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晴了兩日,又開始飄起綿綿細雨。
清早醒來的陳老漢, 站在門口, 看着霧蒙蒙的天, 笑得滿臉樂呵:“老伴兒, 下雨了。”
在莊戶人家眼裏, 春雨貴如油,是好事。
“今兒這天有點寒涼。”陳老爹攏了攏身上的薄襖子:“你去竈屋生火燒水,我看看平哥兒父子倆。”
“成。”
才走了兩步,便見崔元九自屋裏出來。
“二叔。”
“就醒了,不多睡會兒。”陳老爹眉眼溫和。
崔元九笑了笑:“昨兒睡得好。”
陳老爹緩悠悠的推開三兒子的屋門,輕手輕腳來到床邊,看向床內,愣了下。
草哥兒呢?
再細細瞧去, 被子微微隆起,陳老爹笑了, 眉角眼梢是暖暖地慈祥。
他彎着腰, 伸手去掀床內的被角,卻見被子在輕輕地挪動,躲在裏頭的小人兒,正手腳并用的往床尾爬去。
真是個調皮崽喲!陳老爹心裏想着, 也樂意逗他玩會兒, 不去掀被子,反而拿手壓一壓被,追在草哥兒的身後。
爺兒倆悄無聲息地玩得還挺歡實。
最後, 草哥兒從床尾的被子裏鑽了出來,白淨的小臉紅撲撲,扭着小腦瓜,咧嘴沖阿爺笑得一臉燦爛。
而陳玉平依舊在熟睡,睡得呼香呼香,竟是絲毫沒有被打擾到。
陳老爹小心翼翼的把草哥兒抱出被窩,蹭了蹭他的嫩臉蛋,利索的幫他穿好衣服,又替三兒子掖實被角。
爺兒倆輕輕巧巧地出了屋。
草哥兒還在笑,笑得可開心了,圓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小模樣可愛極了。
“來,草哥兒,四叔抱抱,大清早的樂啥呢,笑得這麽好。”陳原秋打着哈欠出屋,看見阿爹抱着草哥兒,瞧着草哥兒燦爛的笑臉,心裏頭就歡喜的很,忍不住想抱抱。
“不知道他樂什麽,還曉得不笑出聲怕擾着了平哥兒。”
“咱們家的心肝寶貝兒,就是這麽懂事!”陳原秋抱着他舉高高,哈哈哈的笑着。
菜園裏的香蔥很見水靈,陳老爹琢磨着道:“好久沒吃蔥油餅,今兒早飯烙幾個蔥油餅怎麽樣?”
“煮點兒粥配着。”
“不沾油鹽的白粥,草哥兒也能喝點。”
“我用陶罐慢慢熬着,一準兒軟糯香甜。”
“二叔,今天家裏是不是要做鹵味?得上三大爺家買豬肉?”崔元九想起這茬,問了句。
“昨兒平哥兒去說了聲,應該留好了肉。”
“我去把肉拿回來。”
陳老漢牽着阿牛出去吃新鮮的嫩草,陳原秋想一茬是一茬,躍躍欲試的說:“阿父,把草哥兒放阿牛背上,帶他出去耍一會?”
“哞~”經常和阿牛打交道的草哥兒,已經學會了牛哞,奶聲奶氣的沖着阿牛哞了聲。
阿牛看着小奶娃,打了個響鼻,搖了搖尾巴,發出悠長的牛哞,低低沉沉。
草哥兒拍着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帶上吧。”陳老漢見小孫孫這般高興,尋思着阿牛性子好,又有他和老幺在旁邊,應該出不了什麽事。
“走,草哥兒,四叔帶你玩個好耍的,坐牛牛喽。”
草哥兒仿佛好玩似的:“哞~”
“哞——”悠長的牛哞
陳玉平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牛哞中,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他搖晃了下腦袋,怎麽好像夢見草哥兒變成牛了?一個勁兒的哞哞喊?
手往旁邊一掃,空的!人呢!
腦子頓時就見了清醒,又看見床頭沒了草哥兒的衣裳,狠狠的松了口氣,八成是被阿爹給抱出去了。
一驚一乍,讓他完全沒了睡意,瞅了眼屋外,天光不甚明亮,依稀有雨聲,是下雨了吧。
“阿爹,草哥兒呢?”
“你阿父和老幺帶着出去放牛玩。”陳老爹搖着頭,有些哭笑不得:“還下着雨,我不想讓草哥兒出去,結果這孩子,還不樂意,坐上了牛背就不願意下來。”
“阿灰阿黑也跟着出去了?”沒見兩條小狗圍腳邊打轉,陳玉平還真有點不習慣。
“颠颠兒的跟出去了。”
父子倆絮絮叨叨地說着話,崔元九拎着肉和排骨進了屋:“醒了,吃了早飯就做鹵味?”
“阿爹你說呢?”
“我沒問題。”
崔元九拎着肉蹲屋後清洗幹淨後,切成了大塊,裝瓦盆裏,擱竈臺放着。
蔥油餅是真的很香,酥香酥脆,越吃越好吃。
白粥裏放點腐乳,兩口吸溜下肚,爽!得勁兒!
陳玉平給草哥兒喂白粥,小口小口的喂,草哥兒小口小口的吃,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對面的四叔。
陳原秋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吸溜白粥,一口氣喝兩個淺碗,捧着鼓鼓地肚子露出滿足的笑。
“阿爹,咿啊啊。”草哥兒白嫩嫩的小手,指向對面的四叔,不知道在說什麽。
“你還小,就得小口小口的吃。”
“阿爹。”伸出小胖手,想去拿勺子。
陳玉平端開碗:“就這麽心急,等下個月,下個月就開始讓你自己拿碗勺吃飯。”
“我來喂?”崔元九吃飽了,來到草哥兒身邊。
“行,給你喂。”
活潑的草哥兒到了崔元九懷裏,明顯就變乖了不少。
讓崔元九很是郁悶:“我也沒怎麽着草哥兒,就這麽怕我?”
“你氣勢足呗。”陳玉平咬了口蔥油餅,笑嘻嘻地打趣。
陳老爹說:“不是怕你,這孩子要是不喜歡你,一準兒不讓你抱。”
“咱們家的心肝寶貝,是個小精怪,知道哪個最不好惹。”陳原秋朝着草哥兒擠眉弄眼,一臉的怪樣兒。
成功的吸引住了草哥兒的注意力,然後,這孩子笑啊,笑得好開心,兩只小胖手噠噠的拍着,再然後,就被粥給嗆着了。
最後……陳原秋被全家人罵。
個倒黴孩子。
今兒下雨,有風輕拂透着寒涼。
起了鹵鍋沒多久,寒涼的微風便将濃郁的鹵香輕輕袅袅的送往整個村子。
很快,有村鄰打着油紙傘過來串門:“今兒開張做生意?是鹵豬腸嗎?還是鹵肉馍?”
“鹵肉,沒有馍,明兒開張做生意,今天先順順手。”陳玉平自竈屋出來,一團和氣的說話。
“鹵豬腸也沒有?鹵豬蹄呢?鹵肉怎麽買?”
“都沒有,只有鹵肉,鹵肉的話,今兒不需要錢,想吃就拿碗過來盛點,也沒鹵多少,先到先得啊,這會還沒鹵好,再過半個時辰,火候夠了才有滋味兒。”
村鄰瞪圓了眼睛,很是驚喜又有些不敢相信:“真不要錢?”
“不要錢,不過就一鍋,份量少,分完了就沒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村鄰喜滋滋地往外跑,差點兒把油紙傘都給忘記了。
剛送走一人,轉眼又來了人。
小會功夫,陳玉平就招呼了好幾波。
這時,最先過來的村鄰又來了,手裏端着只碗,他身後跟着近十個人,眉開眼笑的和陳玉平打着招呼,問起鹵肉什麽時候好,其間各種誇贊,好話跟不要錢似的,一笸籮笸籮往外倒。
鹵肉将将要出鍋,屋檐已經站了宛如長龍般的排隊。
免費的鹵肉!
錯過了這村是再也沒有這店!
甭管是有活還是沒事兒的,只要得了消息,都紛紛拿了碗往陳家跑,陳家的吃食,要花錢買去遲了都不一定能買着,更別提這不要花錢的鹵肉,一個兩個不得跟打了雞血似的。
“一人一塊,嘗個味,多了沒有。就一鍋,今兒先順順手,明天攤子才正式開張做生意,同時鎮上的鋪子也會開張。”陳玉平扯着嗓子說話:“還是老樣子,鹵豬蹄,鹵豬腸,鹵肉馍,五香茶葉蛋,腐乳,蝦醬。新年伊始,明兒開張生意,買三送一,各位鄉親村鄰還請幫着轉說轉說。”
“沒問題!”
“平哥兒放心,我今兒什麽事都不做,就往周邊村子串門說話去。”
“對啊,總不能白吃你做的鹵肉。”
“哈哈哈哈哈。”
熱騰騰香噴噴的鹵肉,一塊一塊的分出去。
一鍋子鹵肉很快就見了底。
沒分着的也不失望,腆着臉向相熟的人讨吃,擡頭不見低頭見,開了口,總不能說拒絕的話,得,給點就給點吧。一時間,陳家倒是熱鬧很,氛圍也格外的歡樂溫馨。
眼看要到午時,陳家才徹底的恢複清淨。
陳玉平着手張羅午飯,讓阿爹先歇歇,今兒的鹵肉,他只是口頭指點,全是阿爹在動手。
至于味道,肯定是有點點細微的差別,卻也是相當的味美香醇。
“我就說容易的很。”
“确實不怎麽複雜。”陳老爹笑了笑,剛開始他有點緊張,就怕壞了三兒子好不容易保存的老鹵,還好還好,今天的鹵味很成功,他也是松了口氣,懶懶地靠着牆,眉角眼梢帶着笑。
“店鋪短時間內盤不着,我就給阿爹打下手,不出半個月,阿爹一準可以熟能生巧。”
有了一回經驗,陳老爹也有了點底氣:“等我徹底學會,能撐住場面,南街的鋪子和家裏的攤子就不用你操心,你想盤個多大的店鋪,做多大的生意,你放手盡管去做。”
“還得看能不能盤着合心意的店鋪。”
“明兒開張做生意,也和鄉親村鄰說說這事,讓幫忙看着點。”
陳玉平點點頭:“慢慢來,草哥兒也還小,我多陪陪他。”
“這孩子最粘你,你這陣兒天天在家,回頭忙起來,沒法顧上他,他可能會哭。”
“會安排好的。”
買三送一,新年初開張,可以預見的火爆場面。
初八這天整個陳家都很忙碌,二山子樹娃十裏八鄉到處跑收豬腸,陳原秋和陳原冬兄弟倆進山砍竹子,拖回來削成竹簽。陳老漢尋思着,買豬肉不如直接買頭豬殺了,現在天不熱,兩天總可以用完。
崔元九就随着陳老漢去買豬,剛過完年,村裏也好周邊也罷,都沒有壯實的成年豬,得去鎮子西邊買。
說是買一頭豬,回來時,卻是趕着三頭豬。
三頭豬,價格更便宜。家裏有豬圈,多出來的兩只豬先養着,也就是幾天的事,不耽擱多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