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剛來陳家,草哥兒由陳老爹帶着睡,陳玉平想着是自己非要養草哥兒,就慢慢學着怎麽照顧嬰兒,一點點的将草哥兒的瑣碎事都接到自個手裏。
夜裏帶着他睡覺,剛開始有點不習慣,好在草哥兒乖巧,他這個新手爹當得也頗為輕松。
小奶娃醒得早,醒來後不哭不鬧,睜着大眼睛,或啃手或抱着自己的小腳腳啃,非常的安靜。
陳玉平有時醒得早,有時太累就會睡得比較沉。
今個他醒得早,是被外力幹擾,硬生生的從沉睡中醒來。
草哥兒會翻身了!
一個翻身壓在了陳玉平的臉上,柔軟的小身板捂着他的臉,他有些喘不過氣。
人清醒過來的瞬間,旋即吓得臉皮子發白,趕緊将草哥兒抱在懷裏,檢查他有沒有什麽事。
啥也不懂的草哥兒被阿爹抱着,還覺得很開心,咧着嘴笑得特別好,撲騰着小胳膊小腿兒以為阿爹在和他玩兒呢。
“傻兒子。”虛驚一場,陳玉平親昵的點着草哥兒的額頭:“你說你哪來這麽大的本事?小身板是怎麽回事?竟然可以壓着阿爹的臉,你是怎麽做到的?幾個月大的娃兒,能耐了啊你,以後可不能這麽做,太危險了知不知道……”一張嘴叭叭叭。
草哥兒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想不通。
吃早飯時,陳玉平問出自己的疑惑。
“這很正常。”陳老爹淡定的回答:“別看奶娃兒小,一個個本事都大着,就沒你想不到的。俗話說三翻六坐七滾八爬,你可得悠着些,他月份大了手腳靈活有了力氣,只會越來越活潑,稍有不注意,指不定能出什麽事。”
陳玉平看了眼老老實實呆在窩籮裏的草哥兒:“我晚上睡覺可得警醒點。”
“對,白天有我幫忙看着,晚上可就只有你一個。”
“都會翻身了?”陳老漢稀罕的瞧了又瞧,眯着眼睛笑得一臉樂呵:“剛來家裏時,又瘦又小醜兮兮,現在白白胖胖好看多了。”
陳原秋也湊近看了好一會:“我覺得,草哥兒眉心的孕痣是不是有了一點點顏色?”
“咦,還真是。”陳老爹仔細打量着:“不說還沒什麽,這孩子的果粉沒白吃,看情況去,真有改善,咱們就給他吃到五歲。”
平哥兒當年,果粉也吃了不少,一直吃到三歲,可惜沒什麽用,後來家裏出了點事,實在是拿不出錢這才無奈停了。
陳玉春牽着大壯過來,聽見竈屋有說話聲:“阿父阿爹,還在吃早飯呢。”
“剛吃完。”
大壯小聲的喊着人,挨個喊了個遍。
牽挂着家裏生病的安哥兒,陳玉春剛坐下就說了來意:“近來家裏事多,我想把大壯放這邊呆幾天。”
“有什麽事?”陳老漢問。
陳老爹看出大兒子很見憔悴,大外孫瞅着比前陣見清瘦了些,眼下不是農忙,心下便有了猜測:“安哥兒呢?還好嗎?最近天氣變化無常,小孩子容易着涼受寒,你得多注意點,才幾個月大,病了太遭罪。”
若非真沒了法子,大兒子哪會輕易把人送過來,他最怕的就是給家裏添麻煩。
“挺好的。”陳玉春忍住內心的酸楚,略略的低了低頭:“就是,老屋那邊又起幺蛾子,我嫌鬧騰,把大壯放這邊呆幾天。”
不說就算了,陳老爹也沒主動再提起:“孩子放這邊你放心,草哥兒和巧妞兒都喜歡大壯,三個小娃兒處得也好。”
“嗳,那,阿父阿爹我先家去,屋裏還有一堆雜事沒給拾掇整齊。”
陳老爹送着他出門。
“安哥兒真沒事?”走了幾步,陳老爹到底還是又問了句。
這孩子打小就懂事,說來也怪他們小時候沒養好,養成這麽個倔性子。
“沒……”
“就咱們父子倆在,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陳玉春頓時就紅了眼眶:“就是,夜裏着了寒,總不見好,大壯也有點咳嗽,我擔心倆孩子都病着。”
“幾天了?”
“今個第四天。”
“去沈家屋找沈大夫沒?”
沈大夫本事大,藥到病除,就是診費收得稍高了點,但這都不算事,鄉下農戶能忍住的就不會去醫館,真忍不住了才想着找大夫,往鎮裏去還不如直接找沈大夫看病,沈大夫貴是貴,卻見效快,能利利索索的給治好病。鎮裏的醫館稍便宜點,運氣好碰着了喝了點藥也能全愈,運氣不好沒碰着得喝好幾天的藥,錢也花了病還沒好利索,還不如上沈家屋找沈大夫。
一見大兒子抿着嘴沒說話,陳老爹就很生氣:“你這腦子想什麽?安哥兒生病這麽大的事,你不帶他上沈家屋去,你是怎麽當阿爹的?錢不夠不知道回家來說?是孩子重要還是你的自尊心重要?平時也就算了,這麽大的事你還硬扛,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什麽好!”
“鎮裏回春館的大夫對小兒生病看得也很準,都說他家好,也,也,也實惠。”面對阿爹滿眼的指責,陳玉春有些心虛,聲音越說越小,恨不得把腦袋直接藏進胸膛。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趕緊帶安哥兒去沈家屋,等着,我去套牛車。”
陳老漢見着氣呼呼的老伴,見怪不怪:“你去拿錢,我套牛車。”
“平哥兒你看着草哥兒和大壯,我随你大哥去趟沈家屋。”
“好。”
陳老漢本來想下地,老伴不在家,他得留下來幫襯着家裏,又要看孩子又要守攤還得進竈屋忙,平哥兒哪兒忙得過來。
柳桂香坐在自家屋檐下,正給孩子洗尿布,見着老屋對面的動靜,看了兩眼,待忙完手頭的事,她抱着巧妞兒過來了老屋。
“阿父,我看着孩子你去守着攤子。”
在竈屋裏忙進忙出的陳玉平,見縫插針的對二嫂說:“草哥兒今個早上翻了個身,壓着我的臉,把我給硬生生的憋醒了!”眉眼喜滋滋,有點兒小得意。
“草哥兒會翻身了?”柳桂香看了眼在竹榻上玩兒的三個孩子,笑了:“将将要滿四個月了吧,興許滿了四個月也說不準呢,也是該翻身了,草哥兒如今養得好,小胳膊小腿肉乎乎,有勁兒呢,三弟可得注意,往後只會更活潑。”
叔嫂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了孩子經,陳老漢在外頭聽着,嗒吧口旱煙,眼裏透出暖暖的笑,顯得惬意又輕快。
陳原秋提着小木桶回來,昨兒魚籠子放在河裏,山裏放了幾個月,得歇歇,往山裏去得太深又不安全,不如放河裏,左右家裏蝦醬也攢得挺足。
“阿父你沒下地?”
“你阿爹有事,你回來了正好,守着攤子順便給你三哥搭搭手,我去田間地頭看看。”
“哦。”
約摸着過了一個多時辰,竈屋裏飄着濃郁的香味,紅燒肉鹵豬蹄都快要出鍋了,陳老爹才駛着牛車回來。
“阿爹。”陳原秋正無聊,見着阿爹回來,喜上眉梢:“我下地去幫襯阿父。”他還真閑不住。
“去吧去吧。”
陳玉平端着紅燒肉和鹵豬蹄出來,放在攤子上用輕薄的紗布蓋好。
“阿爹,安哥兒沒什麽事吧?”
“孩子太小,沈大夫說最好先在他家呆一天,你大哥沒回來,我下午再去看看,問題不大。”
柳桂香道:“是着了寒吧,最近不少小娃兒着了寒。”
“額頭燙手的很,本來只是小病,說是在回春館開了藥,一會退燒一會發熱,眼看就要好了,回頭又不見利索,你大哥也是蠢,安哥兒病情反反複複,就不知道趕緊往沈家屋送,硬生生的給耽擱了幾天,安哥兒本來就不見壯實,今個一看,就剩輕飄飄的一團兒了,這麽一病,不知道得養多久才養回來。”
向來溫和的陳老爹許是氣狠了,說了好多話,陳玉平柳桂香兩個就安靜的聽着,都不敢往裏搭話,怕他越說越氣憤。
好在,很快攤子上來了人。
陳老爹忙着招呼生意,一通忙乎,一肚子火氣也就消得差不多。
午飯過後,他拎着食盒趕着牛車往沈家屋去,給大兒子送飯,順便看看小外孫。
陳玉平特意炖了湯,張羅了兩個營養又清淡的好菜,大哥也見憔悴了不少,不吃好點,身子骨撐不住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