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好像很喜歡孩子。”柳桂香随口說了句:“我見他老往竹榻方向望,又沒什麽惡意,也就沒有出聲。”
陳老爹樂呵呵的笑:“聽他說話,确實是喜歡孩子,尤其是咱們草哥兒。”
“咱們草哥兒長得好呗。”陳玉平抱起草哥兒,親昵的蹭着他嫩嫩的小臉,心坎兒軟乎乎,笑得眉眼彎彎,父子倆倒是極像。
陳家人口中的小夥子,拎着鹵豬蹄和紅燒肉大步往山裏走,他腳程特別快,片刻間就進了山。
“九哥,怎麽耽擱了這麽久?沒出什麽事吧?”
“沒事。”崔元九将手裏的鹵豬蹄和紅燒肉遞給他:“我見着寶哥兒了,陳家人待他極好,養得白白胖胖,穿的也好都是新衣裳,陳家人給他取了個小名叫草哥兒,大名還沒想。”
少年迫不及待的打開了油紙包,一雙眼睛閃閃發光:“都說陳老二家的三哥兒做的鹵豬蹄和紅燒肉好吃,聞着果然香!草哥兒這名不如寶哥兒好聽。”
“草哥兒好,取個賤名好養活,往後就沒有寶哥兒了。”崔元九轉身看向山下,往陳家方向望去,眼眸幽深:“草哥兒在陳家過得好,就讓他呆在陳家。”
“你舍得?”少年将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兩下,拿起塊紅燒肉往嘴裏塞:“嗷,好吃好吃,九哥你快嘗嘗,真好吃,難怪買兩文錢一塊,這錢花得值啊!”
吃完紅燒肉和鹵豬蹄,少年意猶未盡的吮着手指,幽幽的感嘆:“真香,還想吃。”
“他家的鹵豬腸味道更好,蝦醬饅頭和五香茶葉蛋也不錯。”
“你怎麽不買兩串鹵豬腸給我?”
崔元九理直氣壯的答:“忘記了。”
“就知道你眼裏只看得見草哥兒,明兒我自己下山去買。”少年說着話,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圈:“九哥打算在這邊呆幾天?什麽時候回镖局?镖局沒你可不行,根本就不敢接活。”
崔元九想着草哥兒眉眼彎彎的笑臉,冷峻的眉峰忽變柔軟,連聲音都有了暖意:“镖局那邊暫時不管,我要在這邊呆上一段時間,我想多看看草哥兒,下回過來見他,不知道得什麽時候。”頓了頓又道:“我得想辦法和陳家處好情分,師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卻讓草哥兒遭此禍事經受磨難,不為陳家不為草哥兒做點什麽,我良心難安。”
“好!好!好!”少年一疊聲兒的應着:“明兒我跟你一起去陳家。”
“不行。”
“為什麽?”
“你太傻,容易露餡。”
少年頓時不高興了,又不敢說什麽,草哥兒是九哥他師傅唯一的血脈,臨終托孤,得了九哥的承諾才肯閉眼,當得知草哥兒被繼母扔了後,九哥直接瘋了,将夫妻倆狠揍了頓,他阿父和他繼母現在還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活該!九哥離開前說得清清楚楚,讓他們務必照看好草哥兒,還給了足足一兩銀子,結果,九哥回來後發現這夫妻倆竟然把人給扔山裏了!
“我要吃鹵豬腸。”
“行。”
“五串。”少年伸出個巴掌:“蝦醬饅頭也要,五香茶葉蛋也要,紅燒肉也要,鹵豬蹄也要。”一口氣說完,他飛快的掏出塊碎銀:“喏,錢,我可沒吃白食,是你不讓我去陳家,回頭別忘了買。”
崔元九接過碎銀往懷裏塞,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這事。
将将進午時,陳原秋從田間回來,趕着牛車往沈屋家去,将大哥和外甥接回了陳家。
沈大夫開了藥,下午就不用再去沈家屋,把藥熬着喂給安哥兒吃,明天還有一劑,喝完藥準能好利索。
眼見飯菜快要上桌,張志為過來了。
“阿父阿爹。”
心裏憋着火氣的陳老爹,見他踩着飯點來,氣得直接拍了筷子:“還知道過來?過來幹什麽?張嘴吃飯縮手放碗?”
“來看看春哥兒和兩個孩子。”張志為将殺好的雞拎着放到竈臺:“這兩天,多虧了有阿父阿爹在。”
“孩子好了吧?”張志為扭頭問春哥兒。
陳玉春低聲應着:“沈大夫開了藥,喝完藥就能好。”
“還站着幹什麽?非得我這當爹的三邀四請喊你坐?”陳老爹氣得不行,這态度也太輕飄了些。
陳玉平瞧着,又拿了雙碗筷出來:“志為哥坐吧。”
“田裏的禾苗有了毛病,我這兩天緊着田地裏的事,知道春哥兒和孩子在這邊,我心裏踏實。”張志為幹巴巴地說着,捧着碗,只夾跟前的菜,吃得很顯拘謹。
若不是顧及着大兒子和兩個孩子,陳老爹就恨不得怼他個滿頭狗血,話到嘴邊又吞回了肚裏:“這兩天春哥兒和孩子暫時不回去,你自個看着辦,父子三個什麽時候見精神了什麽時候再回。”
“好。”
吃完飯,張志為匆匆往田裏去,陳原冬半道上見着他,将人給拉住了:“志為哥,今個中午在老屋吃飯呢?”
“是二弟啊。”張志為點點頭。
“大哥夫穩當。”陳原冬豎起個大拇指,臉上卻沒有笑:“安哥兒病得厲害,大壯也總咳嗽,大哥心焦憔悴,家裏人為着忙前忙後,大哥夫倒是坐得住,今個才想着去老屋看看我大哥他們。”
張志為讪讪然的笑着,扯了扯嘴角,又垂下了頭。
陳原冬瞧着他這樣也不多說什麽,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夫忙着,我也得下地幹活,田間地頭這點事,家家戶戶都忙的很,畢竟一年的出息全兜裏頭。”
傍晚,張志為拎了條魚進屋,約有三斤左右,他把魚放到竈臺,見柴棚前扔着兩捆柴禾,旋即拿了砍刀搬了個凳子開始砍柴。
“牛棚也有好幾天沒打掃。”從田間回來的陳老漢,剛到家門口就張嘴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砍完柴的張志為很識相的又去清掃牛棚。
陳老漢今個一反常态,抱着草哥兒坐到了屋後,見牛棚清理幹淨了,又說:“豬圈也有些日子沒沖洗,一股子臭味。”
好嘛,張志為又拎了桶水往豬圈去,來來回回的打水沖洗,累出一身汗。
“可以吃飯了。”陳玉平吆喝了聲。
陳老漢抱着草哥兒慢慢悠悠的從屋後進了竈屋,布碗筷的陳老爹瞅了眼,臉上堆滿了笑,覺得自家老頭真是可愛。
陳玉春把安哥兒放進窩籮,大壯乖巧的坐到了桌邊。
“睡着了?”
“剛睡着。”
草哥兒卻是醒着的,陳老漢也沒讓三兒子抱,單手抱着娃吃飯也很利索。
陳玉平有點震驚:“阿父,我們小時候你沒少抱着吃飯吧?”
“抱你抱得最多。”陳老爹說着,又笑了起來。
陳玉春也還記得清清楚楚:“平哥兒有陣愛哭鬧,得讓人抱着才行,根本沒法往窩籮裏放,阿爹抱完了阿父抱,一整天輪着來,連屋裏屋外田間地頭的農事都顧不上了,還好只鬧了一陣兒。”
“我呢?我小時候是不是特乖?”陳原秋興致勃勃的問。
“你啊,就是只皮猴兒。”
“對,上跳下竄鬧騰的很,就差沒上房揭瓦,三天一頓打是常有的。”
陳原秋撓撓後腦勺:“難怪阿父打小就嫌棄我。”
見他真的相信了,一桌子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張志為吃過晚飯就回了家,隔天清早過來了趟,手裏拎着條肉和一根大骨頭,東西放在竈臺,他又往地裏去了。
“不說他,他像個沒事人,說了幾句倒也曉得要點臉。”陳老爹哼哼着,火氣是沒有了,卻還是給大兒子點了兩句:“你家這漢子,要說沒心,瞧瞧這兩天的表現,說他不懂他又明白,要說有心,隔了兩天才知道過來,我也不是圖他拿的這些吃,關鍵是,再怎麽忙好歹也要抽空來說兩句話,人早早的過來了,就算沒拿吃的,我心裏也舒坦,至少他把你們父子三個放在心尖上。”
陳玉春能說什麽,左右這人是他自個選的:“他就這性子。”
“行,你就傻吧你。”陳老爹懶得費口水:“中午來吃飯時,你跟他說聲,這些個吃的別拿了,安哥兒生了病,你們手裏本就不寬松,總不能掏空家底。”
“他要買要拿就随着他,這是他該給的,我和兩個孩子在這邊又吃又喝又住,給家裏添了多少事兒,他幹什麽了?”
陳老爹看着他:“你就倔吧你,你不說我來說,家裏不缺這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