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8章

二山子和樹娃拎着豬腸過來陳家,見着在屋檐下帶孩子的崔元九, 趕緊加快了腳步。

“九哥, 你回來了。”

崔元九對他們笑了笑:“剛回來沒多久, 今兒收了多少豬腸?”

“和往常差不多, 十四副。”兩人拎着豬腸熟門熟路的往屋後去, 邊走邊說道:“九哥,我倆拾掇好豬腸,就過來和你說說賊子的事,上午探到了點有用的消息。”

“行,你們先忙。”

在竈屋張羅晚飯的陳玉平,側頭向着屋後說話:“你倆一會留下來吃晚飯,我備了你們的飯菜,還打了點酒。”

“平哥兒說得是真的?”樹娃有點不敢相信, 張嘴話脫口而出。

二山子朝着他腦瓜扇了個巴掌:“怎麽說話的。”又笑嘻嘻地應:“平哥兒,那我們兄弟倆就不客氣了, 多有叨擾。”

“用不着這麽見外。”

“你倆今晚有口福了。”陳原秋倚着門框, 吊兒郎當的小痞樣,姿态別提有多悠閑:“知道我三哥都燒了什麽菜嗎?紅燒肉!辣炒雞丁!芋頭炖排骨!紅燒鹹魚塊!大蒜炝蝦幹!有兩道菜是不是聽都沒聽過,鹹魚和蝦幹是九哥今兒從縣城帶回來的,咱們鎮上都沒的買, 更別提吃。”

樹娃吸溜着口水:“全是葷腥啊!”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自然也是有素菜, 涼拌地菜,香椿煎蛋,爆炒細苋, 可別小看這些野菜,經我三哥的神仙手藝,好吃的連舌頭都想吞掉!”陳原秋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三哥手藝好,偏偏吃不到,而他,做為三哥的幺弟,天天都能享受美味。

他就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崽!

“老幺又開始瞎顯擺,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沒點正經樣。”陳老爹細聲說着,有點哭笑不得。

“他也就這麽點樂趣。”

“啥時候才能真正長大喲!”

陳玉平想了想:“等他遇到個中意的姑娘或哥兒,興許就沉穩了。”

“這陣兒忙,我都沒什麽時間出去串門說話。”老幺今年十八,也該成親了。陳老爹有點發愁:“一會吃了晚飯,我就上你大伯三叔家說說話,順便把雞蛋買回來,家裏也沒多少雞蛋了。”

“阿爹成親這事,也得看緣分,還是不能着急。”

“我知道,我不着急,可總得有人相看,才有挑選的餘地是不是。”

陳玉平點點頭:“也對。”

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熱騰騰地飯菜香,橫沖直撞的往鼻間鑽,勾得心神蕩漾,迫不及待的想要舉起筷子,一口氣嘗遍桌上所有的菜。還沒開始喝酒,腦子已經有些微微發暈。

“先喝一口?還是先墊墊肚?”崔元九問着二山子和樹娃。

樹娃眼神兒發直的看着桌上的飯菜,已經聽不出一點聲音,至于二山子,他瞅了眼沒出息的樹娃,能說什麽?“先墊墊肚,咱們邊吃邊說話,再喝點兒小酒。”

陳老漢舉起筷子:“成,先吃飯。”

什麽都想吃,什麽都想嘗嘗,先吃哪個菜?

二山子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朝着紅燒肉下了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裏,以為會很有嚼勁,結果入口即化,肥瘦相間酥爛香軟,沒有絲毫膩味,略微的甜意,吃完後舌尖仍有着意猶未盡的鮮美醇厚,反倒不着急再下筷子,而是細細地回味。

五花肉他只吃過炒,卻不想竟還能有如此豐富美妙的口感,難怪要兩文錢一塊,值!太值了!可惜平哥兒如今不賣了,往後犯了饞,八成只能去鎮上沈記解饞,價格似乎要貴很多。

還說什麽邊吃邊說話,再喝點兒小酒。

拿起筷子後,二山子和樹娃兩個人,就再也沒有擡起過頭,吭哧吭哧吃得可認真了。

沉浸在美食裏無法自拔。

陳家衆人倒也沒出聲打擾,就由着他們吃,今兒這晚飯本來就是招待他倆。

能吃得這般盡興,是好事。

“咱們幾個喝點兒?”崔元九笑着問。

“可以。”

“我看行。”

“我來倒酒。”

桌上飯菜清得幹幹淨淨,碗盤都可以不用洗。

二山子和樹娃總算從着迷狀态中醒過神來,兩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平哥兒的手藝真是絕了!”豎起個大拇指,棒!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樹娃想哭,怕是難得再有第二次機會吃,怎麽辦,他開始覺得日子好苦。

陳玉平聽多了這類誇獎,一團和氣的笑着:“許是我天生就是掌勺的料。”

“老天給的。”

陳老爹到底還是幫着三兒子收拾好竈臺,這才往大哥三弟家去。

陳老漢他們幾個在外頭說話,說着關于賊子的事。

“昨兒在賭坊看到的中年漢子,姓張,就住在平原村村西頭,家裏不多不少剛好三兄弟,這漢子是家裏的老大,娶過一個姑娘,成親三年一直沒生育,這人脾氣不好喝了酒就喜歡打人,姑娘受不住,由娘家出面和離再嫁,據說再嫁沒多久就懷了孩子,次年生了個大胖小子,平原村的人特別喜歡用這事來嚼舌根,當着漢子的面不知道取笑了多少回,有兩回這漢子喝醉了酒,還跑去了前妻再嫁的夫家撒酒瘋,被暴打了兩回才徹底老實。”

“張婆子生第三個兒子時難産走的,張老漢在大兒子和離後,受不住村裏的指指點點,又因三個兒子實在太丢老祖宗的臉,病了一陣子後,沒多久也走了。三兄弟裏頭就張老大成過親,剩下的兩個,也沒哪家看得上,張家要錢沒錢要屋沒屋要田沒田,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三兄弟索性破罐子破摔,掙了點錢就逍遙自在,沒錢了,就幹些偷雞摸狗的事,甚至時常到寡婦家撒酒瘋,平原村的名聲很不好,有近半都是因着這三兄弟。”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陳家遭了賊的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有人看見張家老二老三一左一右扶着張家老大往沈家屋去。後來我和樹娃又去了趟沈家屋,細細地尋問過沈大夫,時間傷勢都對得上。九哥,我看一準錯不了,就是這三兄弟!”

“他們有沒有旁支兄弟?”

“沒有。這麽說吧,随着平原村的名聲越來越壞,有點兒家底,經得起折騰的人家,都早早地搬離了這禍害地。張老漢本來有個親兄弟,一家子勤勞能吃苦,就因為張老大三兄弟,名聲實在太差,家裏小輩不好說親事,且張家三兄弟還特別喜歡上門蹭吃蹭喝,俨然把大伯家當成自己的家,這家子實在煩透了他們三,又拿他們沒辦法,早幾年咬牙給搬走了,搬到了鎮子東邊的牛家溝,徹底與平原村這邊的張家斷了往來。”

崔元九繼續問:“張家三兄弟在平原村的人緣怎麽樣?”

“看着像是有說有笑,勾肩搭背張嘴閉嘴說兄弟,估計都是表面交情,真有什麽事跑都來不及,現在仍住在平原村裏的人,可沒幾個是好欺負人的主,都是些臭溝裏的玩意。”

“九哥想去平原村看看?”二山子腦子還算靈活,隐約猜出了點什麽。

“就現在去,天色剛剛好,先探探情況。”崔元九問:“你倆去不去?”

二山子想都沒想:“去!”

“我也去。”樹娃後知後覺的應着。

陳原秋張了張嘴,又不敢開口說話,拿眼瞅着旁邊的阿父。

“你也去。”陳老漢吧嗒着旱煙:“元九,這事兒,你得多費點心。”

“二叔放心,我定會處理的妥妥當當。”

“知道怎麽走嗎?挑人少不常走的道,最好不用繞進村裏,能直接到村西頭張家。”

二山子拍拍胸脯:“熟!熟得很,我倆天天擱外面跑,十裏八鄉條條道兒,再也沒有哪個比我倆更清楚。”

“好!”崔元九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我看你倆會做事,以後跟着我怎麽樣?”

“九哥不嫌棄,自然是極好!”二山子興奮的都有點結巴了。

樹娃嗷嗷叫着:“我也願意跟着九哥。”

陳原秋這會倒是沒有湊熱鬧,別看他常常不着調,心裏還是有分寸。

該做什麽事,該說什麽話,門兒清。

許是老天助力,今夜月色很好。

四個人輕輕松松的就到了平原村村西頭的張家。

“在這裏等着。”崔元九小聲地說了句,動作敏捷靈巧,悄無聲息的進了某個房間。

張老大喝了點酒,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嚕打的震天響。

崔元九看了眼,沒動他,又去了隔壁屋裏,床上躺着兩個人,也是渾身酒氣,睡得像只死豬。

三間茅草屋,塌了半間,也不見三兄弟修,就這麽湊和睡着,難怪沒人願意和他們三兄弟成親,這就是個惡臭熏天的泥沼地,陷進去哪有命出來。

“跟在我身後,別緊張,都睡得很死,千萬別弄出什麽動靜,原秋和樹娃用抹布塞緊他們的嘴,二山子和我把他倆捆死,動作要麻利點,趁他們未醒時。”

三個齊刷刷的點頭。

崔元九走在前面,三人緊跟其後。

先進張老二張老三睡的屋子。

崔元九來到床邊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出手,迅速捆住了張老二的上身,原秋眼明手快往他嘴裏塞了個緊實的抹布,旁邊二山子和樹娃手腳也是相當利索。

這時,張老二張老三其實已經醒了,但喝了酒的他們,腦子反應很慢,在他們還沒搞清狀态,一頭霧水時,雙腳也被死死捆住。

“看住他倆。”崔元九說完,帶着原秋往隔壁屋去。

很快,三兄弟都被死死的捆住,甚至還撕了他們的衣裳,将眼睛給蒙了個嚴實。

宛如拖死豬般,拖着來到屋門前。

月色下,三兄弟瑟瑟發抖,發出驚恐的細細唔嗚,空氣裏彌漫着股難聞的尿騷味。

避開要害,崔元九将三兄弟一頓暴打,靜悄悄的夜,一聲又一聲的悶響,有夜風吹拂,清涼如水,別說還真有點瘆的慌。

覺得火候差不多,将人打暈後。

在旁邊看着的陳原秋三人,趕緊解了捆綁取了抹布,四人飛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一共得打三回,今兒是第一回,二山子樹娃你倆這些日子盯着點,仔細些別暴露了,看他們會有什麽反應,等第三回時,不蒙他們的眼睛,結結實實揍一回,也該讓他們看清楚,為什麽會惹禍上身。”

陳原秋三人聽着齊齊打了個哆嗦,這三人也忒慘了些。

不過,活該!真解氣!爽!

到了苦竹村,崔元九對陳原秋道:“老幺你先回去,我和二山子樹娃說點事。”

“好。”

“怎麽就你一個?”陳玉平一直在堂屋等着,特意點了兩盞油燈。

“九哥和二山子樹娃說點事,一會就能回來。”

“哦,鍋裏有熱水,你趕緊洗個澡去,留盞油燈給你。”陳玉平舉起油燈往屋裏去,老幺回來了,他直接進屋裏等崔元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