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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在沈家屋呆了一天,安哥兒的病情穩定,陳老爹将父子倆接了回來。

下午有足夠多的時間,陳玉平炖了只雞,放了點藥在裏面。

陳玉春和柳桂香多吃了兩碗。

“阿爹,明兒我自己帶安哥兒去沈家屋就成。”天色有些暗,陳玉春想着回去。

陳老漢捧着碗濃茶,撩了撩眼皮:“床鋪都收拾出來了。”

“別折騰孩子,你受得住孩子受不住,安哥兒什麽時候好利索了你再回去。”陳老爹沒好氣的說着,轉身進了屋。

這一天,張志為沒見過來,聽說也沒去沈家屋,不知道他在瞎忙着什麽。

當着大兒子的面陳老爹不好多說什麽,夜裏躺在床上,他憋不住了:“張志為也是有意思的很,沒來陳家還說得過去,連沈大夫家都沒去,哥兒孩子不見回去,他也不着急,倒是穩得住。”

“當初死活要找的伴,能有什麽辦法。”陳老漢嘀咕着:“你也別一個勁兒的琢磨,孩子沒事了,他要走就讓他走,成了親有了自己的小家,用不着咱們多操心。”

過了會,陳老爹小聲道:“我就看明天張志為來不來。”

“他來又怎麽樣?不來又怎麽樣?”

“我非得好好說說他,不說他當什麽事都沒有,說了總歸有點用,他還要點臉的話。”

“随便你吧。”

次日早飯過後,陳原秋趕着牛車送大哥和外甥去沈家屋。

陳老爹留在家裏幫襯,柳桂香早早的抱着巧妞兒過來,她旁的做不了,幫着看住三個孩子還是可以。

“這裏是陳家嗎?”

“是陳二家。”柳桂香回了句,打量着眼前的小夥子,看着高高壯壯,不太瞧得出年紀,身量看着像二十出頭,眉眼又略見青澀,仿佛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倒是有幾分沉穩在。

小夥子不着痕跡的看了眼屋裏,隐約可見竹榻上的三個孩子,離得遠,看不清孩子模樣。

“你在看什麽?”柳桂香很警惕,起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小夥子笑了笑,不慌不忙:“我看竹榻上有三個孩子,瞧着是難得的乖巧,都不大,也不見鬧騰,養得真好。”

“你有事嗎?”

“聽說陳家擺了個攤子,買的吃食特別美味,我好奇過來看看。”小夥子把目光落在了攤子上:“這是蝦醬饅頭和五香茶葉蛋吧?我各要一份嘗嘗味。紅燒肉和鹵豬蹄是不是還得等?”

“對,你來早了,還有一個多時辰才出鍋。”

小夥子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坐在這裏等?家裏離苦竹村有點遠,好買了直接回去,省得來回跑,說不準又趕不上趟,聽說紅燒肉和鹵豬蹄買得最紅火。”

幾句話的功夫,柳桂香放下了對小夥子的警惕,眉眼間也有了幾分和氣:“可以,你想等就等着。我家的紅燒肉和鹵豬蹄不是最紅火,最紅火的屬鹵豬腸,一會就能端出來。”

正說着,陳玉平端了鹵豬腸出來,一股子麻辣鮮香撲面迎來,有些微微嗆,同時口水瘋狂泛濫。

“我要兩串鹵豬腸。”

柳桂香接了錢把鹵豬腸遞給他,很有經驗的說:“配着蝦醬饅頭吃更香。”

“他說要在這裏等,想買紅燒肉和鹵豬蹄。”

陳玉平聽着二嫂的話,瞅了眼大口吃鹵豬腸大口啃饅頭的小夥子,心想吃得可真香:“我拿把椅子給他。”凳子怕是坐不住,這人身量高大健壯,胳膊上隐約可見肌肉鼓動,要不就是苦力出身,興許會些拳腳功夫也說不定。

“謝謝。”小夥子露出個燦爛的笑。

這笑得可真是太燦爛了,陳玉平有些閃了眼,這人看着五官硬朗,笑起來卻像個孩子,透着幾分單純感,嘿,有意思。

兩串鹵豬腸,小夥子啃了四個蝦醬饅頭,兩個五香茶葉蛋。

柳桂香看在錢的份上,熱心的給他倒了碗涼白開。家裏喝的全是涼白開,平哥兒說不能直接喝生水,說是不太好還是怎麽的,家裏見他說得認真,就随着他講究了。

“沒吃早飯的?”

“沒來的及,怕趕不上趟。”

鹵豬腸擺出來後,攤子上的生意開始好起來。

柳桂香一波一波的招呼着,陳老爹忙着屋裏屋外的瑣碎,陳玉平在竈屋幹活,沒人注意坐在屋檐角落裏的小夥子,小夥子悄悄兒的挪了挪位置,能夠更清楚的看見竹榻上的三個孩子。

他很注意四周,時不時的才往竹榻上瞄一眼,更多的是用餘光看。

這時,草哥兒不知怎地又翻了個身,巴掌大的小臉朝着門口的方向,臉頰肉乎乎的,小模樣白白淨淨。

小夥子瞧了個清楚,有些反應不過來,似是不敢相信般,盯着草哥兒的臉,有些怔神。

草哥兒對上他的視線,咧嘴露出個歡喜的笑,這孩子愛笑,誰看向他他都會笑。

“喲,草哥兒又翻身了。”陳老爹從屋後進來,一把将草哥兒抱回了竹榻中間,朝着站在竈前忙碌的三兒子說:“你家娃兒又翻身了,還咧着嘴笑,也不知道在瞎樂什麽。”

“他笑得真好看。”

這陌生的聲音,陳老爹往外頭看去,見着是個年輕的漢子,和氣的接話:“這孩子愛笑,随他阿爹小時候。”

“我見這孩子眉心孕痣淺,額角又有胎記,可孩子養得白胖又穿得整潔,可見他阿爹阿父十分的歡喜他,是打心眼裏愛着他疼着他。”小夥子說着,又真心真意的道:“您一家子都是厚道人。”

還用上了敬語,目光也分外的見真誠,隐隐間,似乎還藏了感激?

陳老爹覺得有點怪,但這話他愛聽,遂笑道:“他阿爹就這麽一個娃兒,是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裏。”

“草哥兒是個有福的孩子。”

陳玉平聽着阿爹和這漢子越聊越熱絡,眉角眼梢也有了笑,對這漢子倒是有了些許好感。

大姐夫一直不見過來,聽老幺說也不見去沈大夫家,他問了句,有村鄰說見人扛着鋤頭在田間地頭幹活。阿爹嘴上沒說卻也有些冷臉,蹙着眉頭,連話都少了。

紅燒肉和鹵豬蹄出鍋了,濃郁的鹵香摻在滾燙的熱氣裏頭,香得簡直能勾人魂。

小夥子巴巴兒的站了起來:“我要兩塊紅燒肉兩個鹵豬蹄。”

“在這裏吃還是打包帶走?”

“打包帶走。”小夥子說着,往竹榻的方向瞄了兩眼,草哥兒恰巧扭過小腦袋,見着他,又咧着嘴笑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小模樣可愛極了。

陳玉平看着小夥子突然柔軟的眉眼,眼裏流露出的濃濃暖意,便道:“我家小孩兒可愛吧。”

“很可愛,你養得真好。”

陳玉平笑了笑,心裏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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