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陳老爹醒來時,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躺在溫暖的被窩裏, 有些舍不得起床。
“今兒立春?”見老伴沒起床, 準備起床的陳老漢又躺回了溫暖的被窩裏。
“對, 今兒立春, 家裏的農具你得拾掇拾掇, 該修修該換換。”
“咱們家的農具都還好,我前兩天特意看了眼。倒是買田地這事,一直不見有眉目,我還尋思着今年能多兩畝田地。”陳老漢話裏帶着渴望:“要是能趕在春耕前買着田,這事兒可就美了。”
“這事急不得,慢慢等着呗,左右咱們手裏有錢,得了信, 就抓緊過去,碰着好的良田肥地, 貴點也買。”
“是這麽個理。”
夫夫倆絮絮叨叨地說着家常。
說完一茬換一茬。
“早飯吃春卷怎麽樣?”
“你看着張羅, 我都行。”陳老漢沒什麽意見:“你起不起?不想起就再躺會,外面下着雨,估摸着孩子們也會睡得晚些,我躺不住, 抽會旱煙去。”
陳老漢撐着身子坐直:“起吧起吧, 我也躺不住,看看有沒有嫩野菜,去揪點回來包春卷。”
“我和你一道, 順便把阿牛牽出去啃點嫩草。”
舊歲落雪不是特別多,過年前後幾乎沒怎麽下雪。
今兒初四,逢立春,陽和啓蟄,品物皆春。吹刮的東風,解冰封已久的大地。
氣溫依舊寒凍,田野山間卻已悄悄降臨了春色。
細綿綿的雨,天地仿佛籠了層輕妙,輕輕袅袅瞧不太真切。
陳老漢和陳老爹穿上蓑衣戴穩鬥笠,一人胳膊挎竹籃,一人手牽黃牛,踏着微亮的天光薄霧似的細雨,悠悠晃晃的朝山腳下去。
這會時辰尚早,鄉間小道行人很少,村子安靜的仿佛仍在沉睡中。
“你冷不冷?”陳老漢握了握老伴的手,略涼,他握住了便沒有再松開:“沒什麽綠色,還得再等幾天。”
陳老爹笑了笑:“沒有便沒有罷,等有了咱們再張羅春卷。”
嫩野菜沒尋着多少,阿牛卻是吃了個肚飽。
夫夫倆回到家,天色大亮,家家戶戶炊煙升騰,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飯菜香。
崔元九抱着草哥兒往竈屋去,見着陳老漢和陳老爹,笑着喊二叔。
草哥兒奶聲奶氣的喊阿公阿爺,瞧見壯實的黃牛,還興奮的喊了句牛牛。
阿牛發出一道悠長的輕哞聲。
草哥兒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阿父阿爹,家裏還有點餃子,早飯吃餃子?”
二十九包的餃子,在外面凍了整夜,到今天還剩了點。
“吃餃子也行,今兒立春,這餃子再不吃,就放不了兩日。”
“不夠再做點南瓜餅,前天開的南瓜還有小半個,正好老幺喜歡吃。”陳玉平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家裏的南瓜特別大,冬瓜也很大,一個得吃三兩天。也就是現在天冷,再過一陣氣溫回升,兩天內吃不完的南瓜或冬瓜就得剁了煮熟喂豬。
才出屋的陳原秋聽到這話,大清早的笑成了個傻子:“好啊好啊,我吃南瓜餅。”
說說笑笑間,新的一天開始了。
立春五日,一候東風解凍,大致意思是東風送暖,大地開始解凍,萬物複蘇山水醒。
初三沒吃着春卷,初六這日,天放晴,舊歲整個冬天都沒見幾回太陽,還怪想念。
陳老爹興致勃勃的背了個竹簍準備往山裏去,崔元九和陳原秋兩人跟着,陳玉平和柳桂香留在家裏拾掇瑣碎看顧兩個小奶娃。
陳老漢和陳原冬緊着田間地頭的農事。
二山子和樹娃還沒走到陳家屋門口,就先揚着嗓門響亮亮的打着招呼,卻發現門窗關着屋前沒人,只有竈屋是敞開的。
“二叔!”倆人朝竈屋又朝了聲。
在屋後晾衣服的陳玉平隐約聽見動靜,沒太在意,這會兒離得近,他聽清楚了:“二山子樹娃,你倆幹什麽?”
聲音是從屋後過來的。
二山子樹娃兩人樂颠樂颠的去了屋後,笑笑嘻嘻地喊人,又逗了逗草哥兒和巧妞兒。
“平哥兒,家裏的生意準備什麽時候開張?”
“昨兒我倆去了趟鎮上,鎮裏的店鋪都開張了,就平哥兒你家的店子還關着店門。”
陳玉平笑着調侃:“怎麽着?你倆還有閑不住的時候?”
“嘿嘿嘿,還真有點閑不住。”二山子不好意思的笑着:“主要還是想平哥兒做的吃食,大半個月沒吃,饞得慌。”
“山哥說得對,平哥兒你給個準話呗,生意什麽時候開張?”
這事陳玉平還在琢磨中:“這麽着,開張前一天,我讓元九跟你們說聲。”
柳桂香拎着條五花肉兩根帶肉大骨,放到了竈臺的瓦盆裏:“三弟,我剛看見二山子和樹娃,他倆過來幹什麽?是不是有賊子的消息了?”
年前老屋遭了賊,這事一直沒揪明白,她就惦記着,揪不出賊子,有一再有二怎麽辦?
“沒說賊子的事,許是仍沒有消息。他們過來問生意什麽時候開張,看着是有點閑不住。”陳玉平說着笑了起來。
“還真看不出來,這是開竅了不成,家裏的長輩要是知道這茬兒,做夢都得笑出聲來。”
“我瞅着還真有點像。”
屋裏屋外的瑣碎全都拾掇整齊,沒甚事兒,陳玉平和柳桂香兩個,搬了竹榻放屋前的牆根處,這塊兒避着風又好曬太陽,兩個孩子被抱放在竹榻上。
“三弟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做生意?”
“我有點想法,還得再琢磨琢磨。”正巧這事也和二嫂有點關系,陳玉平尋思着,說到這話上,索性就問了問:“二嫂,家裏的攤子交給你來守着怎麽樣?”
柳桂香愣了下:“三弟這是什麽意思?”
“南街的店子我想讓阿爹和大哥去,我準備在鎮上盤個大點的店鋪,有适合的話買下來也行,再張羅點別的生意。”陳玉平只是單純的想拉一把家裏人,他自己掙了錢,就想着家裏人也能跟着沾沾光,日子越過越紅火。
老幺是沒成親,待成了親,自然也會拉一把,這之前嘛,先讓他和阿父緊着田地裏的農事,攤子真交給二嫂守着,估計二哥會沒什麽空閑過來幫襯老屋。
“這事阿爹阿父他們怎麽看?大哥呢?”柳桂香有點心動,別看攤子就擺在家門口,可名聲卻已經傳遍了十裏八鄉,由她來守着攤子,不說多了,就算只給她一成利潤,一個月也有不少錢。
“我還沒說,這會剛好說到這茬兒,先問問二嫂的意思。”
柳桂香笑了笑:“我啊,這麽好的事,我自然是沒什麽意見,這是三弟的好意,心裏頭有二哥二嫂。”
陳老爹他們進山摘嫩野菜,收獲還挺好,除了鮮嫩嫩的野菜,還采了點水靈靈的菌菇,還在山間小溪裏逮着兩只巴掌大的鲫魚,一只肥肥的野兔。
崔元九和陳原秋背着滿當當的大捆柴禾,手上還拖着根竹子。
中午包了野菜春卷,肉餡春卷,炖了個芸豆大骨湯,麻辣兔丁,肉片炒菌菇。
兩條鯉魚養着,晚上炖豆腐吃。
兩個小奶娃的輔食是野菜肉粥,味道也是相當的鮮美香軟。
“這陣兒,田野山間的野菜可得緊着吃,都是節氣菜,過了時節就要來年才能解饞。”陳老爹樂呵呵地說着話,他很喜歡春日裏的野菜,又鮮又嫩,吃完一茬接一茬,能好幾天不重樣,比菜園裏的菜要豐富多了。
“過了一冬家裏的柴禾也用得差不多,就讓老幺和元九每天陪你進山,他們拾柴禾打打野味,你就摘摘野菜和菌菇。”往年都是陳老漢陪着老伴去,今年嘛,老幺心心念念的想跟着元九進山打獵,就讓這孩子樂呵樂呵。
陳老爹點點頭:“柴禾是得多備點,平哥兒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張做生意?今個都初六了。”
“我正想和阿父阿爹商量這事,我準備往鎮上再盤個大點的店鋪,有合适的話直接買下來更好。南街的鋪子,由阿爹和大哥支應着,家裏的攤子讓二嫂幫着照看。沒盤着店鋪,我先顧好家裏,阿爹和大哥覺得什麽時候能開張做生意,咱們就把買賣張羅起來。”
“你想盤個多大的店鋪?想做什麽買賣?”陳老爹一眼就看穿三兒子的心思,心生千般滋味兒。
“都說火鍋好吃,我打算開個火鍋樓,天熱時就賣冷鍋串串,順便再賣些其它小吃食,天冷時就賣燙鍋子。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具體還得看盤的店鋪有多大,到時再細細琢磨着。”
陳老漢提醒了句:“兩個鋪子一個攤子,你顧得過來?”舊年一個鋪子一個攤子,一大家子都忙得腳不沾地。
“蝦醬和腐乳可以提前備好,鹵豬腸和鹵豬蹄,家裏有老鹵,老鹵是關鍵,我可以教阿爹怎麽鹵怎麽保存老鹵,肉夾馍和五香茶葉蛋也是同樣,有老鹵在,味道不成問題。盤個店子不是件容易事,我會在家裏呆上一陣,慢慢教,阿爹總能學會。”
“把你大哥喊回來吧,咱們一家子好好說說。”陳老漢一錘定音。
這不是件小事,三兒子有心拉一把自家兄弟,是好意厚道念着家裏人,但兄弟歸兄弟,生意歸生意,該說清楚的還是要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