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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阿爹,我在山裏撿的,看着月份不大。”

柳桂香湊近瞧了眼:“看着比巧妞兒要瘦小,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月吧,是個哥兒呢。”眉心的孕痣很淺,幾乎看不見顏色。“這也太缺德了。”

“恐怕跟胎記也有點關系。”陳老爹指了指小嬰兒的左額眉尾處,有塊黑乎乎的胎記,特別的打眼。

真可憐。陳玉平小聲問:“能養住嗎?”活生生的一條人命,沒看到還好,被他給碰見了,視而不見的話,良心難安。

“平哥兒想養着?”柳桂香秀眉輕輕蹙起:“可說不太準。”有些話,她這個當兒媳的不好說,三弟婚姻艱難,若是再養個被別人丢棄的嬰兒,縱然廚藝出色能掙錢,這成親一事,恐怕會更難。

退一步講,阿父阿爹都是厚道人,對自個的孩子特別看重,寧願自己吃苦頭也不想累着孩子。

平哥兒打定主意想養着這個嬰兒,這事最後,指不定就落到了阿父阿爹身上,阿父阿爹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平哥兒為着個孩子搭上後半輩子,孤零零的連個伴都沒有。

陳老爹養過幾個孩子,經驗還算足,他将嬰兒從三兒子懷裏抱起,仔仔細細的檢查着:“身子骨是沒什麽問題,就是瞧着弱瘦了些,到底幾個月還真說不準,他一直睡着?”

“我聽見哭聲才發現他的,可能是哭累了,回來的路上才睡着。”

“哭聲大不大?”

“很小,細細弱弱。”

陳老爹瞅着懷裏熟睡的嬰兒:“真想養?”

“總不能又将他扔進山裏。”頓了頓,陳玉平又說:“沒碰着還好,我碰着了,總不能見死不救,才這麽小一點兒,怪可憐的。”

沉默良久,陳老爹道:“想養就養着吧。明兒去趟鎮裏,把戶籍落在我和你阿父名下,算是你們的弟弟,你看看,給取個什麽名。”

柳桂香沒有說話,心裏想,她果然猜對了。

養個孩子可不容易,才這麽點兒,阿父阿爹年紀大了,精力遠不如從前。

她覺得,平哥兒挺不懂事,到底年紀小,沒成親,不知道養孩子的難處,不是給口吃有件衣裳穿就成的。

“阿爹,這孩子算我的。”

“什麽意思?”陳老爹看着三兒子,說話聲都緊了兩分。

陳玉平将嬰兒重新抱回懷裏,看着他熟睡的小臉兒:“阿爹,把孩子擱我名下吧,我能不能成親還是兩說,有個孩子在,也算有個依靠。”說着,又添了句:“便是能找着個靠譜的伴,也總得有個孩子才成,我在山裏撿到了他,就是緣份。”

陳老爹有很多話想說,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沒法說出口,半響,他妥協了:“行吧。”

“明天進鎮,一會我去你大伯家借點果粉來,今個先湊和着喂。”

柳桂香在旁邊接話:“巧妞兒穿的衣裳鞋帽都還好着呢,回頭我拿過來,就不用特意置辦了,孩子小,長得快,穿不了幾回的。”

“謝謝二嫂。”

“一家人用不着客氣。”

哥兒是神奇的存在,與漢子姑娘家不同,哥兒出生後,就趕緊落好戶籍,然後拿着戶籍本去鎮上領果粉。

果粉免費領取,要一直喝到滿周歲。滿了周歲,想要果粉就得出錢買。

孕痣淺的哥兒,五歲前天天喝果粉,若無特殊情況,眉心孕痣顏色都會加深,生育不會有問題。但是果粉貴,每月最少得往裏掏三百文,平均十文錢一天。

也有貧窮人家,見哥兒身子骨壯實,索性就由着他,有買果粉的錢還不如長大後給他娶個哥兒或姑娘進門。

陳老爹去大哥家拿果粉,前腳剛走,小奶娃後腳就醒了。

哭起來像剛出生的小貓般,細弱弱的聲,可憐兮兮。

“許是餓了。”柳桂香摸了把尿布,很幹淨。“好小,巧妞兒三個月的時候,抱着比這孩子要壓手些,要更胖一點呢。”說着,又問:“三弟要不要先給他取個賤名?”

“就叫草哥兒吧。”春風吹又生。

“醒了?”陳老爹匆匆的進了屋:“我怕他醒,拿了果粉就回來了。”

“剛醒呢,二嫂說許是餓了,一直在哭。”

陳老爹笑了:“我去泡果粉,馬上就給他吃。”

“阿爹,我給取了個小名,叫草哥兒。”

“草哥兒,草哥兒好。有了小名,大名慢慢想沒事,咱先用小名落戶,回頭想好了大名再去添上。”

用溫開水沖泡的果粉,拿個小木勺喂着。

草哥兒一口一口吃得很急。

“瞧瞧這小嘴兒,吮得還挺厲害。”陳老爹笑得滿眼慈祥。這是平哥兒的孩子了,他的小孫子。

肚子飽飽的草哥兒不哭也不鬧,眼睛骨碌碌的轉着,左看看右看看,巧妞兒和大壯對他都很好奇,湊着腦袋過來瞧。

“給他洗個澡,換身幹淨的衣裳。”

“好。”

柳桂香把巧妞兒放窩籮裏:“我去拿小衣裳過來。”

洗澡時草哥兒也很乖巧。

瘦是真瘦啊,陳玉平看着心疼極了。

“咱們好好養着,小孩子長得快,幾天一個樣,過不了多久就能白白胖胖了。”陳老爹輕聲慢語的說着話:“你剛出生時也只有一丁點兒,你阿父特別擔心養不住,夜裏睡着比我還要警醒,你稍有點動靜,他立即睜開了眼,你沒動靜吧,他也會醒來,伸手摸摸你的臉,那陣兒,他瘦得特別快,你倒是胖乎了。”說着他笑了起來,眉眼流露出暖暖的幸福。

陳老爹和陳玉平顧着草哥兒,順便瞅瞅巧妞兒大壯,攤子上來了生意,是柳桂香支應的。

好在下午也沒多少人上門,臨着傍晚時分,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這會兒,草哥兒已經被拾掇妥當,擱在竹榻上呼呼大睡,巧妞兒也睡着了,一邊放一個,大壯就坐在竹榻旁,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他是個安靜的孩子,很省心。

陳老漢父子三個從田間回來,看見睡在竹榻上的兩個奶娃兒,都有些發愣。

巧妞兒是認識的,另一個小奶娃是誰家的?

“平哥兒在山裏撿的,瞧着怪可憐,就想養在身邊,取了個小名叫草哥兒,明天落了戶就去領果粉回來。”陳老爹解釋了句。

陳老漢有點結巴,顯然反應不過來:“平哥兒想養着?才這麽點大的娃兒……”

“咱平哥兒生育艱難,眼下撿了個嬰兒,許是老天憐憫他,小點好,打小就養着,跟親生的不差什麽。”

“好吧。”老伴說得也在理。

陳原秋笑笑嘻嘻,壓根就不知道養個嬰兒代表着什麽,高興的問:“我要當叔叔了。”

“都當了兩回叔叔,可得懂事點。”陳老爹趁機教育他:“別一天到晚不着調。”

“阿爹,我哪裏不懂事了,又沒有擱外面胡來亂來。”

陳老漢瞥了他眼:“什麽時候腦殼開竅,找個伴成親過日子,才算真正的懂事。”

“……”陳原秋郁悶了,一下竄到了竹榻旁:“咱草哥兒睡得真香。”看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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