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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過完小年,村裏的年味兒愈發濃烈, 家家戶戶都透着股說不出的喜慶勁兒, 人人臉上都帶着笑, 樂樂呵呵一團和氣。

整個苦竹村的氛圍, 前所未有的和睦。

便是碰着下雪的天, 依舊擋不住人們自心底滋生出的火熱。

過年了,就得紅紅火火的張羅起來。

陳家也一樣。

陳玉平倒是沒有忙活過年的瑣碎,他在研究輔食,未滿周歲的小奶娃,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他不是很清楚,只得慢慢來摸索着,或問問上了年紀的長輩。

今天中午是蛋黃米糊, 煮熟的蛋黃一分為二,草哥兒和巧妞兒各一半, 打成泥混着米糊吃。

陶罐裏煮了點菜肉粥, 只添了一滴香油,香軟濃稠,看着是相當有食欲,至于味道, 大人們肯定是吃不習慣。

“老幺。”

在屋後幹活的陳原秋, 頭也沒回的問了句:“幹什麽?”

“給巧妞兒送輔食。”

“來了來了。”

“草哥兒巧妞兒今天的午飯很豐盛吶。”陳原秋有點饞:“三哥,沒油沒鹽的輔食,你怎麽也能做得這麽香。”他是嘗過的, 真的是沒什麽味道,特別的清淡。

但是每次見着熱騰騰香噴噴地輔食,他還是很想吃。

“你又想嘗嘗?”

陳原秋猶豫了下,然後,相當可恥的點了點頭,咧着嘴沖着三哥笑。

陳老爹看不過眼:“慣的他,可真有出息,多大的人了,還想着跟小侄女小侄子搶食。”

“阿爹,我就是嘗個味兒,又不多吃。”

“說不出也不怕被人笑話。”陳老爹搖着頭,很是無奈。

“我堂堂正正的吃,有什麽可丢人的?三哥都同意了!”

蛋黃米糊沒什麽好吃的,還略略有點兒腥,粘稠稠的軟乎勁兒,就是一股子蛋黃米糊味。

陳原秋又嘗了嘗菜肉粥:“咦!”眼睛頓時就亮了,仿佛有點不敢相信,趕緊又舀了半勺,放進嘴裏細細品嘗:“三哥三哥,咱們明兒早上吃菜肉粥怎麽樣?這粥好吃啊,特香!就是味道淡了點,咱們吃,可以放油鹽,肯定好吃。”

“明天早上吃菜肉粥也行。”

“三哥!”陳原秋激動的一把抱住陳玉平,眼眸閃閃發亮:“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幺。”滿足!感動!

日常免役阿弟的彩虹屁,陳玉平冷酷的拔開他的雙手:“該給巧妞兒送輔食了,再耽擱下去,涼了又得重新熱。”

“我現在就去。”

“二嫂。”才進院子,陳原秋就張嘴喊人。

柳桂香正在窗下坐着,就着外頭的天光縫補衣裳,聽見說話聲,湊在窗戶口道:“門後我放了把小凳子擋着,你推門時慢點。”

陳原秋端着輔食快快樂樂的進了屋裏:“二嫂,三哥今天做的輔食,菜肉粥尤其好吃,很香。”

“你嘗過了?”

“嘗了點,很好吃,香的很,三哥說明天早飯就吃菜肉粥。”陳原秋喜滋滋,一點都不覺得嘗小侄女的輔食有什麽不對。

說得柳桂香都有點饞了,好在她忍得住。

“你走的時候去趟竈屋,竈臺上放着碗鹹魚,我爹娘托人捎來的,咱鎮裏還沒有買,嘗個新鮮,說是煎着吃特別香。”說起鹹魚,柳桂香想起上回三弟做的紅燒鹹魚塊,剛剛還只是有點饞,現在嘛,口水都開始泛濫了。

想上老屋蹭晚飯,還想蹭明天的早飯。

“鹹魚?我看看去。”

崔元九上回也從外面帶了點鹹魚回來,他沒吃過,不知道好不好吃,故而買得少,才吃了兩回就吃完了。

鹹魚吃着鹹,卻是鹹香鹹香,煎出來的鹹魚酥脆爽口,紅燒鹹魚麻辣有勁道,鹹魚蒸蘿蔔幹其滋味兒也是好吃的沒法形容,陳原秋特別喜歡,可惜鎮裏沒的買,據說縣城也少,這個啊,得靠海的地方才常見。

陳原秋端着碗鹹魚,樂陶陶的出了竈屋:“二嫂,我走了啊。”

“嗳。”柳桂香應了聲,一顆心抓心撓肺的泛癢。

她想吃三弟做的紅燒鹹魚塊,家裏還留了一點點鹹魚,她知道自己手藝不出色,也就只能簡單的弄個香煎鹹魚。

香煎鹹魚也好吃,卻是完全沒法和紅燒鹹魚塊相比,三弟的手藝,簡直就是賽神仙吶!

“阿娘,吃!”巧妞兒饞得口水滴嗒流,見阿娘不給她喂,急得她喲,伸出小胖手去扯阿娘的衣袖子,手短,扯不着,哇啦哇啦的就開始喊:“阿娘。”

“來了來了。”柳桂香醒過神來,臉皮子微微發燙,有點臊得慌。

她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饞吃。

都已經是當阿娘的人了,唉!

蛋黃米糊巧妞兒一口一口吃得吧唧響。

因着有兩樣輔食,份量不是很多,剛嘗了個味,還沒吃過瘾,蛋黃米糊沒了。

“要,要,要,要,要。”吐字不清的小奶音,當娘的卻聽了個明白,換成當爹的估計不知道這娃在哇啦什麽。

“還有呢,閨女喲,你急啥急。”柳桂香麻溜兒的端起菜肉粥,還真是香得很呢!奇了怪了,沒油沒鹽的菜肉粥,怎麽會這麽香?看着确實好好吃的樣子。

巧妞兒明顯也覺得菜肉粥比蛋黃米糊好吃,小嘴兒吃得可急了。

柳桂香怕她嗆着,故意喂慢了些,結果這孩子還不高興了,哼哼唧唧要鬧不鬧要哭不哭。

“閨女啊,真有這麽好吃呢?”

張嘴,啊嗚一口,把巧妞兒給美得喲,眼睛笑成了彎月兒。

“就知道饞你阿娘。”柳桂香捏了把閨女的小胖臉:“阿娘也嘗一口怎麽樣?”

巧妞兒哪裏聽得懂,她吃得高興,小腳腳甩啊甩別提有多安逸。

“等會還要喂你吃點奶,也該差不多了。”自言自語間,柳桂香将最後半勺子菜肉粥放進了自己嘴裏。

這下可就捅了馬蜂窩,張着嘴等投喂的巧妞兒,懵了下,緊接着,哇哇大哭起來。

陳老爹豎起耳朵細細聽了聽:“好像是巧妞兒在哭?”

“我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見着我手裏端着碗,個小奶娃兒也精怪的很,像是知道什麽似的,咯咯咯地笑得特開心。”陳原秋嘀咕着又道:“三哥,晚上咱們就吃紅燒鹹魚塊,香煎鹹魚。九哥去縣城時,得跟他說聲,回來時千萬要記得帶鹹魚,就這麽點,完全不夠吃,咱們鎮裏也買不着。”

“一天到晚就惦記吃。”陳老爹有點愁。

過完年,元九又得出門,出去一趟三兩個月,時間有點久呢。

他瞅了眼自家三兒子,也不知道這孩子有沒有想到這茬。

以前的草哥兒,最最高興的就是被阿爹抱在懷裏,和阿爹說話親昵的蹭臉玩耍。

現在嘛,草哥兒最喜歡的就是吃輔食。

如果是阿爹喂,草哥兒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草哥兒了。

今天中午是崔元九喂。

家裏人除了陳原秋都喜歡給草哥兒喂輔食,這孩子吃飯特別乖,吧唧着小嘴兒,吃得可有勁兒了,光看着就覺得滿足,眉角眼梢全是笑。

“草哥兒滿了周歲,就讓他自己拿勺子吃,給他買一套小碗筷。”陳玉平記得,在現代好些小奶娃兒,還沒滿周歲,手上有勁兒了,就會讓他學着拿勺子吃飯,雖然會灑得到處都是,收拾起來忒麻煩。

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他也沒了解過,反正先試試呗,看情況不對,再手把手的喂。

“你想得可真好。”陳老爹笑三兒子傻:“就算滿了周歲,也還是個小奶娃,能懂什麽?讓他自個吃,喂到地上喂給衣服喂給桌子都有可能,就不可能喂進嘴裏,到時候有你頭疼。”

“慢慢的教呗,先試試看,真不行再喂給他吃。”

“你啊,能堅持三天,就是這個。”陳老爹豎起了大拇指。

柳桂香終究還是沒有頂住饞勁,下午沒啥事兒,她抱着巧妞兒過來竄門,手裏拿着剩下的半碗鹹魚,還有條肉。這肉,是她特意讓丈夫買回來的,想上老屋蹭晚飯,可不能光着雙手去,總得有點表示才成。

草哥兒見着巧妞兒,啊啊啊的開始招呼着,熱情的很。

巧妞兒撲騰着小胳膊小腿兒也啊啊啊的叫着。

“老幺快來接一下,快掉地上了。”柳桂香一只手有點抱不住。

陳原秋哈哈哈的笑着,把巧妞兒放到了竹榻上,滿嘴胡說八道:“草哥兒和巧妞兒肯定在說,今天中午的輔食好好吃啊!尤其是菜肉粥,噴香噴香,可好吃了。”

“說不定還真是這麽回事。”柳桂香笑吟吟的接了句:“巧妞兒很喜歡吃,吃完了,沒了,還哭了好一會。”

“草哥兒也喜歡吃。”陳玉平想着寶貝兒子的饞樣,又道:“他們喜歡吃,明天還做,這個不難。”

陳老爹在旁邊說道:“老幺念叨了一下午,明兒早飯也是菜肉粥,你們明兒早上帶着孩子一道過來,就甭張羅早飯了,都嘗嘗這粥到底有多好吃。”說完,還撇了眼小兒子。

陳原秋完全不覺得羞愧,咧着嘴嘿嘿嘿地笑。

柳桂香看着陳老爹,一直覺得阿爹很好,嫁進陳家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但從未像現在這般,阿爹真的是好進了她的心坎裏啊!

晚飯,陳原冬一家三口自然留在了老屋吃。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紅燒鹹魚塊的柳桂香,這天晚上很是興奮,待巧妞兒睡着後,她伸手抱住了身旁的丈夫,黑暗裏大着膽子親了他一口,然後……

陳原冬第二天哪也沒去,雙腳有點發軟,他得養養精神,昨兒晚上媳婦真是太熱情了。

晚飯過後,拾掇好屋裏瑣碎,洗澡的洗澡泡腳的泡腳,一頓忙活,随後一家子在火塘旁坐着閑聊,瞧着時辰差不多,起身各回各屋準備睡覺。

崔元九端着油燈,送陳玉平和草哥兒回屋。

将睡得呼香呼香的草哥兒放進床內,陳玉平瞅了眼坐在床邊的崔元九,已經習慣了這人每天晚上都會在屋裏賴上半刻。

“我覺得咱們草哥兒能行。”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陳玉平聽着有點懵:“什麽?”問完,他才忽得反應過來,頓時笑彎了眉眼:“你可真能憋,今個中午就想說的話,一直憋到現在才說,難不成,擱心裏惦記了一下午?”

崔元九往陳玉平身邊挨了挨,肩膀靠着他的肩膀,側着腦袋,對着他笑:“我怕你害羞。”

“你中午吃飯時說這話,我肯定不害羞。”

“現在呢?”

陳玉平給了他個白眼。

崔元九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眉眼間的沉穩被爽朗取代,十足的陽光少年。

“你吵着草哥兒了,趕緊回屋裏睡覺去。”陳玉平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崔元九往床內看了眼:“草哥兒睡得呼香,沒醒。”說着,他又煞有其事的添了句:“咱們家的草哥兒懂事,知道咱倆難得獨處。”

“每天晚上都會在屋裏賴上半刻,也不知道是哪個。”

“就這麽一會,都不夠塞牙縫。”

陳玉平被他的騷形容給逗樂了:“你可知足吧你,咱們倆可是什麽程序都沒有走。擱外面,別說獨處,一天能說上三句話見上一面,都得笑開了花。”

“不如……”崔元九順着杆兒往上爬。

“停!”陳玉平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也太趕了些,再過些日子看看。”

“我的意思是,過完年,我就去縣城,将镖局的活給辭了,以後就留在家裏,給你搭把手怎麽樣?”

陳玉平有些意外:“你,你舍得?”

“我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不放心家裏。之前家裏遭了賊,現如今依舊沒點消息。左右鎮裏生意好,家裏需要人手,我留下來也有事做。”

沉默半響,陳玉平終究還是不落忍:“你想明白了?你留在陳家幫着幹活做事,等咱倆成親後,興許會有人亂嚼舌根,說些不太中聽的話。我是打算明年在老屋旁邊重新建個院子,像村長家的院子般,敞亮舒服。”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我不在乎。”崔元九目光亮亮地看着陳玉平:“你不會覺得我沒出息就成。”

想當年,得知他拜了山裏的老獵戶當師傅,村子裏有多少人背後說他閑話,連阿爹的死都怪到了他身上,沾了師傅的晦氣把阿爹給克死了,便是阿父也是這般認為,若不是他足夠壯實,阿父欺軟怕硬,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麽樣。

“我覺得你很厲害。”這是真心話,陳玉平覺得,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真的挺不錯。

崔元九聽着,頓時就笑了,那一瞬間,宛如撥雲見日般的耀眼明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喵先生的魚扔了1個地雷

感謝29691473扔了1個地雷

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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