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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崔元九走的第一天。

恰是午休時,安哥兒巧妞兒大壯睡得呼香呼香。就連阿灰阿黑都窩在牆角根呼呼大睡。

只有草哥兒, 白嫩嫩的小手撐着牆面, 興致勃勃的盯着地上的螞蟻看。

“阿爹, 蟲!”

圓溜溜地大眼睛, 忽閃忽閃, 小模樣別提有多可愛。

陳玉平卻開始想念崔元九。

家裏的崽子,又哄不睡了怎麽辦!

“乖啊,你不困?”

草哥兒咕叽咕叽對着地上的螞蟻說着聽不懂的嬰兒語。

“乖啊,阿爹帶你睡覺怎麽樣?”

“蟲蟲!”

陳原秋在砍今兒清早崔元九從山裏拖回來的枯樹:“三哥,你直接抱他進屋,躺床上他肯定睡。”

“不睡,他在床上爬來爬去,玩得更開心。”

“就等會再睡呗, 可能是真的不困。”

“就怕巧妞兒他們醒了,有了小夥伴, 乖崽更不想睡。”陳玉平愁啊:“你九哥得三天後才回來, 昨兒他從鎮上回來後,才把草哥兒哄睡,說也奇怪,草哥兒被他抱着, 也沒怎麽哄, 小會功夫就睡着了。”到了他這咋這麽難!

陳原秋想了想:“我來試試?”

“成,你先別忙着砍柴。”

陳原秋拍幹淨身上的木屑草泥,又進竈屋洗了手洗了把臉, 出來後,眉開眼笑的沖着草哥兒去:“四叔的心肝大寶貝,來來來,來四叔懷裏,帶你耍,讓你阿爹輕松輕松。”

扶着牆站立認認真真看螞蟻的草哥兒,瞅了眼跟前的四叔,笑了笑,然後,一個轉身背對四叔,撒着歡兒的往阿爹懷裏撲:“阿爹阿爹,蟲蟲。”

“不讓我抱?”陳原秋挑眉:“上午我還帶他耍了,耍的別提有多高興。”

陳玉平也不知道為什麽:“二嫂剛也想抱來着,沒讓。”

“阿父呢?”

“也不讓抱,就午休這會,好像格外粘我,當然,你九哥在就不同,肯讓他抱。”否則陳玉平也不會這麽心累。

陳原秋撓了撓額角:“要不然,三哥你帶草哥兒到床上去躺着,別管他,你睡着後,我想,他應該也會跟着睡着。我時不時的擱屋裏瞅兩眼,你別擔心他掉下床。”

“可以試試。”陳玉平覺得這是個辦法。

到了床上,看到寬敞的大床。

草哥兒明顯更興奮,被放到床上後,他麻利的往床內爬,床頭爬到床尾,床尾爬到床邊,仰着小臉,露出米粒般的小牙:“阿爹。”笑得眉眼彎彎,小臉兒愈發的見肉嘟嘟,可愛的心都能融化。

“乖啊,咱們睡覺。”陳玉平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抱到了床內,自己則脫了外裳躺下,蓋好薄被:“老幺,草哥兒若是睡着了,記得給他蓋個小被子,他的小被子就在床上擱着。”

“我知道了。”

陳玉平閉上眼睛,心裏默默地數着,一只綿羊兩只綿羊三只綿羊,有只嫩嫩的小手,正扒着他的眼睛,絕對不能睜開眼。四只綿羊五只綿羊六只綿羊,小崽子趴他身上了,是要睡覺了嗎?九只綿羊十只綿羊,又起來了?在他身上爬,往哪爬!完蛋,又開始抓他的腳玩,好癢,忍住,絕對不能醒,十二只綿羊十三只綿羊十八只綿羊二十六只綿羊……

“草哥兒!”被扯了襪子的陳玉平沒法忍了,小崽子撓他腳心,實在太癢,受不了。

發現阿爹醒了,草哥兒一個屁蹲兒坐到了床上,拍着雙手咯咯咯咯地笑,笑得很是興奮,好像把阿爹擾醒了,他立了多大功勞似的。

“你睡不睡?”陳玉平深呼吸,告訴自己要有耐心。

“阿爹,抱抱。”

剛剛仿佛要火山爆發,見草哥兒伸着小胳膊要抱抱,聽着他軟糯糯的小奶音,陳玉平的心啊,又甜又暖仿佛吃了口蜜,苦笑着将兒子無奈抱起,攬懷裏輕輕哄着:“崽啊,咱睡覺吧?阿爹帶你睡。”

也不知道聽懂沒有,草哥兒就是笑,阿爹的手指頭他也玩得津津有味。

總算見了點安靜,陳玉平抱着他側身躺着,将孩子攬懷裏,一只手輕輕地撫着他的後背,嘴裏哼着不成曲的小調。

他容易嘛他!

也不知道哼了多久,陳玉平不敢看懷裏的小崽子,就怕引起他的注意。

手有些累,嘴有些幹,想喝水,琢磨着該差不多了吧,應該睡着了。

悄悄地,慢慢地,低頭看去——

“阿爹。”天使般的笑容,能甜進心坎裏。

卧——糟,為什麽還是這麽精神抖擻!

“沒睡着?”陳原秋也有些絕望:“得有小半個時辰,一直安安靜靜,我還以為他睡着了,沒睡呢?”

“沒睡。”

“三哥你聽我的,別哄他了,你自己睡吧,再不睡,眼瞅都未時過半,巧妞兒他們該醒了。”

陳玉平嘆了口氣:“我睡,你記得時不時的過來看兩眼。”

草哥兒左扭扭右扭扭,吭哧吭哧想要從阿爹懷裏爬出來。

“不行,老實點,咱們睡覺。”陳玉平哪敢松手,一會又撓他腳心怎麽辦?還喜歡摳他眼睛摳他鼻子摳他耳朵,真是奇了怪了,早上他睡得好,這孩子醒了,又乖巧又懂事,是一點都不吵他,怎麽到了午休讓他睡個覺就這麽難吶!

“阿爹。”

“喊阿爹也沒用,也就是你阿父不在,你才敢這麽磨我。”陳玉平恨恨地伸手捏了把草哥兒的小肥臉:“你啊你啊!”

被捏了臉的草哥兒,以為阿爹在跟他玩兒,伸手去抓阿爹的手,笑得雙眼彎彎如新月。

“乖啊,睡覺。”親親額頭,摸摸發頂。陳玉平閉上眼睛,雙手溫柔卻又強有力的将孩子攬在懷裏。

草哥兒掙不開阿爹的懷抱,他也不哭也不鬧,這點是最最欣慰的。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啊轉,努力的仰着小腦瓜也看不到阿爹的臉,他只好低着頭,無聊的拿手摳阿爹的衣裳,摳啊摳,摳啊摳——衣裳被摳出條縫,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草哥兒将手伸了進去……

昏昏欲睡的陳玉平像是被突然潑了盆冷水,一個哆嗦過後,他徹底清醒了。

低頭看去,小惡魔玩得可開心了,小胖臉越湊越近,眼看就要舔上了。

“草哥兒!”

“阿爹。”

“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陳玉平放開他,把衣裳重新系好,這次他學聰明了,把被子嚴嚴實實的裹在身上,接着躺回床上,再把小惡魔攬在懷裏:“睡覺。”

陳玉平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他是被熱醒的,醒來後才發現自己睡着了。

扭頭往床內看去,草哥兒睡得四叉八仰,像只翻了殼的小烏龜,小被子可憐兮兮的冷落在角落裏。

“壞崽崽。”陳玉平輕捏了下他肉嘟嘟的臉,真是又愛又恨,替他蓋好小被子,輕手輕腳的出了屋。

陳原秋在砍柴:“三哥你就醒了?草哥兒剛睡着,我給他蓋了被子。”

“又給踢了,可能是熱。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會,不到兩刻時辰。你剛睡着,巧妞兒他們就醒了,二嫂和二哥在看着他們三。”

“阿爹和大哥還沒回來?”

“沒有,今兒是比往常略晚些,也該回來了。”

說着說着,就見牛車緩緩駛了過來。

“阿爹今兒晚些?”

“大多數都是一個一個買,很少有一口氣買幾個,更別提前幾天的一口氣買十幾個。”

陳玉平就擔心店裏有事,見一切正常,也就沒有細問。

得知孩子在二弟家裏,陳玉春顧不上休息,整理好牛車上的物什,腳步匆匆往隔壁院裏去。

三個孩子窩在屋檐下耍,地上鋪着舊席,旁邊坐着陳原冬。

“大哥,回來了。”柳桂香笑着打招呼。

陳玉春往木繃去:“還有多少吃食?我和阿爹剛回來。”

“沒剩多少,傍晚前能賣完。”

兩人絮叨了兩句,陳玉春去看三個孩子,又和二弟說了會話,這才帶着孩子往老屋回。

陳老爹坐在屋檐下喝水:“你要把孩子帶回去?”

“不如留在陳家,安哥兒和大壯還能吃點好的。”陳玉平說了句。

“那就不帶回家,兩孩子也喜歡呆在這邊,我給他們洗了澡收拾妥當了再回張家。”陳玉春将安哥兒給了阿爹:“我去把巧妞兒接過來,她一個人,該要鬧了。”

“去吧去吧。”

陳原秋牽着牛往外頭轉悠了圈,啃了一肚子的青草。

“讓孩子們坐牛背上玩會?”

阿牛幹淨的很,陳老漢特別愛惜它,簡直就是把阿牛當崽子在養,細心又細致。

“牛牛!”安哥兒喊得清脆又響亮。

草哥兒哞哞哞地叫,仿佛一只小牛犢。

大壯安靜的笑着。

阿牛甩了甩尾巴,發出道悠長的:“哞——”

“牛牛!”是巧妞兒的聲音,她還在陳玉春懷裏,就興奮的開始撲騰着小胳膊。

阿牛又高又壯,身量頗大,四個小娃娃坐不得,三個小奶娃還是可以的。

不過,得讓大人在旁邊扶着。

也就是阿牛不怕人,旁邊站着三個大人,它依舊不慌不忙的走着,慢慢悠悠頗有幾分閑庭漫步之感。

不知道這有啥好玩的,三個小奶娃拍着手,笑得格外開心。

一會兒哞哞叫,一會兒喊牛牛,一會兒咕叽咕叽不知道說什麽,整個熱鬧的不行。

連阿灰阿黑也在湊熱鬧,在阿牛腳邊追趕嘻鬧,發出稚嫩的狗吠,引得孩子們笑得更加高興,活脫脫地小瘋子。

陳老漢從地裏回來,遠遠地就聽見從家裏飄出來的歡聲笑語,疲憊一掃而空,眼角眼梢有了濃濃的笑意,透着暖暖地慈祥。

他加快了腳步,看清屋前的熱鬧,笑容愈發的見舒暢開懷。

牛背上的孩子們見着他,奶聲奶氣的喊:“阿公。”

“嗳~”輕輕一聲應和,道出心底最柔軟的情感,是滿足亦是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為扔了1個地雷

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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