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牛車緩緩慢慢駛進苦竹村,晃晃悠悠停在了陳家屋門前。
車上的人還沒來的及跳下牛車, 留了條縫兒的竈屋屋門從裏被打開, 是村長, 身後跟着陳老爹, 倆人正在說着話。
“還以為是阿爹知道咱們回來了, 正想着,阿爹的耳朵甚時候這麽靈敏。”陳原秋笑笑嘻嘻地逗着趣兒:“咱們也沒鬧什麽動靜,這是趕了個巧。”又沖着村長打了聲招呼。
村長樂呵呵地笑:“今天瞅着像是回來的早些,下雪天,生意還要更好不成?”
“吃食做得少,不及前幾天的份量,賣得也就快了些。”
竈屋裏,許是聽到了陳玉平的說話聲, 昏昏欲睡的草哥兒瞬間見了精神,扭着小身板沖着門口嗚咿嗚咿的喊, 撲騰着胖嘟嘟的小胳膊, 時不時的喊句阿爹,阿爹兩個字吐字特別清楚,軟糯糯仿佛透了股甜甜地奶味兒。
“草哥兒念着你,快些進屋去。”陳老爹沒讓三兒子拿牛車上放的雜物。
陳原秋左右兩只手都拎着東西, 已經到了屋門口, 用腿推開屋門:“三哥,快進來,草哥兒伸長着脖子等你呢。”說完, 他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咱草哥兒這小模樣可真好玩。”
陳玉平剛走進竈屋,草哥兒圓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就亮了:“阿爹!”
“乖崽兒。”瞅着寶貝兒子的稀罕勁兒,陳玉平三步并兩步跑到了火塘前,張開雙手,一把将人往懷裏抱,親昵的蹭着他的小臉兒,肉乎乎地,又嫩又滑:“乖崽兒。”
“天冷,巧妞兒沒過來,他沒伴。”陳老漢在火塘旁窩着也挺無聊,草哥兒有三兒子抱着,他起身往外走,去瞧瞧阿牛。
陳老爹随口問了句:“吃午飯沒?”
“還沒。”陳原秋嘴快的應了句。
“元九想吃什麽?”
陳原秋看了眼身後的崔元九,又看了眼阿爹,有點懵。不是應該問他嗎?
“我都行。”崔元九笑着回道,眉眼柔軟的看向正在逗草哥兒耍的陳玉平:“平哥兒想吃什麽?”
“不用太費勁兒,家裏還有鹵子,整點兒打鹵面怎麽樣?”
陳原秋興奮的直點頭:“可以可以,阿爹,多給我下點面。”
“憨吃。”阿老爹笑着卷起袖子,拿出面粉揉面團。
鎮裏鋪子生意沒受下雪的影響,家裏的小攤子卻不行,都擱自家屋裏火塘旁窩着,村裏小道上難見人影兒。
也就是福哥兒,一家子的心肝寶貝,想吃肉夾馍,村長沒的辦法只好出來買。
“幸好攤子上沒留多少,上午都沒怎麽賣,看看下午,賣不完,咱們晚飯就湊和着吃,你們覺得呢?”陳老爹抱着草哥兒,絮絮叨叨的拉家常。
打鹵面很香,鹵子肉香濃郁,面條勁道爽口。
陳原秋呼哧呼哧埋頭吃得認真。
陳老漢推門走了進來,帶了股寒風:“雪停了。”
“下午不下雪,攤子上的吃食應該能賣完。”陳玉平琢磨着:“今個本來就沒準備多少,賣不完也沒關系,依阿爹說的,晚上湊和着吃,弄個火鍋怎麽樣?冬天吃火鍋最安逸,把大哥二哥他們都喊上,也有些日子沒一道兒吃飯。”
“魚火鍋?”想起魚火鍋的滋味兒,崔元九還真有點饞。
陳老爹道:“家裏還有兩根大骨頭打算今個晚上炖湯,你三大爺特意留了點肉在上面,知道你愛這口。”
“殺只雞并着兩根大骨頭吊高湯,魚片成片燙着吃。”說完,陳玉平才想起:“家裏沒魚吧?”
陳老漢接了句:“這簡單,我上村裏買兩條。”
“正好,你去趟春哥兒家,讓他別張羅晚飯。”頓了頓,陳老爹添了句:“還是趕個牛車,這下雪天,孩子太遭罪。”
“成,我趕個牛車去。”
吸溜完碗裏最後一口湯汁,陳原秋擱了碗筷,喜滋滋地起身:“我去趟二哥家。”
一蹦三尺高,嘴裏碎碎念吃火鍋喽吃火鍋喽,笑得喲,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處。
“沒個正經樣。”陳老爹搖了搖頭,目光落到了崔元九的身上,真是越看越滿意,自家老幺若有元九一半穩重,他做夢都能笑出聲來:“吃飽沒?”眉眼慈祥,溫聲問。
崔元九将陳原秋的碗筷也一并收着,擱到了竈臺上:“吃得很飽,二叔的打鹵面做得真好吃。”
“二哥,二嫂。”
柳桂香笑吟吟地說話:“原秋今個回來的早,剛回來?”
“回來有一會了,才吃完午飯。二嫂,阿爹說讓你別張羅晚飯,今個一道上老屋吃,三哥準備弄個火鍋。”
“吃火鍋呢?”柳桂香頓時喜上眉梢:“成!”
陳老漢手裏抱着安哥兒,張志為抱着大壯,陳玉春手裏拎着兩條魚。
他們才進屋沒多久,陳原冬夫妻倆帶着巧妞兒也來了老屋,拎了條魚還有一條五花肉。
最高興的就是草哥兒,一下來了三個小夥伴兒,四個小娃娃都窩在竹榻裏,開開心心的鬧成一團。
冬日裏的竹榻,自是鋪了厚厚地被褥,溫暖舒适。
陳玉平見時辰差不多,張羅着炖高湯,崔元九刀功好,片魚片肉片,柳桂香和陳玉春就拾掇着青蔬,該洗洗該切切。
陳原秋沒事可忙,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竹榻旁,看四個小娃兒玩耍,也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其他人,也沒閑着,剝苞米粒修破籮筐等,農家小戶總有些瑣碎可忙。
停了雪,生意果然好了些,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來買吃的。
炖的高湯一點點的飄出香味。
“張羅晚飯呢?這是準備吃什麽?味兒怪香,炖着雞湯?”
陳老爹樂呵呵地笑,一團和氣:“準備吃個燙鍋子。”
“平哥兒手藝好,今兒晚上這燙鍋子一準兒好吃。”說話的鄉親豎了豎大拇指:“我琢磨着,連沈記酒樓的燙鍋子都比不得平哥兒的好手藝,你們是有口福啊!”言語間羨慕的很。
類似閑話唠磕可不止一人,前來買吃食的村鄰鄉親,十有九個會說上兩句,無不是羨慕陳家人今個晚上的燙鍋子。
冬天吃涮鍋,圍在溫暖的火爐旁,有說有笑有吃有喝,光想想就安逸滿足啊!
臨近傍晚,天色昏暗,又開始飄起小朵小朵的雪花,寒風愈發凜冽。
“應該沒人上門來買吃食,咱們收拾收拾開始吃火鍋。”
今個攤子上沒準備多少吃食,賣得還算可以,剩下的一點兒,正好一家子解解饞,雖說天天賣,卻也沒法天天吃。
人多,弄了兩個鍋子。
一個鮮香麻辣,一個鮮香微辣,醬碗自個調,蒜泥,香蔥,芝麻油,花椒油,花生醬,辣椒面,香醋,豆醬,蝦醬,腐乳……等等,好些調料,自己按口味慢慢調,調好後,澆上高湯,攪和攪和,嘗上一口,那味兒香得喲,趕緊夾塊薄薄的魚肉燙熟,沾一沾醬碗,迫不及待的放進嘴裏,好吃!香!滿足啊!
“趕緊坐下,一天天的也沒少你口吃,怎麽還這麽饞嘴。”陳老爹真是想不透,才發現自家老幺是個十足的憨吃貨。
“我要吃麻辣鍋。”陳原秋邊說着話邊往三哥身邊擠:“這鍋子夠勁兒!”
安哥兒和巧妞兒近來不太乖,逢着吃飯時,就鬧着要大人抱,開始出牙的他們,已經知道要上桌搶食了。
陳玉春柳桂香兩人左手抱人右手吃飯,動作熟練的很。
竹榻上只留下孤零零地草哥兒,草哥兒其實也饞,但他很乖,這孩子真的特別乖,他不會鬧,只會眼巴巴地瞅着,然後,偶爾還會流口水,對上大人的視線,他會咧着嘴笑,笑得喲,心坎都軟乎乎。
“我去抱草哥兒。”崔元九心疼草哥兒。
陳玉平也心疼寶貝兒子:“我去,我來抱就成。”
剛走到竹榻旁,草哥兒就利索的爬到了竹榻邊,伸出小胳膊咯咯咯地笑着往阿爹懷裏撲,小奶音甜滋滋地:“阿爹。”
“乖崽兒,一會你可得乖點兒,不能伸着手去夠碗筷,也不能使勁撲騰,阿爹抱不住你咱倆就摔成團會鬧笑話的。”陳玉平碎碎念着,也不管草哥兒能不能聽懂。
陳老爹不放心:“還是我來抱吧,我有經驗。”
“我也有經驗。”陳老漢接了句。
“沒事沒事。”陳玉平笑着拒絕了:“得相信咱們草哥兒,是吧,草哥兒。”低頭蹭蹭他的額頭。
草哥兒咯咯地笑,笑得特別的燦爛。
崔元九問:“你想吃什麽?”他夾了兩塊魚肉燙熟後,放進了陳玉平的醬碗裏,見他單手抱着草哥兒,壓着嗓子低聲調侃了句:“要不要我喂你?”眉眼的笑,透着絲絲縷縷的戲谑。
陳玉平翻了個白眼,利索的夾起醬碗裏的魚肉放進嘴裏,魚肉很嫩,幾乎是入口即化,鮮香無比:“再燙點魚肉。”
“燙點土豆片。”
“香菜也燙點。”
“五花肉來點兒。”
“蘿蔔,差點把蘿蔔給忘了。”
“要不然,挨個都給你燙點?嘗嘗味?”崔元九笑着說話。
陳玉平點點頭:“我看行。”
“元九啊,你別光顧着平哥兒,自個也吃點。”
崔元九沖着陳老爹笑:“二叔,我吃着呢。”
“哼!”陳老漢陰陽怪氣的響起道冷哼,眼神往大女婿身上瞄了又瞄,臉黑的都快掐出黑汁來。
陳玉春臉色略略泛僵,他暗暗地拿手推了推埋頭一個勁兒猛吃的丈夫。心裏明白的很,阿父這是為着他動了怒氣,一桌子望去,二弟媳抱着巧妞兒,二弟時不時的給她燙菜,還問累不累,要不要把巧妞兒給他抱,三弟那邊更不用說,崔元九滿心滿眼全是他,自己壓根就沒吃兩口,便是有點閑功夫,也是用來逗草哥兒玩,看着像極了一家三口。
陳老爹本不想掃興,尋思着,大兒子自己都沒說什麽,他便也懶得操這個閑心,大兒子自尊心強,眼下一大家子都在,一個弄不好,場面難免尴尬,倒不如裝着沒看見。
可惜老伴兒沒忍住,老伴都出聲了,他總不能繼續裝着看不見:“我說志為啊,是中午沒吃飽還是怎麽的?”
“阿爹。”被點名的張志為,總算舍得擡起頭,看了眼陳老爹,憨憨地笑着:“平哥兒手藝可真好。”
“吃着很開心是吧?”
面對和顏悅色的陳老爹,張志為笑得更高興了,用力的點點頭,好一個憨頭憨腦。
“志為你給大壯燙兩塊魚。”陳玉春冷冷淡淡地出聲。
“嗳。”張志為夾了滿滿一筷子的魚肉,放進微辣口的湯鍋裏,很快,魚肉熟了。
魚肉就得吃個嫩,他機靈的拿起個勺子把魚肉舀進勺子裏,往自己碗裏倒了大半,剩下的他倒進了大兒子碗裏,魚肉有點碎:“吃吧。”對着大兒子笑了笑,端起碗,歡歡喜喜地吃魚肉。
陳玉平被他的騷操作給閃瞎了眼,他真心覺得大哥夫挺了不起,也不知道是真不懂呢還是裝傻充愣,功力了得啊!
“媳婦兒,你要不要吃魚肉?”
柳桂香看了眼丈夫,她碗裏分明還有魚肉:“我也很喜歡吃,原冬你再給我燙兩塊,順便燙點菇子。”
“我碗裏都快堆滿了,你自己吃,一會我想吃什麽會跟你說。”陳玉平聲音不小不大。
崔元九點點頭:“行,你想吃什麽就喊我。”說着,他拿起柔軟的帕子,給草哥兒擦了擦嘴角:“又流口水了,瞧把他饞得,眼神兒直勾勾的盯着你的碗。”
“過完小年,咱們就關了鎮上的鋪子,家裏小攤也收起來,我每天做些小娃兒們能吃的輔食,到時候安哥兒巧妞兒大壯也過來,一道兒解解饞。”陳玉平對輔食了解不多,但最基本的還是懂,不滿周滿的小奶娃,吃得輔食不可以放鹽不可以放油,就得吃食物的原汁原味兒,得做成易消化的泥或粥,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陳玉春扯着嘴角,笑得有點牽強:“還是平哥兒想得周到。”他低垂着眼眸,燙了點跟前的蘿蔔和土豆,這兩樣離得近,他也就只好幹巴巴地燙這兩樣吃,其餘魚啊肉啊,說不想吃肯定是假的。
“我說大哥夫,同樣都是抱孩子,我二嫂三哥都有人幫着燙菜,你怎麽只顧着自己吃?你不給大哥燙菜,咱倆來換個位置,我伺候我大哥去。”吃得津津有味,兩耳不聞身邊事的陳原秋,這會兒倒是醒了神,說話絲毫不客氣。
“大哥,我來給你燙菜,你想吃什麽告訴我,我這燙菜的手藝也還行。”他笑笑嘻嘻,還真站了起來。
難堪的場面就這麽被撕了個幹淨,一大家子的溫馨和睦有點像個笑話。
陳玉春眼眶兒泛酸,心裏卻暖洋洋地。老幺這是給足了他臉面,至于張志為,管他死活:“我想吃的還真有不少,老幺一會兒要多多辛苦了。”家人給足了臉面,他得擡起來。
“這算什麽,你可是我大哥,甭說給燙菜,回頭讓我把你背回家,也是二話不說,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我小時候算是大哥一把屎一把尿給帶大的,咱們得惜福是吧,哈哈哈哈。”
陳老爹笑着接了句:“這話沒錯,老幺還真是春哥兒一手給帶大的,那會兒平哥兒也小,身子骨弱,我和你們阿父,精力有限,支應好家裏家外,顧好平哥兒,完全沒了餘力再顧家裏其它孩子,原冬原秋還真虧了有春哥兒在,原冬好些,年紀稍大點,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呢。”
話題不知怎地,就轉到了從前的瑣碎往事上。
陳原秋到底還是沒能伺候大哥,張志為再怎麽憨實,話說得如此透亮,他也不可能只顧埋頭猛吃。
接下來,倒是很認真的給春哥兒燙菜,也沒忘記大壯,伺候完大的就伺候小的,自己沒吃多少,當然,之前他也吃得足夠多了。
冬日裏吃鍋子,不用擔心菜涼。
一頓晚飯,有說有笑,吃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還喝了點小酒,氣氛很是融洽。
除了沉默地張志為,他向來話少。
“我送大哥他們回去。”陳原冬說着,又道:“我就喝了一點點酒。”
陳老漢喝得有點暈暈乎乎:“去吧去吧。”
柳桂香和陳老爹收拾着竈臺,崔元九看着兩個孩子,陳玉平懶洋洋地靠着牆角,他也喝了酒。
陳原秋,這傻小子已經倒下了。
許是為了獎勵他今天的機靈表現,嚷嚷着要喝酒時,陳老漢和陳老爹也沒說什麽,還笑了笑,帶了點縱容,這孩子順着杆兒爬,多難得的機會,一喝,就給喝高了。
“……不扯了臉皮子把話說破,他就能跟個沒事人似的,我當初就和春哥兒說過,這人,就是個表面憨。”陳老爹心疼自家大兒子,又得顧着他的臉面,有好些話他也只能背地裏找機會和大女婿說說。
可張志為當時應得很好,一臉他有錯他會改阿爹說什麽都對,唯唯諾諾的模樣,反而襯得像是欺負他這個老實人般,更可氣的是,改明兒依舊沒點改變,還是老樣子,說他不好吧,擱村裏放着,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說他好吧,事事又都欠了些妥當,總覺得沒用心不夠體貼。
陳老漢擰緊了眉頭,不太高興:“說他幹什麽,掃興。”
“我覺得,這事吧,根子就在大哥身上,還得大哥自己能立起來,咱們說得再多,其實也沒什麽用。”陳玉平算是看出來了,這大哥夫是個厲害角色,不是說他有多強大,恰恰相反,他這性情其實挺老實,想要壓住他不是件難事,主要就是臉皮厚,有人臉皮厚在表面,嘻皮笑臉吊兒郎當,這種更好應付,最怕的就是像大哥夫這樣的,說他他不吭聲,默默地聽着承受着,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碰着個心軟的,反而會把自己氣得夠嗆,因為大哥夫,也不是特別的壞,他還是有優點的。
“你大哥……”陳老爹剛開了口,就深深的嘆了口氣:“你大哥啊,吃虧就吃虧在性情上,都怪我們當年沒顧上他,養成了這麽個性情。”
別別扭扭,看着脾氣不好,說話沖,實則極容易心軟,刀子嘴豆腐心,自尊心又強,恨不得事事都周全妥當,偏偏成親時沒選對人,日子總過得不如意,想使勁又使不出來,還不想麻煩陳家,藏着掖着,唉!
“若找對了伴,再苦再難,倆口子往一個方向使勁,好好努力好好經營着,總能吃飽穿暖,談不上多富裕,清平安樂總會有。春哥兒是個很能吃的孩子,我就沒聽他說過累,就是太要強了,我是想給他找個體貼人……”陳老爹突然沒了說話的興致:“世事難料吶。”
成了親,生了娃,還能怎麽地。但凡張志為再壞點,春哥兒占着理,還能說說和離,各回各家各過各的,橋歸橋路歸路。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