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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崔元九離開的第二天。

陳玉平已經知道要怎麽哄睡不願意睡午覺的小崽子。

他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然後, 再将草哥兒攬在懷裏, 他扭任他扭, 他哼任他哼, 自是八風不動, 閉上眼睛心數綿羊認真睡覺。

陳原秋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的來到床邊,伸長着脖子夠着腦袋往床內飛快的瞅了眼。

睡着了!可喜可賀!今兒這小祖宗真乖!

“三哥。”

壓根就沒睡踏實的陳玉平立即睜開了眼睛,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老幺,眼神帶着尋問。

陳原秋興奮的點點頭。

“行,你先出去,我再穩一會。”

“好。”

過了會,陳玉平覺得應該可以起床了, 小心翼翼的放開懷裏的乖崽,輕輕地挪開了點, 替他蓋好小被子, 見他睡得呼香,心坎柔軟的仿佛春日湖水,細細地看了會,又親了親他的額角, 這才慢慢地下了床。

“我去二哥家瞅瞅, 你看着點屋裏。”

“成,你去吧。”

攤子上有兩個鄰村的鄉親在買吃食,時常過來, 也算是熟悉,陳玉平笑着打了聲招呼。

“草哥兒睡着了?”柳桂香很不厚道的笑,為了哄睡孩子累的焦頭爛額的人不是自己,就容易幸災樂禍。

“找對了竅門,輕松哄睡。”陳玉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二嫂我給你看着點攤子,你歇會去。”

攤子上的生意,定是沒法和鎮上店裏比,大哥家的兩個孩子又時常呆在陳家,二嫂不計較,是她厚道。他近來清閑,得了空就過來幫着看看,也讓二嫂松泛松泛。

“歇什麽,又不累。”柳桂香抿着嘴淺淺笑着:“帶孩子也是有章法,你不能總順着他,該嚴的時候嚴。”

陳玉平有點兒不好意思:“其實我也知道,卻繃不住臉,草哥兒很乖很懂事,就是在我跟前嬌了點。”

有些想法他不好說出來,興許是家裏有四個孩子,平時他很少單獨帶草哥兒,以前乖乖午睡,是月份小,現在将将要滿周歲,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巧妞兒幾個都睡了,他不睡,仿佛是父子倆難得的獨處時光,因此他總是分外見精神,看什麽都津津有味做什麽都興致勃勃。

也不知道他猜的對不對,總之想到這點,他就舍不得對草哥兒嚴。

“你這樣不行,等他漸漸大了,愈發精怪時,就更得焦頭爛額。”說着柳桂香自己也笑了起來,言語間有着感慨:“也是咱們日子好過,沒什麽錢財壓力,你往村裏多瞅兩眼,很少有人家會把孩子帶的這般細致周全,都忙着田間地頭的農事,忙着屋裏屋外的瑣碎,便是有點空閑,也會為掙幾個零碎錢而忙碌着,孩子,哪裏顧得上孩子喲,大的帶小的,有空就瞅兩眼,沒病沒災算是老天給的大福氣。巧妞兒是沾了草哥兒的福,日子過得多好,我都時常羨慕這孩子。”

大哥家的兩個孩子,舊歲不怎麽往陳家來,瘦伶伶細條條怎麽看都有些髒兮兮,後來時常過來陳家,尤其是今年,幾乎是住在了陳家,孩子見風就長,真是一天一個模樣,帶着往外走一圈,不知底細的還以為是鎮上哪戶人家的孩子,幹淨整潔白白胖胖,笑起來像個小太陽。

“說起來,我能嫁進陳家,真的是掉福窩裏,原冬也好,阿爹阿公也罷,就連平哥兒你還有原秋,都是極好的人,又厚道性情又好,我啊,就盼着巧妞兒以後也有我這麽好的福氣。”柳桂香特別知足。

她和大哥都是福氣足,阿爹阿公好,平哥兒心裏有自家兄弟念情重情。

這般掏心窩的誇他,陳玉平突然嘴拙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笑了笑:“二嫂說得對,幸好還有元九,草哥兒在他跟前,真的是特別老實,一點都不調皮。”

“也好,你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二山子和樹娃收了豬腸,在老屋沒看見平哥兒,擱下豬腸往隔壁去。

“平哥兒。”

“喲,今兒這麽早?就收遍了十裏八鄉?”

“沒有,就在周邊村子轉了圈,發現了點線索,先過來說說話。”

線索。陳玉平愣了下:“什麽事?”

“平哥兒不記得了?”說話的是樹娃:“年前老屋遭了賊,一直沒能揪着賊子。”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怎麽着,今兒發現什麽了?”

柳桂香泡了兩碗濃茶過來:“喝茶,坐着說話。”又麻溜兒的拿了個碗,往裏裝了幾串鹵豬腸,刷上一遍辣醬,她記得這兩個特別能吃辣:“家裏還有點瓜子,我拿過來。”

二山子和樹娃瞄了眼碗裏熱騰騰香噴噴的鹵豬腸,不着痕跡的咽了咽口水。

“就咱們村子下邊的平原村,平原村有個賭坊,今兒我們兄弟倆心癢癢進去瞅了瞅,本來還想着耍兩手,正好有個男的擠了進來,我餘光瞄了眼,發現他走路有點奇怪,伸手掏錢時動作也有些奇怪。”

“山哥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倆不動聲色的觀察了會,越發覺得不對勁,怕打草驚了蛇,将這人樣貌記了個清楚,随便玩了兩把,就出了賭坊。”

陳玉平回憶了下:“元九當時确實說過,他打斷了賊子的一只胳膊一條腿。”

“對!我和山哥就是想到這點。”

“平哥兒,九哥什麽時候回來?九哥不在,我覺得這事,咱們還是不宜有動靜。”二山子說自己的想法。

“最遲明天傍晚可以到家。”

二山子點點頭:“我和樹娃明天傍晚再過來一趟,今兒試着探探消息,看能不能探出點什麽來,不行的話,還是等九哥回來。”

“可以,你倆當心點,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陳玉平說着,卷起袖子:“給你倆做個鹵肉馍填填肚子,你倆先吃着鹵豬腸和瓜子。”

“平哥兒用油紙給我倆打包,一會路上再吃。”樹娃嘻嘻嘻地笑,滿臉的開心。

說完事,吃完鹵豬腸和瓜子,咕嚕咕嚕灌了碗茶,二山子和樹娃樂颠樂颠兒的離開,還得往十裏八鄉收豬腸。

柳桂香端了個針線笸籮:“經常窩在平原村賭坊裏的人,可沒幾個好東西,都是混不吝。”

“嗯,這事還得等元九回來。”

“沒當場抓着,又隔了這麽久,再想做點什麽,怕是不好有動作。”柳桂香秀眉微微蹙:“若是當場抓着,就可以喊村長,由着村長去和平原村的村長說話,這樣一來,事情擺到了臺面上,過後也不用擔心這些人私下行惡毒歹事。”

“是這麽個理,可惜沒當場抓着,等元九回來到時候再看情況。”

崔元九是和陳老爹陳玉春父子倆的牛車一道回來的。

牛車塞的滿滿當當,看的出他這趟在縣城花錢頗大收獲頗豐。

“這些都是吃的,從海邊過來的幹貨,有鹹魚海帶幹蝦等等,這些都是日常用品,比咱們鎮裏的好,價格也沒差多少,想着難得去趟縣城,就多買了些。這些是布料,碰着有優惠,我撿好的也買了不少。這邊的零零碎碎,全是給孩子們的,吃的穿的玩的,這些是給平哥兒張羅吃食用的大料。”崔元九一樣一樣的介紹,最後是個大包袱,他拿在手裏,看着陳玉平笑得滿臉燦爛,卻沒有細說裏頭有什麽。

“事情辦妥沒?”陳老爹心心念念這樁事。

崔元九點點頭,溫和的答:“辦妥了,往後我就不往縣城去,就留在家裏幫襯平哥兒。”

“你這孩子……”陳老爹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适,他看着這個身量健碩高大的少年,半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這以後啊,就算他的兒子,只要他和平哥兒過得好。

“一點都不辛苦。”崔元九搖着頭,看向旁邊的陳玉平,他覺得很幸福,這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你倆去看看草哥兒,這一車東西我來歸置。”陳老爹想着,也該讓兩人說說話。

崔元九心裏頭惦記的緊,短短三天時間,他卻仿佛過了三個月之久,昨兒買好東西,他就想着連夜趕回來,後來到底還是給按捺住了。

沈樂說他魔障。

這哪是魔障,分明是着了迷。

“草哥兒乖不乖?有沒有很鬧你?”

“除了睡午覺有點難纏,別的都還好,他向來乖巧懂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走進了屋裏。

草哥兒還有睡,睡得呼香呼香,像極了只小豬崽子,粉嫩嫩白胖胖。

“我總覺得,他不睡午覺喜歡粘着我纏着我,是因為我平時很少單獨帶他的原因,孩子漸漸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心思。我在想,日後咱們盤個大店鋪做生意,還能不能同時顧好草哥兒?我從來都不覺得,孩子有口吃有衣裳穿就算是對他好。”陳玉平是從現代過來的,他覺得養孩子是世界上最最費勁耗心神的事,是一種責任,從物質到精神,都得對這個小生命負責。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草哥兒眉心孕痣淺,額角又有黑色胎記,他更得精心教養這個孩子,讓他的人生充滿陽光,春有百花,夏有鳥語,秋有豐收,冬有白雪,從性情到思維都應該如萬裏蒼穹遼闊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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