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陳玉平用手付推了推崔元九:“草哥兒喊你。”
“我……”半響,崔元九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想要再說點什麽, 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阿父太高興, 已經傻啦。”陳玉平親親寶貝兒子的額角:“阿爹的乖崽, 真是棒極了!什麽時候學會的?再喊一聲阿父聽聽, 說不定你阿父會激動的掉金豆子喲。”
草哥兒咯咯咯地笑,笑着往阿爹懷裏撲,臉埋在阿爹胸口,把自己藏了個嚴實。
“我……”崔元九舔舔唇角,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自己過于興奮激動的情緒。
過了會,他伸出雙手:“把草哥兒給我吧。”
陳玉平低頭,湊到了草哥兒耳邊, 笑着問他:“想不想你阿父抱?”
草哥兒在阿爹懷裏蹭了蹭,旋即扭着小腦瓜朝旁邊看去, 對上崔元九溫柔的眉眼, 看着他張開的雙手,眨巴眨巴眼睛,忽得又笑了起來:“阿父,抱。”
“小寶貝兒。”崔元九抱着仿佛還帶奶味兒的小團子, 看向旁邊笑盈盈地平哥兒, 他的小寶貝他的大寶貝。
這輩子,值了!
夜漸深,晚風略顯涼意。
孩子們陸續睡着, 大人們抱着孩子各回各屋。
将睡着的草哥兒小心翼翼的放到床內,蓋上了薄薄的小單被。
陳玉平和崔元九坐在床邊,目光落在熟睡的草哥兒身上。
安安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內心靜谧安寧。
“你教他的?”
陳玉平搖着頭:“沒有。我就說話時随口提起過,并沒有刻意教他。別說你很意外,就連我都特別驚訝,他竟然會喊阿父,還知道沖着你喊,吐字清晰。”
“不怕你笑話,聽他喊我阿父,我整個人都懵傻了,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眼眶微微發熱,也不知道要怎麽來形容,真的是太意外了。”崔元九說話時,略略有些音顫,難掩其激動。
陳玉平笑着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右手輕輕地拍着他的後背:“咱們的草哥兒,就是個甜崽兒。”
“甜進了我的心坎裏。”
“也甜進了我的心坎裏。”陳玉平說着,又道:“抱着他,逗他玩,和他在一起時,就會特別開心放松。”
崔元九反手将平哥兒往懷裏攬,細細地親吻落在他的耳尖與額頭:“你也很甜。”
“咱們一家三口都很甜,天天喝蜂蜜,心是甜的,嘴是甜的,日子也是甜滋滋。”陳玉平笑的眉眼生花般的燦爛。
“對。甜滋滋。”
兩人笑成一團,怕吵着草哥兒,都不敢發出聲音,反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缱绻纏綿。
陳玉春沒辦法去南街陳記守店子,光靠陳原秋一個人壓根忙不過來,家裏又抽不出人手,南街的店子只得關門一天。
正好,田裏事多,光靠陳老漢陳原冬崔元九三個人累得夠嗆,店子關一天,陳原秋也不能歇,他得早早的跟着父兄一道往田裏搶收莊稼。
陳玉平到了店裏,特意和沈樂說了句:“今兒中午不用去南街送午飯。”
“啊?為什麽?”
“家裏出了點事,暫時歇業一天。”
“三哥,出了什麽事?老幺呢?”
陳玉平笑道:“老幺好的很,在家裏幫着忙搶收。”
“哦。”沈樂松了口氣,餘眼瞄見三哥眼裏的戲谑,他眼神飄了飄,臉上露出幾分拘謹與窘迫。
陳玉平可不敢逗他:“我進後廚忙着。”
“好。”
中午陳玉平和崔元九到家時,陳玉春也在,幫着陳老爹張羅午飯。
“大哥,大哥夫情況怎麽樣?”
“回來了,在床上躺着,按時吃藥按時換藥,得休養十來天才能恢複。”
陳玉平道:“沒什麽事就好。”
張志為傷的是額角,人有些虛弱,卻不妨礙下地走路。
吃午飯時,他出來了坐到了桌邊。
整個人格外見清瘦憔悴,眼神呆呆地,像是丢了魂。
“這些天你就在這邊住着,好好休養,別落下病根。”陳老爹溫聲說着,見他沒反應,嘆了口氣:“別想太多,想多了,疼的是你自己,現在天熱,傷口也不好恢複,看開些,吃好睡好你還年輕,身子骨總得顧着。”
張志為捧着碗筷,雙手微微哆嗦,他張張嘴:“阿爹……”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幾乎聽不清他說什麽,才出聲,眼淚宛如屋檐下的雨珠子,滴滴嗒嗒的落,落在他的手背落進了飯碗裏。
“都當阿父的人了,就這麽點事,有什麽好哭?”陳老漢沒好氣的怼了句:“像個男子漢一點!”
陳老爹給大兒子使了個眼色。
陳玉春起身,打了盆水,巾帕擰個半幹:“我早就跟你說過,你拿他們當阿父阿娘,他們可沒把你當兒子看待。”
這話說的……陳老爹怕大兒子越說越離譜,暗暗地往他背上戳了下。
“你就在這邊住着,安安心心養傷。”
張志為放下碗筷,拿着半幹的巾帕捂着眼睛,沉默不語,卻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田地裏的農活你別擔心,有你阿父二哥元九他們,會幫你拾掇清楚。”見大兒子不說軟話,陳老爹只好自己開口:“趁着養傷,正好和孩子們多相處相處,你平日裏事多,難得和他們說話。大壯和安哥兒都很乖巧懂事,知道你受了傷,不會鬧你,有他們安安靜靜的陪着,你也自在些。”
陳老漢就瞧不上大兒婿的窩囊樣,可見他這樣,也不好說什麽,虎着臉道:“吃飯吃飯,一會還要下地幹活。”
“咱們先吃飯,讓他緩緩。”陳玉春接了句。
半響,一桌子人差不多都吃完飯了。
張志為才放下巾帕,默默地端起碗筷。
“等等。”陳老爹喊住他:“飯都涼了,我給你重新盛過,這湯我再熱一熱。”
“阿爹……”
陳老爹笑了笑,眉眼慈祥透着柔柔的暖意:“先吃飯,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飯大。想吃點什麽和我說,只要是能吃的,有利于恢複傷口的,我不會弄,就讓平哥兒幫着張羅。”
張志為沒什麽胃口,只了一碗飯一碗湯便擱了碗筷。
他緩緩慢慢地往屋裏去。
大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快要進屋時,大壯試探着伸了伸手,握住了阿父的指尖。
張志為回頭看了他眼。
大壯露出個淺淺地笑:“阿父。”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張志為忽又紅了眼眶,一把握緊了大兒子的手,看着他,好一會,才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牽着他進了屋。
沒多久,陳玉春抱着熟睡的安哥兒走了進來:“把孩子放你身邊?”
“好。”
陳玉春看了他眼,有點詫異,沒管住嘴說了句:“不怕他鬧你?碰你傷口?”這人,最在乎的便是他自己。
“不怕。”
喲,改性了。陳玉春笑了,沒有說什麽,揉了把大兒子的發頂:“看着點你阿父和弟弟。”
張志為不能下地幹活,他今兒有點閑空,自然得到田裏幫着忙搶收。
陳老爹見大兒子戴了草帽又拿農具,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樣:“春哥兒,你去哪?”
“我到田裏搭把手。”
“這麽大太陽,你忘記沈大夫怎麽跟你說的?別以為喝了藥,身體調理好了,又把自己當鐵打的。”陳老爹說着就有點上火,氣呼呼地站起身:“你給我回來。”
陳玉春無奈的停下步子:“阿爹,就今兒下午。明天我又得守着南街的店子,就這麽一個下午能累到哪裏去。”
“你在家裏看着孩子,我去。”陳老爹奪過他頭頂的草帽和手裏的農具,趁着大兒子呆愣之際,腳下如踩了風很快就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