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番外丨平行宇宙 總監X實習生（十三）
這天是霍駿帶韓思萊一起回去，逼近淩晨的地下停車場，只有他們兩個。
霍駿先一步拉開車門叫他坐後邊兒，別打擾自己開車。韓思萊不明所以，他話不多，也不會沒有輕重地在霍駿開車時煩他，這“打擾”從何說起。但他還是乖順地坐進了後面。霍駿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把鏡子掰了一下角度，好不看韓思萊。車子倒出去之後，他又貓不是狗不是的，自己給自己整郁悶了，擡手把後視鏡掰了回來，是個一擡頭就能看到韓思萊的角度。
人事小姐姐sammy已經跟他說過，韓思萊新學期開學前兩周不能過來，因為是選課周，基本都要把五天的課程選滿，用兩周的時間去試聽之後再決定自己修哪些。等韓思萊把課程選好穩定下來，每周可以過來兩天，是哪兩天還暫時沒定。霍駿一邊在心裏說少來幾天也好，一邊酸溜溜地抱怨實習生就是麻煩。Sammy也很為難，試探性地問是不是部門事情太多，要不她再去發個招聘啓事好了。霍駿立馬說用不着，翻臉比變天還快。
方行之前的提議霍駿遲遲沒有下決定，他甚少有這麽猶豫的時候。只是想到韓思萊現在還是個在校生，一切的變數都太大，霍駿也不敢輕易在韓思萊跟前洩漏心事。
滿腹心事的霍駿身後坐着個滿腔傾訴欲的韓思萊，他覺得有太多想對霍駿說的話，可眼下另一個當事人不配合，叫他連開口的機會都尋不着。
韓思萊終于在路程過半的時候沒有忍住，說霍老師，我請你吃個夜宵吧。
霍駿想起來可能也覺得自己瘋了，他把那輛昂貴的騷包車停在了夜市邊。
霍駿在紅的綠的閃光的廣告牌叢林裏，以目光追随韓思萊的身影。燒烤攤前冒着白色的煙氣，地上有攤主沒來得及收拾的酒瓶子，人間喧嚣，而夜色深沉靜谧。霍駿此刻想起那個文人寫過的話：“夜是造化所織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們溫暖安心。”他也只敢在這樣喧嚣的夜色裏注視韓思萊，這個讓他喜歡又讓他酸澀的年輕人。
他知道那是一種洶湧而熱烈的東西，像碳酸飲料瓶裏被搖晃過後迫不及待要沖出來的氣泡，但是他必須克制。他告訴自己，這是不合适的。這是一種傾斜地位下的灌注式深情，如果他提出來了，韓思萊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可他不能叫自己的小朋友為難。
霍駿骨子裏的那個理想主義詩人在想，韓思萊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他曾在這個夜晚得到過什麽樣的注視。
兩人點了東西坐下，說了幾句業務上的問題之後，韓思萊欲言又止，最後鼓起勇氣問：“霍老師，你是不是很欣賞那個宋先生？”那是霍駿說寫書寫得不錯的一個人。
霍駿對這人僅止于紙面印象，不知韓思萊為何提起這茬，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做業務出身的，頭腦和執行能力都不錯。”
韓思萊道：“我看見你桌上有兩本他的書了。”不知道是不是霍駿的錯覺，總覺得這句不是簡單的陳述。如果他們此刻是更親密一點的關系，他就可以把韓思萊此刻的反應定義為吃醋了。但明顯不是。霍駿愣了一會兒，把這定義成自己的多慮。攤主把燒烤端上來，然後殷勤地拿了開瓶器過來開汽水，韓思萊伸手把開瓶器和汽水兒都接過去，自己打開了，把瓶口擦幹淨再遞給了霍駿。霍駿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韓思萊就緊接着剛才的話題道：“我會努力的，以後要比宋先生寫得好。”
霍駿笑道：“好，那得送書給我。”
韓思萊用力點頭，重重“嗯”了一聲。霍駿沒料到他怎麽受到這樣大的鼓勵，嫌棄地說他傻氣，韓思萊也不辯解，笑眯眯地幫霍駿把簽子上的食物弄下來，讓他方便吃。
韓思萊沒有告訴霍駿，他看到那本書的扉頁上寫着“For Howard”。命運就是如此奇妙，如果他說出來了，霍駿大概就會告訴他，他和那位某宋先生，實在是素昧平生。如果非要解釋一下為什麽是Howard的話，霍駿只能說，外企叫這個名字的人确實太多了。
韓思萊沒有喝酒，幾口汽水下去小臉開始通紅，他嘟囔着對霍駿說：“霍老師，這份實習心得我不準備交了。”霍駿轉過頭來看他，他的眼裏倒映着夜市裏光怪陸離的燈火，顯得明亮又魅惑，“我誰都不給看，我要重新打印一份交上去，交删減版。”
霍駿幾乎笑起來，韓思萊又道：“評價表我也不交原件，我要跟導師說，只給複印件給他。”
霍駿悶笑，聲音卻難得柔軟了起來：“你不怕被你們老師揍嗎？”韓思萊還真想了一會兒，最後得出結論：“唔，反正不給他看。”霍駿定定地瞧了韓思萊很久，他想這是錯覺，是溫柔夜色給人的錯覺。直到韓思萊問他在看什麽，霍駿道：“這裏的廣告牌都太同質化了，尚有改造空間。”一句話把暧昧拂了幹淨。他慫了，不知道怎麽說那句“看你，你好看。”
這一個話題過去，韓思萊又說：“霍老師，我開學之後還會來的。”
霍駿心旌搖蕩，表現出來只有一個不鹹不淡的“嗯。”
韓思萊：“我會盡量把學校課程選得集中一點，從每周兩天變成每周三天過來。”
霍駿：“嗯。”
韓思萊似乎有些着急了，又說“你推薦我的案例網站我每天都有看，列的書單我已經快要看完了！霍老師，我……”
霍駿倏然站起來：“時候不早了，你是不是還有門禁，快點回去吧。”韓思萊立時噤聲，他沒有門禁，身為學長的霍駿應當是知道的。韓思萊要去買單霍駿也沒有攔着，他心力交瘁地想，慫了慫了，這次是真的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