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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陳玉春在屋檐下傻站了會,才轉身往屋裏去。

大兒子睡在竹榻上, 床內安哥兒睡得呼香。

張志為……靠坐在床頭, 拿着扇子替小兒子打扇, 又時不時的給大兒子扇兩下。

“你不睡?”挨了頓揍還真是大不同。陳玉春想着, 眼裏有了笑。

“上午睡得多, 睡不着。”

陳玉春坐在竹榻上,随手拿了把蒲扇替自己扇風,也給大兒子扇扇風:“傷口疼嗎?”

“有點。”

“誰打的?”陳玉春一直沒問,本來沒什麽興趣知道,但見丈夫頗有性情大變的趨勢,倒是想問一問:“你兩個哥哥還是你阿娘?亦或是你阿父?”

張志為看了眼春哥兒,抿着嘴沒說話。

陳玉春笑了笑:“不說算了。”

沒了說話聲,屋裏顯得格外安靜。

屋外知了在沒完沒了的叫, 聲音尖銳嘈雜。

陳玉春伸手摸了把大兒子的腦瓜,一手的汗, 他擱了扇子, 起身出屋,打了盆水,替大兒子擦了擦。

旋即他擰了條半幹的巾帕遞給丈夫:“給安哥兒擦擦,動作輕點。”

張志為沉默的接過巾帕, 動作笨拙小心翼翼的替小兒子擦了擦腦瓜上的細汗, 又擦了擦臉和脖子。

“你說,我如果沒有和你成親,你會過什麽樣的日子?”給兩個孩子擦完汗, 陳玉春不着急走,坐下,拿着扇子搖啊搖,閑話家常般的問了這麽個問題。

他好像不需要張志為回答:“你的孩子會過什麽樣的日子?張家老屋的孩子,說是擱心尖尖上放着,你瞅瞅他們再瞅瞅咱們的大壯和安哥兒。以前村裏總說,村長家的福哥兒養得嬌氣,像是富貴人家的哥兒。如今人人都道,陳家的四個孩子養得頂個水靈。”

“昨兒晚上我守着你,我不敢合眼,怕你醒來要喝水或是肚子餓,怕你會突然高燒出什麽狀況。夜靜更深,整個村子靜悄悄,月光很亮,透着窗戶灑進屋內,我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你,我就想,如果我沒有和你成親,我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陳玉春扯了扯嘴角:“就這麽個問題,我想了半宿,一直到你醒來。回到家裏,看見白白淨淨的兩個孩子,聽着他們的歡聲笑語,聽着阿爹溫暖的話語,我一下就明白了,不管我和誰成親,我的日子總不會太差。”

“可是你不一樣,張志為,你和我不一樣。”陳玉春平淡的語氣突然變得犀利:“如果沒有和我成親,不管你和誰成親,你的日子都不會有現在這般好,你的孩子也不會如大壯安哥兒這般。”

“我為什麽想和你說這些,張志為做人得講良心,你說是不是。”

空氣像是凝結成冰。

外面烈日炙烤,屋裏如水清涼。

張志為低着腦袋,一下一下的給小兒子打着扇子。

半響,不見他說話,陳玉春端着臉盆出了屋。

再進來時,安靜的屋內,難有言語的張志為開了口,聲音嘶啞:“你曾說過,想重新建個青磚瓦房。錢不夠的話,忙完這陣,我去接些短工,争取今年冬天把屋子建出來。”

“張家那邊你去說?”

“我去說。”

陳玉春看着他,看了會,才道:“行。你去說。咱們家不比以前,有平哥兒幫襯着,三五間敞亮的青磚瓦房還是不成問題。”

陳玉平陪着草哥兒巧妞兒睡了會,醒來時,兩孩子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的出了屋,恰好碰見從屋裏出來的大哥,見他眉眼舒展腳步都透着股說不出的輕快,笑着打趣了句:“大哥遇着好事了?”

“是啊。”陳玉春也不怕屋裏的張志為聽見,眉開眼笑的道:“你大哥夫總算是開竅了。”

“哈哈哈,大哥大哥夫苦盡甘來,往後日子必定越過越順越過越紅火。”

“借平哥兒吉言了。”

兄弟倆有說有笑進了竈屋。

“阿爹送涼茶去了?”陳玉平問了句。

陳玉春搖搖頭:“在田裏忙搶收,我想去,阿爹不讓,搶了我的草帽和農具走的飛快。”他一臉無奈:“我去送涼茶。”

“切半個西瓜,我上午吊了個竹籃在井裏湃着。”陳玉平說着将西瓜和涼茶取了上來:“這西瓜甜的很,老沈送來的,沈家自己種的西瓜,從燕京捎來的瓜種,比外面賣的要好吃。”

陳玉春拿起一塊嘗了口:“這瓜真甜!又脆又甜,好吃。我得走快些,趁着還有點冰涼,吃起來才爽。”

他三兩下啃完西瓜,拎着木桶匆匆出了屋。

“大哥,草帽。”陳玉平随手從牆上取下草帽,小跑着追了出去:“這麽大的太陽,不帶個帽子怎麽行。”

陳玉春笑了笑:“我走了啊。”

剩下的半個西瓜,陳玉平繼續擱井裏湃着,拿着切好的兩片西瓜往隔壁二哥家去。

“二嫂,嘗嘗這西瓜。”

柳桂香擱了手裏的針線活,笑盈盈地道:“這西瓜一看就好吃。”

“剛從井裏拿上來的。”

“真甜!”咬一口,汁水滿滿,又甜又脆。柳桂香連吃了兩口:“哪買來的瓜?比我買的甜多了。”

“老沈給的,沈家自個種的,不往外賣。”

“難怪這麽好吃,留點種,明年咱們自個試着種點。”

陳玉平笑她:“那有這麽容易。”

“不試試怎麽知道,阿父可是田地裏一把好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閑話了半會,陳玉平便回了老屋。

屋裏草哥兒和巧妞兒醒了,正吭哧吭哧的爬下竹榻,動作熟練的很。

到了地上,穿上鞋子,姐弟倆手牽手,快快樂樂的往屋外走。

一出屋,就看見從隔壁過來的陳玉平,兩小孩頓時露出燦爛的笑。

“阿爹!”

“三叔!”

小奶音一個比一個喊得甜。

陳玉平給他倆洗了臉,拿出切好的西瓜。

他不敢給孩子們吃剛從井裏提上來的西瓜,太涼,怕他們會鬧肚子。

一人一小碗,西瓜切成小塊,還細心的挑了瓜籽。

沒牙簽就拿勺子吃。

巧妞兒埋着小腦瓜,吃得津津有味,看她吃東西就會覺得特別有食欲。

草哥兒嘗了口:“甜。”樂得眼睛眯成了雙彎月芽,他用勺盛了半塊西瓜,穩穩當當地舉着:“阿爹,吃。”

陳玉平自然是吃下了寶貝兒子遞來的半塊西瓜,覺得這西瓜可真甜,甜進了心坎裏。

他揉了揉草哥兒的腦瓜,笑得溫柔又慈祥:“乖崽吃。”

“甜?”

“甜。很甜。”

草哥兒笑了,笑得甜滋滋,自己吃一塊,又用勺子舀了塊遞給旁邊的阿爹:“崽崽吃,阿爹吃。甜~”

“好,阿爹和崽崽一起吃甜甜地西瓜。”

“西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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