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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睡夢中,陳玉平仿佛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隐隐約約忽遠忽近, 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又像是即将要醒來。

睡得很不踏實, 有點難受。

最終, 陳玉平睜開了眼,支起身子靠着床,往窗戶方向望去。

時辰尚早,雞未起鳴,屋外仍是漆黑,雨聲清晰可見。

果然是下雨。

陳玉平幽幽想着。

今兒怕是沒去縣城,也不知道這雨會下幾天。

好在時間寬松,近日去不成縣城也沒事兒, 左右成親是在中秋後,還遠着。

到底還是平添了兩分喪意。

陳玉平還是很期待到外面看一看逛一逛, 他來到這裏, 最遠也就只去過鎮子。

古代的縣城是什麽樣,真的想像不出來,聽崔元九說過很多回,每次聽着, 也心生向往, 什麽時候有機會了就出去見見世面。

昨兒還想着,草哥兒有福氣,連走路都不太利索, 就能跟着上縣城玩,縣城繁華,這孩子不知道得高興成什麽樣。若他歡喜,以後每年碰着不忙時,一家三口權當旅游,多往外面走走看看。

想着這些,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心情美滋滋。

結果,下了雨。

陳玉平側側身,輕手輕腳的躺回被窩,把旁邊的心肝崽往懷裏摟,親了親他的額頭。

一腔情緒散盡,複又困意襲來。

草哥兒就是他的心肝大寶貝,神仙級的治愈良藥。

再醒來時,天光大亮。

陳玉平豎起耳朵細細聽屋外的動靜。

淅淅瀝瀝的雨聲,宛如大自然在奏出的樂曲,時而清脆時而緩急。

雨還在下。

陳玉平掀了被子起床,替寶貝兒子掖實被角,穿戴好衣裳束好頭發出屋去。

陳老漢在屋角檐下坐着,手裏捧着碗熱騰騰的濃茶,眼睛微微眯,看着霧蒙蒙的雨天,神情怔愣,不知道在想什麽,又許是什麽都沒有想,單純的發發呆。

“阿父。”

“醒了。”

“阿父沒事,去摘些荠菜來?今兒早飯吃荠菜餃子?”

有了事做的陳老漢,明顯見精神了點,擱下手裏的濃茶:“也好。”

“今兒早飯吃荠菜餃子?”陳老爹站在竈屋門口說話。

陳玉平點點頭:“阿爹可有安排?”

“沒。今兒下雨,春哥兒和老幺起晚了些,又擔心雨天牛車走得慢,連早飯都沒吃,拾掇好吃食物什便匆匆出了家門,說是到店裏拿着鹵肉馍湊和湊和。”陳老爹絮絮叨叨地,又道:“你要包餃子,我這就揉面去,把你二哥他們也喊來,這陣子大夥兒都累得夠嗆,三合院建好,有了點清閑,是該張羅點好吃食,眼下田間地頭的農事又多起來了,就數草哥兒他們最享福。”他笑着,轉身進了竈屋。

崔元九自屋後過來,見陳老漢正在穿蓑衣,問:“二叔要出去?”

“摘荠菜,做餃子吃。”

“我也一道去。”

陳玉平接了句:“多摘點,正是吃荠菜的好時候。”

“出門,記得先上隔壁說聲,讓巧兒娘別張羅早飯,一道過來吃餃子。”陳老爹提醒着。

“知道。”

沒多久,柳桂香抱着巧妞兒過來了。

“阿爹,平哥兒。”

陳老爹笑:“巧妞兒覺少,醒得真早,他們仨都還在睡,你把她擱竹榻放着,我倆就在竈屋忙活。”

“下着雨,攤子上沒什麽人過來。”說歸說,柳桂香還是把孩子放到了竹榻上。

出去是兩個人,回來就崔元九一個,竹蒌裏裝滿了水靈靈的翠嫩荠菜,光看着就極有胃口。

“阿父和二哥去了田間。”

“這雨忽得大了起來,該是田裏要放水。”陳老爹說着,将荠菜倒木桶裏,搬了個小凳子坐着,仔仔細細的挑撿。

崔元九将蓑衣和笠帽挂起:“平哥兒呢?”

“上他三大爺家買肉去了,你去看看三個孩子,醒了就抱竈屋來。”

“好。”

沈樂頭戴笠帽身穿蓑衣,騎着個壯實的驢子,遛遛噠噠地來到陳家屋門前:“二叔。”

聽着這歡快的聲音,陳老爹就忍不住樂呵,眉角眼梢堆着笑,走到屋門口朝外看去:“我還尋思着樂哥兒今早會不會來,下雨天可不方便。平哥兒今早興致好,打算做荠菜餃子,你是有口福了。”

“不來二叔家,我能上哪去。”沈樂翻身下了驢子,樂颠樂颠地往竈屋跑:“荠菜餃子,我最喜歡吃的餃子餡,鮮甜可口清脆水嫩,一口一個真的特別爽啊。二叔我會包餃子,我幫你包,我飯菜手藝不成,包餃子妥妥的!”

被遺忘在屋門前的驢子,晃晃悠悠熟門熟路的往屋後去。

阿牛懶洋洋地窩在牛棚裏,見着走過來的驢子:“哞——”似是打招呼般。

驢子張張嘴:“昂——”掃了掃尾巴,大搖大擺的進了牛棚。

崔元九正給草哥兒穿衣裳,草哥兒聽到阿牛和驢子在叫,奶聲奶氣的跟着學了起來。

“哞——”

“昂——”

學完了,還沖着崔元九咯咯咯地笑,蓮藕似的胖胳膊摟着他的脖子,嬌裏嬌氣的拿臉蹭啊蹭。

“你阿爹說是你是個嬌氣包,半點都不差。”崔元九柔聲說着話,利索的替懷裏的小奶娃穿好衣裳。

在竹榻上又趴又爬又坐又站,姿勢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的巧妞兒,見着草哥兒進竈屋,興奮的喲!扶着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還揮起了手:“弟弟,弟弟,弟弟。”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姐姐。”草哥兒開心的笑。

安安靜靜的竈屋,頓時變得好生熱鬧。

早飯,大人們吃荠菜餃子,孩子們吃荠菜肉粥,大壯吃了幾個餃子又吃了半碗粥。

“荠菜餃子真是超級好吃,口感脆爽,一口一個,放嘴裏咬,鮮得直打哆嗦。”沈樂都舍不得擱筷子,可惜,他真的吃不下了,胃都快撐爆了:“平哥兒,你做的荠菜餃子是我吃過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吃的。”

“還有一點,喜歡吃,中午給你蒸熱。”

沈樂還真不客氣,也不覺得害臊,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好啊好啊。”

草哥兒吧吧嘴:“粥粥,香!”說完,就沖着阿爹笑,白白的小牙,可愛極了。

“肉肉,香。”

安哥兒想了想:“菜菜,香。”

柳桂香抱着巧妞兒掂了掂,有點發愁:“三孩子裏,就數她胃口最大,吃得最多,肉也長得最多。”

“還小,會抽條的。”陳老爹很有經驗。

三合院建成,陳家衆人不用再忙得腳不沾地,屋裏屋外的活也都能及時收拾。

沈樂搶不到多少事,又舍不得平哥兒做的飯菜,只好厚着臉皮跟在九哥身邊,九哥幹什麽他幹什麽。

陳玉平要去摘些野水芹,這時節的野水芹也是相當的脆嫩可口,用來炒臘肉,滋味兒鮮美又下飯。

崔元九和他一起去,沈樂像條小尾巴,腆着臉往前湊,笑笑嘻嘻。

“樂哥兒,真的決定了不往縣城去?”陳玉平對沈樂挺有好感,相處了些時日,覺得這少年和老幺性情很相似,骨子裏是吃貨,兩人有話說合得來,要是真能成事,婚後日子應該會很愉快。

令人頭疼的是,這兩都是榆木腦袋,不開竅啊不開竅。

“不去。我已經辭了镖局的事,就想繼續跟九哥混口飯吃。”

陳玉平逗他:“你九哥如今可沒營生。”

“平哥兒不嫌棄我,我就跟你混飯吃,有沒有工錢無所謂,管吃管住就成。”

“聽說你家有兩間鋪子,你完全可以回去當少東家。”

“屁的少東家。”沈樂撇撇嘴:“我哥一門心思想着讀書考取功名,我阿父阿娘就琢磨着,給我招個上門夫婿,管着家裏的兩間鋪子,兄弟倆也不準分家,意思就是讓我養着我哥呗,心偏的都沒眼看,還說不偏心。”

陳玉平有點後悔不該開口問:“我倆打算在鎮上盤個大點的店鋪做吃食買賣,目前店鋪還沒消息,你要是願意,到時候可以到店裏幫站幹活,管吃也管住工錢自然也是有的。”

“願意!一百個一萬個願意!”沈樂喜得跟個孩子似的,一蹦三尺高。

水芹炒臘肉,豆豉蒸臘魚,涼拌折耳根,筒骨炖紅豆。

順便給孩子們蒸了點棗泥糕,就嘗了個味主要是放着下午吃,一人一碗蒸蛋,香香地魚肉粥,筒骨炖紅豆只撒了點鹽,也給孩子們喂了兩口,其中巧妞兒咕嚕咕嚕喝了小半碗,舔着唇,還想要吃,柳桂香可不敢再喂。

午飯過後沒多久,陳原秋和陳玉春兄弟倆回來了。

原來今兒遇到個大顧主,一口氣買了不少店裏的吃食,這才早早地關了店門。

飯菜是沒有剩的,只要是平哥兒掌勺,家裏的飯菜就能吃得幹幹淨淨。

一則是手藝好,二則他煮飯燒菜也很會把量,吃着是剛剛好。

陳老爹讓三兒子歇歇,他給大兒小兒下了碗鹵子面。

陳原秋和陳玉春兄弟倆餓得很,滿滿一海碗的鹵子面幾下吸溜就吃完了。

後面還各自拿了個饅頭,沾着碗裏剩下的面汁,三兩下吃進肚。

“還是家裏的飯菜好吃。”陳原冬拍拍鼓起的肚皮,心滿意足。

沈樂閑不住,可陳家屋裏屋外也确實沒了活幹。

他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圈,跑去撺掇陳原秋:“老幺,左右無事,咱們去尋野菜怎麽樣?今兒上午我摘野芹時,看見有株香椿長得極好,晚上讓平哥兒弄香椿煎蛋,中午的野芹炒臘肉你沒有吃着,味道真真是棒,好吃的不得了!貓爪也嫩得很,炒着吃別提有多香。”越說越激動,拿手推着跟前的人:“你去不去?”

“去!現在就去!”陳原秋聽着口水直流,哪還坐得住:“走走走。”見外面只是毛毛雨,連蓑衣都沒有穿,就戴了個笠帽:“阿爹,我和樂哥兒到山裏找些野菜回來。”

陳老爹起身往外走:“你倆當心點,尤其是老幺,下雨路滑,多顧着點樂哥兒,別往山裏面去。”

“二叔放心,我們曉得的。”沈樂見陳玉平也出來了,笑笑嘻嘻地道:“平哥兒,我和老幺多找些野菜,晚上燒着吃呗。”

“成。想吃什麽你們自己找來,我給你們張羅。”

陳原秋在旁邊催:“走了走了。”

兩少年興沖沖地往山腳下跑,還能聽見他們叽叽咕咕地說着,什麽什麽好吃,是炒着吃還是焖着吃或是涼拌,說得好有經驗的樣子,待走遠了些,漸漸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陳老爹往屋裏回:“這倆孩子,還真是倆孩子。”

陳玉平笑着調侃了句:“傻人有傻福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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