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裏泡了黃豆,陳玉平去了趟三大爺家, 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豬尾巴, 還真讓他給碰着了。
豬尾巴一文一根, 便宜的很, 攏共沒幾口肉。
他拎着根豬尾巴回了家, 打算弄個黃豆焖豬尾,這菜晚上吃,中午有魚火鍋足夠了。
崔元九拾掇好魚,端着碗拎着砧板和菜刀往竈屋去。
陳玉平才将豬尾巴挂好,瞄了眼他手裏的碗,笑了:“你刀功真不錯,這魚肉片得很好。”
“元九幹活是真的很利索。”陳老爹誇了句。
崔元九咧着嘴笑,眼睛微微彎, 他把砧板和菜刀挂好:“現在就生火燒菜?”
“可以。”
這會沒下雨,陳原冬帶着媳婦和閨女過來蹭午飯。
“草哥兒醒着呢, 巧妞兒鬧着要過來, 之前雨有點大我沒讓,這小娃兒竟然還知道鬧脾氣了。”柳桂香立即将閨女放到了竹榻上,讓她和草哥兒耍着:“元九幫着生火呢。”說着話,眉眼裏全是笑意, 又瞅了兩眼阿爹。
陳老爹接到二兒媳的眼神, 樂呵呵的笑着。
“阿父和老幺還沒回來?”陳原冬問。
“見沒雨,說是去田間地頭瞅兩眼。”
“我也看看去。”頓了頓,陳原冬又道:“午飯還要多久?”
陳玉平答:“半個時辰左右。”
柳桂香幫着切菜, 土豆,蘿蔔,冬瓜,豆腐,蘑菇,青菜等等,足有近十種,等會放魚火鍋裏燙着吃。
又泡了盆粉絲,沒煮飯。
陳玉平調醬碗,一個麻辣口,一個微辣口。
外面淅淅瀝瀝飄起雨絲時,陳老漢父子三個回了家,他們回的及時,并沒有淋什麽雨。
崔元九将鍋子從小竈上挪到了爐子上擱着,旁邊的桌上擺滿了切好的燙菜,想吃什麽自己直接夾着往鍋裏燙。
一人一個醬碗端在手中,往爐子旁圍坐一圈。
鍋裏魚湯翻滾,散發着濃郁的鮮香,如霧似煙的熱氣帶着股灼人的燙意直往臉上撲,屋外細雨飄飄,屋內衆人熱火朝天的吃着魚火鍋喝着小酒,涼爽的天氣裏竟是滿頭大汗連臉頰都泛着紅光,特別的春風滿面。
酒足肚飽,陳原秋頭回喝酒喝得這般盡興,腦袋有點暈乎乎,其實也沒喝幾口,就是鮮少沾酒沒甚酒量罷了。
“魚火鍋吃着可真舒服。”迷離的雙眼,神态間意猶未盡:“三哥,大冬天的時候,吃魚火鍋肯定也特別舒服。”
許久沒吃火鍋,吃上這麽一回,陳玉平也是滿足的很:“豬大骨炖出來的湯鍋也很香。”
“還是平哥兒會搗鼓吃的。”柳桂香摸摸臉,有點愁:“這段日子時常過來蹭飯吃,我發現我都胖了,連巧妞兒都胖了不少。”吃得好,奶水足,母子倆都胖了。
陳原冬連忙接話:“不算胖,這樣剛剛好。”抱着香軟軟,親一口柔嫩嫩。
“二嫂,你看看我二哥,瞅瞅那眼神,我都起雞皮疙瘩了。”陳原秋搓了搓手臂:“情人眼裏出西施。”
捧着濃茶悠悠閑閑的陳老漢,瞥了眼小兒子,怼了句:“多學着點你二哥。”倆口子感情好,長輩看在眼裏也就心安踏實。
大兒子夫夫倆就遠不如二兒子夫妻倆,張志為那就是個不開竅,不費心思只曉得悶頭過日子,這樣的生活沒什麽不好,就是太平淡了,倆口子之間還是得親昵點,過得苦些累些可心裏頭啊也是甜的。
“學着呢,不僅多學着點二哥,我也要多向阿父學。”陳原秋瘋狂的吹彩虹屁,就盼着阿父別總是把嘴巴擱他身上:“說起疼伴兒,阿父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豎了個大拇指,一臉的認真。
陳老漢笑了,大抵是喝了點酒,情緒有點飄:“你阿爹當年就圖我這點好,把他擱心尖尖上放着。要不然,我一個窮漢子,哪裏娶得到你阿爹,你阿爹當年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好哥兒,多少人想着要和他成親,條件比我好的一大把,他都沒選,就選了我!”
“他喝多了。”陳老爹聽着老伴的說話聲,就知道他喝得有點飄:“別聽他胡侃,圖他好是一回事,也是見他機靈肯下力氣幹活,做事利索為人正直不耍心眼,本本分分說一是一,說會一輩子對我好,大半輩子過來了,多年夫夫也沒見他有什麽變化,還是和當初剛成親時一樣,成親過日子,得找對人,有沒有錢不重要,只要勤快腦瓜兒轉得快,就不用愁吃穿。最最重要的,得往心尖尖上擱着。”
陳老爹說這話時,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崔元九。
也不曉得這漢子有沒有聽進心裏去。
下午沒下雨,攤子上的生意好起來了。
陳老漢領着小兒子做豆腐,陳原冬去田地間頭忙活,柳桂香和陳老爹邊看着孩子邊守着攤子,陳玉平和崔元九在屋後清洗豬腸。
“你跟着出镖,應該去過不少地方吧。”
“北邊很少去多是在南方走動,太遠的镖不會接,太危險了,镖局裏功夫好的其實沒幾個。”
陳玉平笑的一團和氣:“跟我講講外面的世界呗。”
“幾個月前我跟着出镖,去了趟秀城,是個特別美麗富庶的地方,住在秀城的人都格外的見斯文,少有人高聲大吼,我就沒見過幾個醜的,眉眼間都蘊含了幾分清秀俊雅,說話舉止間和咱們不太相同。”
崔元九從秀城的人說到秀城的吃,然後是一景一物,他所見到的所經歷過的,緩緩道出說得具體且仔細。
陳玉平聽他說完秀城,又說起通城,然後是漠南……好些個地方,每個地方的習俗景物都各有不同,秀城的斯文,通城的文人風氣,漠南的豪爽等等。
他聽得心生向往,就恨不得每個地方都走上一遍。
“我還吃過一種烤串,是個北方人開的店子,上面不知道撒了種什麽香料,吃起來特別香。”
大概是孜然?陳玉平想着便道:“若是在外面碰着這種香料,你買些回來給我,咱們也燒烤串吃,嘗嘗是什麽滋味。”
“等我碰見了,我就給你買,真的特別香,店子不大生意特別火爆。”
陳老爹往竈屋去一趟,就聽見屋後井邊的說話聲,隔一會兒再進竈屋,又聽見屋後井邊的說話聲。
一個時辰內,他都往竈屋去了三回,回回都可以聽到屋後井邊有說話聲。
他面上看着不顯,心裏實則樂開了花。
崔元九這漢子,小是小了點,但為人沉穩實誠,講良心,掙錢能力有,長得呢也高高壯壯,看着就靠譜,腦瓜兒轉得快,幹活也利索,基本都是看眼就會一點就通,除了家境貧窮了些,這都不算什麽,他已經和張家脫離了關系。
萬一兩人真走到了一塊,八成會住在苦竹村這邊,平哥兒還想在老屋周邊建個三合院,這麽一來,可就挨得近了,來往方便也好有個照應。
“阿爹覺得崔家小夥很好?”
陳老爹點點頭,對二兒媳也不藏着掖着:“方方面面都很中意,平哥兒和他真能走到一塊,這日子過着肯定不會差。最重要的是,元九大概會和平哥兒住在苦竹村。你也知道,平哥兒生育艱難,我就想他離得近些,真有個什麽事,離得近知道的早,擱眼皮子底下,我和你阿父也放心。”
“也确實是這麽回事。”柳桂香自己也是當娘的人,很清楚長輩們的想法,她的閨女,她也想擱眼皮底下看着才好呢。
晚飯是黃豆焖豬尾,麻婆豆腐,辣椒炒肉,青菜菌湯。
天氣不太好,今天的蝦醬饅頭剩了七個,茶葉蛋也還剩了兩個,便又蒸了鍋饅頭,或抹蝦醬吃或配着菜吃。
吃過飯趁着天色尚早,崔元九離開了陳家,腳步輕松眉眼含笑,一看就知道遇着了好事。
少年酸溜溜地說話:“你倒好,在陳家吃得香,不知道有多滋潤,我是啃了一天的包子,眼巴巴的等着你帶鹵味回來,你卻在陳家呆了整整一天!”
“平哥兒中午做的魚火鍋特別好吃,鮮香味美,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火鍋。”
“你還顯擺上了!”
“晚飯吃的是黃豆焖豬尾,麻婆豆腐……”
少年聽着哇哇直嚎:“九哥,你再說一個字,我明天就往陳家去!我說到做到!”
“兩個茶葉蛋要不要?”
“要!”少年嚎叫着飛撲過去,一把握住茶葉蛋:“不早拿出來,真香,要是能有點鹵味就更好了。”
“有的話,我給你帶回來。”
“我可記着了,沒帶回來我就自己去陳家買。”
崔元九想起陳家還有個老幺,十七歲的漢子,他瞄了眼少年,茶葉蛋吃得津津有味,十六歲的哥兒,嗯……摸摸下巴:“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陳家也行,我今天和陳家坦白了草哥兒的身世。”
“我就說,怎麽看着你滿面春光,陳家真是好啊!”豎了個大拇指,繼續吃着茶葉蛋。
崔元九說起草哥兒的事時,竈屋就只有陳老爹和陳玉平在,陳家其餘人并不知曉。
夜裏躺在床上,陳老爹細細叨叨地說與老伴聽,又談了談自己的想法:“我看這孩子挺好,是個能過日子的,你說呢?”
“這才多久,先看看再說,目前瞧着确實不錯,真是個靠譜的,平哥兒找他當伴兒,擱咱們眼皮子底下看着,咱們也就用不着擔心。再說,草哥兒是他師傅的命根子,他又是個念恩情的,就算倆口子日後真生了個孩子,應該也不會委屈了草哥兒。”
“我就是這麽想的,平哥兒找了別的漢子,這親生的和撿來的,總歸會有些不同。到時候平哥兒夾在中間,日子可就煎熬了,磕磕絆絆沒個安生。”陳老爹可是認定了草哥兒是自個的小孫子,瘦瘦弱弱的一個小娃兒,現在看着白白胖胖,可費了他和平哥兒不少心血。
“我覺得,平哥兒興許也存着這樣的想法,今個下午和元九有說有笑,一直有話聊着,之前可沒見他這般熱絡。”
陳老漢有些詫異:“清洗豬腸的時候?”
“對,足足一個多時辰。”
“平哥兒主意正,咱們看他怎麽想,依着他的想法來,你別過多的摻和進去。”
“我知道。”陳老爹話裏透着笑意:“他們之間,我保證不多說一個字,連眼神都不使,就讓他們自個來,紙都戳破了,兩人真有心思,不需要咱們多說什麽,自然會有發展,我懂,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