平的兒子沒有死,宮寶海的女兒也沒有死。

十世間的你死我活不多贅述,景川這輩子絕不會再讓宮如意死在這堆爛攤子裏。不論前世的真兇究竟是“景川”還是“景慶安”,那都是過去的事。

景川知道自己不能重生,他得緊緊抓住這一輩子,少說也跟宮如意白頭偕老才行。

這樣,就算宮如意死後還得重生,她至少知道怎麽直奔源頭抓住真兇,好好過接下來的日子。如果她高興,她還能再找到下一個“景川”。

“……但是,如果你想要出手的話,作為叔叔,我當然還是要幫你的。”景慶安見到景川只冷冷盯着自己不說話,眯了眯眼繼續道,“佟家雖然勢大,但抓住時機也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破壞他們的聯姻,你就能将宮如意從佟勁秋手裏奪回來了。”

“奪回來?”景川插着口袋冷笑,“她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景慶安打量着他,像是毒蛇吐信的試探,“說說看,你打算怎麽做?”

“她想嫁給佟勁秋?那就先弄死佟勁秋。”景川把杯子裏的茶水倒進身邊的花盆裏,眼神狠戾,“她找下一個,我再弄死下一個。”

“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景慶安笑了,“只要宮如意手中仍然握有權力和金錢,她的聯姻對象永遠也不會斷絕的。就算不是佟家,誰家不行?光是沖着她的錢權地位,就有大把的人想要往上沖。可如果她失去了宮家大小姐這個稱謂……那就不一樣了。”

景川睨他一眼,“怎麽不一樣?”

“如果她一分錢都沒有了,連宮家這個倚仗也消失……”景慶安意有所指地對景川點點頭,“她就只能依靠你了。”

“……”景川皺着眉沒有說話。

“宮家是她拒絕你的倚仗,可宮家破滅之後,她就沒有能力和理由再反抗你。”景慶安并不急,他将吸到盡頭的煙按熄在煙灰缸裏,立刻點燃了第二根煙,“你想,到那時候,她就只屬于你一個人了。”

景川像是被他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似的。他的眼神閃了閃,将杯子放下,朝景慶安伸手,“給我根煙。”

景慶安叼着煙笑了起來,将煙盒開口轉向了景川,“年輕人,什麽事情都要勇于嘗試。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呢?就算失敗了也沒關系,你還年輕,随時都可以從頭再來。”

景川默不作聲地接過景慶安遞來的打火機點燃了手中香煙,試着狠狠吸了一口,嗆得差點辣出眼淚。

不喜歡煙味的宮如意如果知道他跟着景慶安還學了抽煙的壞毛病,恐怕會敲他腦袋吧?

在景慶安的哈哈大笑中,景川咬了咬煙頭,噴出一口白煙,在煙霧裏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要辦訂婚儀式?”佟勁秋躺在沙發裏翻着禮服照片,看得津津有味,“還挺好看的嘛——宮大小姐,先說明一點,那枚被你用過的鑽戒成了一次性的,這筆錢你可是要賠給我的。”

“不賠。”宮如意面無表情,“訂婚儀式你用得上,好好籌備。”

“用得上?”佟勁秋表示懷疑,“就算只是演戲給所有人看,你和我一旦走進那個殿堂裏,兩家的關系可就鎖死了……”

“誰說去參加訂婚儀式的女性會是我?”宮如意打斷了他。

佟勁秋一愣,接着突然整個人從沙發裏蹦了起來,“你是說——”

“好好幹,還有二十二天,良辰吉日不是胡算的。”宮如意頭也不擡,“你家長輩不是很在意這方面嗎?拿去合的八字可不是我的。”

佟勁秋一拍大腿明白過來了宮如意的意思,“沒問題,訂婚儀式交給我來辦,不用宮大小姐多操一點多餘的心思!”

“不心疼錢了?”

“娶老婆怎麽能心疼錢!”

“很好。”宮如意按住手邊響起來的手機,意味深長,“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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