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景川失蹤了。
這對宮如意來說還是個新鮮事兒。她原先一直對景川保持着嚴密監控, 在項鏈被摘去之後, 景川雖然理論上是離她更遠了,但本人反倒是更加積極地每天向她報告着自己的行程。
兩人某種意義上冷戰又和好之後, 景川就再也沒向宮如意保留過什麽秘密,他簡直坦誠得像是交作業的小學生,生怕自己抄錯了一個詞語似的。
而就是一個這麽聽話的景川, 去了一趟金灣之後, 離奇地消失了。
匆匆跑到宮家來找宮如意的人是景川的助理——宮如意曾經見過的那個。
“在離開之前,老板将他的這只手機交給我保管了。”助理将那只老舊手機恭恭敬敬地交給山伯,而後再由山伯轉交給宮如意, “他去應酬的時候沒有帶上我, 一直如此。可這一次, 他不見了,直到飛機從金灣起飛, 他都沒有再出現。”
宮如意解開手機簡陋的密碼鎖, 翻了通話記錄和短信,發現最後的記錄都是給她的。
而她也都收到了。
根據景川的最後一條短信來看, 他是去了一個當地很有名的夜總會——宮如意當然也去過,只不過不是在這輩子。
正因為去過, 她對那個犬馬聲色的地方還算了解。
金灣太亂,大家總要有個所有人都能放心的中立地帶,那個夜總會就是公認的中立地帶, 背後站着的是哪位大佬仍然是個謎題, 但這些年來, 無論是誰想要在裏面搗亂鬧事,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景川在裏面被人強行帶走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暴力事件不可能在那個夜總會裏發生。
換言之,景川應該是在沒有沖突的情況下跟着對方離開,之後就失聯了。
那麽,結果就只剩下了一種。
景川找到了景慶安……或者說,景慶安找到了景川,将他帶走了。
景川沒有反抗。
宮如意有趣地翻轉着手裏的手機,她不用多看就知道,這只手機裏的大堆記錄只會和她有關系,短信電話……理論上,景川會用這只手機聯絡的人只有兩個,宮如意和佟勁秋。
而實際上,佟勁秋對景川來說就是個透明人。
“他走之前,或者更久以前,對你做過什麽提示嗎?”宮如意擡眼看向小助理,“假如有什麽緊急情況……”
“老板沒說過。”助理很實誠,“但我覺得宮小姐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下了飛機就立刻來找您了。”
“他一段時間不在公司,會有問題嗎?”
“應該問題不大。”助理謹慎地答道,“一段時間不在……是指多久?我們只是個小公司,總不能長期群龍無首的。”
“要多少時間,這取決于你老板自己的意願。”宮如意朝年輕人晃晃手機,“他才是主動跑路的那個人。”
助理最後摸不着頭腦地回了自己的公司,一個頭兩個大,還要給大家解釋老板為什麽一段時間不會出現,另一頭又要處理這幾天乃至之後的各種文件,忙得是腳不沾地。
這節骨眼上,宮如意也不可能對景川的公司伸出援手。
事實上,她甚至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對景川的勢力發起打擊,只等待一個信號的到來而已。
景川失蹤的消息隐藏得很好——畢竟他的身份也沒有宮如意那麽敏感——但身為合夥人之一的佟勁秋還是很快得知了消息,他直接開車到了宮家。
“他失蹤了?”佟勁秋敲着桌子道,“宮如意,你可別忘了他的身份。”
“什麽身份?”宮如意看着電腦,眼睛也不擡。
“他是景慶安的侄子!”佟勁秋恨鐵不成鋼道,“他們倆才是血濃于水的,你就算養了他十二年,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養了一只白眼狼!”
“至少我不是他的殺父仇人。”宮如意淡淡道,“景慶安才是。”
“誰也沒有這方面的證據。”佟勁秋不以為然,“景慶安大可以随便找個借口騙過景川,反正當年的知情人全都已經死了。”
“你覺得景川這麽好騙嗎?”
佟勁秋這才嗤了一聲,“沒這麽好騙,但有時候人的大腦沒那麽理智,只會聽自己想聽的東西。”
宮如意終于擡眼看他了,“布了這麽久的局,這不是我們最想看到的局面之一嗎?”
“我們想看到的?”佟勁秋反駁,“宮如意,你想錯了吧?我們想看到的是景川當雙面間諜,而不是一聲不吭地直接人間蒸發!他連最後的秘密聯系方式都特地扔下了,這不是想跑路是什麽?”
對于佟勁秋往景川頭上有理有據潑的髒水,宮如意也沒在意,她将看了半天的電腦畫面轉向了佟勁秋,“至少我們能确定,将他帶走的人就是景慶安,而且,我還知道他們離開的方向,不用多久就能找到景慶安的藏身之處。”
佟勁秋撐着桌子附身看向電腦屏幕裏分隔開來的幾個畫面,一滞,“這是那個夜總會的監控畫面?你從那裏弄來這麽清晰的拷貝?”
“這是原件。”宮如意按下空格鍵暫停在景慶安和景川的對視一幀上,輕描淡寫,“當然清晰。”
“我問的是,你連金灣那邊都有勢力?”佟勁秋眯着眼道,“那個夜總會的老板可是神秘得聲名在外,誰的帳都不買,你倒是……”他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下來,“……那個神秘背後老板就是你?”
“不是我。”宮如意否認。
佟勁秋沒信,他的大腦飛快轉動起來,“金灣離汴城不過幾十公裏不到的距離,那附近的人……是不是被你放逐到汴城一貶就是七八年的樓夏彥?是你授意他往金灣出手培養勢力的?”
“他們離開的方向是朝金灣更內陸的地方走的。”宮如意充耳不聞,就跟沒聽見佟勁秋的推測似的,“但那裏的負責人不知道景川和我的關系,沒派人跟上去,所以現在景川确實是失蹤狀态,這點沒有錯。”
佟勁秋切了一聲,這下放松不少,直接靠坐在了宮如意的辦公桌上,“但你既然在那裏有人,找到他們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除非,景慶安保險起見,立刻又去了另外一個國家,那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他的蹤跡了。”宮如意将電腦合上,站起身道,“無論出于什麽目的,景慶安總會和我打招呼的,我只要等那個時刻來臨就好。”
“招呼?”佟勁秋看着她,忍不住嘲諷,“恐怕是給你開一槍比較現實吧?”
“那正好,代表比賽開始。”宮如意似笑非笑地轉頭看他,“同時也象征着佟大少要下場參加比賽了。”
佟勁秋從桌上跳下來,将西裝外套重新扣好,紳士地彎腰一笑,“舍命陪君子。”
景川的失蹤非常徹底,加之失蹤地點又不在華國,而是著名混亂又三不管的金灣,追蹤本身就十分困難。
就算有金灣的地頭蛇出手,時間上終究還是失去了先機,追蹤到景慶安最後出現地點的時候,他果然已經使用假身份離開了金灣、
“景川的名字從頭到尾就沒出現,只有情報回來說他身邊似乎帶了一個年輕人。”衛天總結道,“那很可能是景川,雖然從外貌描述上來看,和他并不相似,也許是做了僞裝。”
“因為景川沒有假身份,景慶安大概是需要一點時間辦假證?”樓夏彥轉着筆推測道,“不過景川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跟着他跑了,是不是真想好了要改投別家?”
衛天嗆他,“如果是你,你會改投別家,背叛大小姐嗎?”
“當然不會,我對大小姐忠心日月可鑒!”樓夏彥瞪起眼睛,“我說衛天,你當着大小姐的面就敢說我壞話了?——喻延,你來評評理,你是新來的,難道你就會背叛大小姐?”
無辜地被牽扯進這段争吵裏的喻延擡起頭來,表情還帶着茫然,“你們說是什麽?”
對着他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精明的表現,樓夏彥也不得不甘拜下風,“你是不是找到什麽了?”
“對,看這個。”喻延立刻将手中的東西遞給他,“這是景川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攝像裏,你們看他是不是和以前有點不同了?”
“沒什麽不同。”樓夏彥粗略掃了一眼,就将放大的打印照片轉手給了衛天,“我對他生理反胃,還是你們玩找茬游戲吧。”
衛天接手看了兩眼,立刻轉頭去了宮如意身旁,“大小姐。”
宮如意擡眼看向截圖裏的景川,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兩秒鐘,就發現了不同,“他戴了耳釘,之前連耳洞都沒有的——這枚耳釘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我應該在什麽地方見過。”喻延肯定地說,“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找出來上一次見它在什麽地方。”
宮如意點頭嗯了一聲,稍稍将照片擡高盯着裏面的景川。他看起來似乎和失蹤之前沒什麽兩樣,臉上也沒有增添傷口。非要說的話,似乎也就是整個人看起來都銳利了一些,就像是一把漸漸被人開刃了的冷兵器。
宮如意看着看着就笑了起來,她用手指彈了一下平面上景川的臉。
讓他在景慶安身邊多呆一段時間……也許并不是件壞事。
宮如意向來就喜歡将景川推向各種各樣的考驗,這只不過是一次比之前都來得更加誘惑的測試罷了。
要是景川栽了……那這陷阱可是他自個給自個挖的,宮如意最多就是站在陷阱旁邊袖手不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