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訓練日常從這夜過後開啓了地獄式的新篇章,流星營所有的人無一幸免。
訓練從早上到晚上,每一個時間段都有嚴格的任務安排,就連晚上都排上了輪值,每個訓練生都有份享受深夜訓練。
時間一下子變得艱難又痛苦,沉悶的空氣在流星營裏流動,大家累的連交流都少了很多。
他們還是第一次認識到,說話原來也這樣費力氣。
這樣的訓練中,聯盟大學的四位出現了微妙的局勢,季嚴康臨一和江雲酒抱團行動,使得剩下的趙書峤看上去孤零零異常明顯。
平時集體訓練的時候還沒什麽,一旦雙人拉練,趙書峤就像是個沒娘的孩子,康臨一和江雲酒都扯着季嚴不撒手,季嚴被人更是不被康臨一允許靠近趙書峤,只留下趙書峤獨自高貴冷豔。
流星營裏都開始傳言,聯盟大學內部分裂,趙書峤很‘不受待見’。
對此,趙書峤只有一句想說。
他一直都是個獨來獨往的人,哪怕已經到了這個歲數,身邊唯一能靠近他的人也只有一個宋不驚,那還是因為宋不驚為人溫厚穩重,待他像親人,幫助極多,自然而然容忍了宋不驚對他的親近。
可退一萬步講,他自己排斥別人和被人故意排斥完全不一樣,趙書峤外表再不在乎,心裏還是多少在意。
孤立他?
看給你們厲害的?
真以為他在乎?
……就算他趙小峤也不會說的!
趙書峤堅強的生活訓練,一個人照樣把持着各項訓練的第二名牢牢不放,這一日,又到了拉練時間,秦教官打亂了訓練組合,随機分配“趙書峤……你和江雲酒一組。”
趙書峤心裏一動,個人倒是無所謂,只是斜眼看江雲酒,毫不意外看到了後者滿臉寫滿為難。
……
不知怎麽,趙書峤不僅有所預料,還有點操蛋的習慣了。
他不是什麽糾纏的人,何況也沒非想和江雲酒拉近關系,便公事公辦的伸出手去,只想完成訓練。
江雲酒則反應很大,他一點都不想和趙書峤有接觸,一時間渾身上下都在拒絕。
然而分組是随機的,那邊的康臨一和季嚴也沒分到一起,他一個只想低調的人更不好開口提出換組。
江雲酒滿頭大包,面對趙書峤的手不想搭上去,別的組都已經開始了拉伸,只有他和趙書峤遲遲沒動,非常明顯。
秦教官催促道“磨蹭什麽呢!快點,時間很緊張,耽誤訓練下一節的運動量加倍!”
江雲酒縮了縮脖子,心裏知道時不等人,可生理上存在的種種壓迫感就是讓他無法做好行動。
趙書峤……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碰這個人。
他和趙書峤沒有過太多接觸,可在他心裏,入學後的一年時間裏每時每刻都擔憂着這個人對他的影響力。
趙書峤的信息素非常的可怕,他可以毫不費力的支配他,而被支配……
是世界上最令人厭惡的事。
為什麽Omega必須受到Alpha的影響,江雲酒做了這麽多,受了那麽多罪,都是為了做一個有自我的人。
江雲酒內心的遲疑和恐懼不停攀升,就在他準備開口找借口甚至想稱病請假時,趙書峤忽然把他拉到身邊,旋一圈後按住了他的脊背。
那并不是出格的舉動,而是一個非常标準的熱身動作。
可江雲酒渾身一僵,肉眼可見的皮膚上盡數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完了。
碰到了。
如他所想,江雲酒的身體全麻了。
如果不是心裏撐着一口氣,他差點想跪下。
可怕、可怕、可怕。
怎麽會如此可怕。
江雲酒的反應別人不知,可近距離的趙書峤卻感受的非常清楚,他本想在用力些按開江雲酒背後的肌肉,入手後卻發現江雲酒根本不在訓練狀态,他全身都很僵硬,而那僵硬之後并沒有結實的筋骨,江雲酒全身上下都是軟的。
趙書峤怔住,脫口而出“你怕我?”
“……”
趙書峤茫然“為什麽?”
江雲酒哪能說的出話,他渾身冒汗,無法有任何動作,秦教官發現他們那組拉伸最慢,大聲道“幹什麽呢!比誰爬的慢?”
趙書峤收神,想公事公辦卻做不到,江雲酒似乎非常驚恐,而且,趙書峤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無法解釋的脆弱。
趙書峤少見的多了些耐心,盡量安撫道“你放松,深呼吸,沒事的,不要怕,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這是訓練,你集中精神,集中……”
江雲酒的這一刻其實沒有多少自制力,他很聽趙書峤的話,趙書峤叫他集中,他反而比自己去努力更加順利,很快冷靜下來。
随後,趙書峤叫他做什麽訓練,他就做什麽訓練,一場拉伸無聲無息的完成。
趙書峤感受到江雲酒逐漸放松,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氣,而看似的平靜的江雲酒內心則泛起軒然大波。
他果然要遠離這個人,趙書峤對他的支配度令人驚恐。
結束訓練,趙書峤只當江雲酒已經好了,他以為江雲酒剛才是出現了什麽應激症,好心問道“你剛才怎麽了?”
說着,趙書峤看江雲酒腿有些站不住,試圖攙扶一把,不料還沒碰到,江雲酒便直挺挺的後退兩步。
看那速度,竟避他如洪水猛獸一般。
趙書峤怔了一下,最後,沒控制住輕輕皺了眉。
他明明沒做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排斥,仿佛他做了什麽壞事一般。
江雲酒的行動是條件反射,躲完才感覺到氣氛的尴尬,面對趙書峤的‘莫名和委屈’,他心裏過意不去,可一時無話可說,只能硬着頭皮,扭頭跑了。
遠處,一直默默觀察者江雲酒和趙書峤的互動,看着他們終于分開,季嚴擔憂道“小酒沒事吧?”
康臨一不在乎江雲酒有沒有事,一轉頭,突發奇想道“季嚴,你相信命中注定嗎?”
季嚴“沒遇見小酒之前,不怎麽相信,可看他這種情況,似乎是真的。”
康臨一想的并不是這件事,他認真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命中注定的番存在,那你和我,會不會也有一見面就無法抗拒的Omega伴侶。”
季嚴一時沉默,試圖開口,但馬上又沉默下來。
他真的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如果有,那說明他和康臨一都各自的愛人,這理應是理所當然,他不該說什麽,可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心裏一陣沉重。
他也會有自己的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極其稀少,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若是萬一有,那他現在對于康臨一的感情算什麽?
忽然,季嚴捂住了自己的嘴,震驚的發現自己不經意想到了什麽。他對康臨一的感情?他對康臨一是什麽感情?
季嚴有些混亂,他茫然道“你呢,你怎麽想,你覺得自己會有命中注定嗎?”
康臨一道“不是會,是已經有了。”
季嚴心頭猛然一震“已經、有了?”
康臨一點頭,帶着點笑意,盈盈望着季嚴。
像江雲酒口中那樣的命中注定他沒有,可他有比他情況更加稀少的季嚴,整個星際千年歷史,有多少個突然變成Omega的Alpha,只有季嚴一個。而變成Omega的季嚴,一次又一次撞到自己身邊,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他康臨一。
這還不算命中注定?
江雲酒那種信息素支配所謂的命運和季嚴相比,才不過爾爾。
康臨一的目光溫柔,竟是難得地用眼神直白的傳達着自己的愛意,可季嚴卻在此時此刻,完全的想歪了。
他震驚的想康臨一有喜歡的人了?
一陣毫無征兆的難過席卷心頭,季嚴低下頭,沉沉道“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康臨一自然看不懂季嚴,季嚴更沒懂過康臨一,兩人的思緒交叉,對話到此為止。
訓練又開始進行,到了中午吃飯時,江雲酒和季嚴兩人又坐到一處,這頓飯,季嚴食不知味,營養液都忘了喝,江雲酒和他大同小異,筷子倒着用,根本沒吃幾口。
随後,季嚴和江雲酒兩個人悶悶不樂回去宿舍,體力很差的江雲酒按照計劃做俯卧撐,做了大概兩百個,一個手抖磕在地上,痛苦的哼了一聲。
季嚴本就沒睡着,忙問道“還好嗎?”
江雲酒趴着不動,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覺得自己好過分……其實本來也不關他的事,都是我單方面,弄得他很為難。”
季嚴“趙書峤?”
江雲酒“嗯。”
江雲酒十分憂愁,季嚴也不怎麽好,他和江雲酒差不多,突來一句道“我剛剛知道,康臨一原來有喜歡的人。”
江雲酒“咦?你才知道?”
季嚴“!你也知道?”
江雲酒“第一次見得時候就看出來了。”康臨一喜歡的不就是你麽?
季嚴又是一陣震驚,他沒想到,江雲酒只認識康臨一這麽幾天就已經知道了,而他在康臨一身邊那麽久……
他都在什麽?怎麽會對康臨一一無所知?
季嚴還沒有理清自己的想法,不由嘆息“我的心好亂。”
江雲酒憂愁點頭“……我的心也好亂。”
兩人各自心慌慌,一聲光腦的信息聲驟然響起。
季嚴“你有消息。”
江雲酒打開光腦看了一眼,随後神色一變,竟有些欲言又止的抱住了頭。
季嚴“怎麽了?”
江雲酒把光腦遞給季嚴,只見上面有一條來自趙書峤的消息。
趙書峤……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厭。
季嚴“……”
季嚴先是在趙書峤可憐委屈又遲疑的語氣中一陣吃驚,随後奇怪道“你還加了趙書峤好友,他為什麽給你發消息?”
江雲酒用力搖頭“我沒加他好友,這條消息也不是給我發的,嚴哥,這是上次康臨一給我的號,用我的id加的,所以他是給你發的。”
季嚴一陣沉默。
江雲酒也是一陣無言,他沒想到自己的行為對趙書峤傷害那麽大,竟然還私下裏對産生了自我懷疑。
他想了想,問道“我能回複他嗎?”
季嚴想了想,最後點頭“可以。”
有關好友的事情,季嚴其實還沒有理清楚怎麽辦,趙書峤對他似乎有些誤解,這個誤解到現在還沒有解除,考慮到正值流星營期間,他去解除誤會好像有些不合時宜,考慮再三,決定推遲一段時間再找機會和趙書峤說清楚。
事情暫且作罷,江雲酒小心斟酌措辭,給趙書峤回複了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