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崔元九發現陳家人不反感他幫忙幹活,再過來陳家時,等待紅燒肉和鹵豬蹄的時間裏,他也不幹坐着,碰着能搭把手的就起身搭把手,動作麻利眼裏有活。
不僅是陳玉平覺得奇怪,連柳桂香也看出來了,但阿爹……阿爹似乎很樂意的樣子,她聰明的什麽都沒有說。
上午幫着幹活也就罷了,下午小攤都收了,也沒吃食可賣,崔元九還是過來了,幫着清洗豬腸,他幹活是真的快,也很有章法,豬腸越洗越熟練,整個效率又快了幾分。
陳老爹看在眼裏一臉的欣慰,也不知道他欣慰個啥,陳玉平不敢問,也不敢說,他總覺得只要他開了口,就會聽到讓他頭皮發麻的話,不說,憋死了不開口。
晚飯過後,屋裏瑣碎都拾掇妥當,一家子坐在屋前閑話家常,陳老爹意有所指的說了句:“這人用沒用心,其實很容易看出來。”他瞅了眼三兒子:“像你們大哥夫,還真沒有把你們大哥擱心尖尖放着,再看看你們二哥對你們二嫂,是完全不一樣。再比如說,最近經常來家裏幫忙的崔家小夥,這孩子看着就是個用了心的,豬腸洗得多利索,明顯是費了心思琢磨,沒用笨力氣幹活。”
“阿爹,這崔家小夥跟咱們有什麽關系?”陳原秋聽糊塗了:“不過,大哥夫确實不能跟二哥相比,二哥待二嫂和巧妞兒好着呢,啥事兒娘倆都擺前面擱着,和二哥比大哥夫就差遠了。”
陳老爹挑起眉頭:“怎麽沒關系,關系大的很。”他用餘光偷偷瞄三兒子,見三兒子沒點反應,低頭逗草哥兒耍,頓時有點氣餒,這孩子,就是人精兒!“崔家小夥這是用了心,當年你大哥夫就是個表面貨,你大哥圖他老實憨厚會幹活,有個屁用,我就說沒錢也就罷了,總得對你上心對你好,你大哥不聽,非要和他成親。”
陳玉春知道自己脾氣性情有些古怪,一般人受不住。
見張志為老實憨厚,能容忍他的壞脾氣,罵不還嘴說不還口,身量長相也頗合心意,又是本村離家近,如此這般,想着找他也挺好,錯過這個,興許就再難找着合适的。
沒一起過日子不知道苦,沒被擱在心尖尖上放着,日子還真不好過,看着是挺不錯,內裏冷暖可就難說了。
“阿爹,我以後找伴,一準兒聽你的,你說好就好,你要不同意我眼角都不看他,再好也不要。”見阿爹又有些動了氣,陳原秋立即湊着趣兒逗他:“三哥,你說是不是?”
陳玉平想,我躲還來不及,你小子倒是好,一把将我拉回了戰場:“是啊是啊。”笑嘻嘻地接話,絕不多說一個字。
“你。”陳老爹看了眼小兒子:“我是不着急,眼下啊,就是你三哥,也到了年歲成親。家裏支了個攤,有了穩定的收入,日子也愈發的舒坦,哪兒哪兒都好,只剩下你們倆個的婚事,穩妥了,這輩子也就滿足沒有遺憾了。”
陳老漢不愛聽這話:“叨歸叨,你說這些幹什麽。”
“我就随口說說。”陳老爹笑了,眉角眼梢透着暖暖的愛意:“你們聽聽,有沒有将你擱心上放着,日常生活裏的小細節就能看出來,你們阿父這是嫌我說話晦氣,他不愛聽了。”
“這老頭子。”陳老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他身邊靠了靠:“一把年紀了,說說這話也沒什麽,總歸得有那麽一天。”
陳老漢扭了扭腦袋:“擱孩子跟前,你瞎嘀咕。”
沒有一點點心理防備,冷不丁的被塞滿嘴狗糧,陳玉平面無表情。
陳原秋有點害羞:“阿父阿爹,你們也……羞羞臉。”一把從三哥懷裏抱起草哥兒:“草哥兒喊小叔,我是你小叔,快喊小叔,草哥兒你笑一個,就是這麽笑的。”咧嘴露出個笑:“快,笑一個給小叔看看。”
傻呼呼。陳玉平評論着,突然想到了崔元九,他笑起來的時候倒是燦爛陽光,分外耀眼。
崔元九是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
大清早過來,他還扛了兩捆結結實實的柴禾,都是耐燒的大木頭。
“今個翻山過來,發現有棵樹斷了,我把粗枝撿了回來,明兒再撿剩下的細枝碎桠,日頭好,曬上一兩天就能用。”說着,他放下柴禾,拿起砍刀開始砍柴,砍好的柴鋪在柴棚旁,方便日頭暴曬。
陳老爹倒了碗涼白開給他:“沒吃早飯吧,今個別買蝦醬饅頭,平哥兒下的面疙瘩很好吃,我讓他給你張羅一碗也嘗嘗味,最近可真是太麻煩你了,也不知道怎麽道謝,你愛吃平哥兒做的吃食,正巧讓他給你下碗面疙瘩,不是我誇,味道是真的很棒,旁人想吃都吃不到。”
“平哥兒手藝,我這人也是張饞嘴,就厚着臉麻煩平哥兒了。”
次日大清早,崔元九不僅扛了兩捆結結實實的柴禾過來,還拖了兩根胖竹子,竹子用藤條捆着,給綁在了腰間拖着,也虧得他身量高大健壯,臉不紅氣不喘的來到陳家屋門前,瞧着是一派輕松。
“看家裏需要不少竹簽,這兩根竹子好,我就帶了過來,一會坐着也是坐着,閑沒事削些竹簽備用。”
“我昨兒還和家裏說該削些竹簽,今個你就帶了竹子來,可真是太巧了。”陳老爹打了水給他洗臉:“元九我說句話,你別嫌二叔多嘴,就算是身子骨好,也不能這麽蠻幹,從山上下來多危險,帶捆柴禾就夠了,你自個也得當心點。”
“嗳,二叔是為我好,我以後幹活做事會注意着,做什麽都餘些力,多顧着點自己。”
“對對對,就是這麽回事。”
陳老爹對崔元九是越來越滿意,見三兒子總不接茬,他終于按捺不住了。
“平哥兒啊,你覺得元九怎麽樣?這麽些天瞧下來,這小夥子對你很中意呢,你是怎麽想的?”
“阿爹你從哪看出來他中意我?”陳玉平滿臉懵:“我自己都沒感覺到,我和他攏共才說了幾句話。”
陳老爹就道:“不是中意你,難不成中意我這個老頭子?你看看他幫咱們家做的事,事事穩妥周全,一看就是用了心思,對草哥兒也上心,明顯是想拉你的好感。”
“阿爹,我看你是想多了。”陳玉平覺得崔元九這麽殷勤的讨好家裏,肯定不是為着他,反正他沒有任何感覺,真是沖他來的,就看崔元九這些日子在陳家的表現,渾身上下都透着股伶俐勁兒,但凡對他有點意思,就不可能讓他沒一點感覺,間接說明,這人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至于為着什麽,他也說不上來,惡意是沒有,看的出這人心思深歸深,倒也還算正直。
陳老爹跟三哥兒說不通,氣呼呼的進了屋。
這邊,崔元九暗暗琢磨着,好感度刷得差不多,明兒是不是該和陳家人說明自己的身份?
過兩天他就要往縣城去,這一去,興許得好幾個月才能回來。
本來他不打算和陳家人過多接觸,草哥兒呆在陳家挺好,他怕因着自己的存在,反而讓陳家待草哥兒心生顧及。
最初他只想幫着陳家幹點活,報答他們對草哥兒的好,沒想到,陳家二叔太過和氣,陰差陽錯的情況下,他和陳家人接觸越來越深,也越來越了解陳家人,他們是真的好,心地好人也厚道。
明兒去說出真相,将草哥兒的悲慘身世細細道出,以陳家人的心性,應該不會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