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午夜,葉貿去洗手間方便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卻被洗手盆前正在“吭哧、吭哧”手洗床單的哥哥吓了一跳。
他剛想貧上兩句,問問丁大猛男是不是白天被陸馨雅勾去了魂,以至于碾轉反側,夜不能寐,大半夜找活兒來幹。
可是一向嗅覺靈敏的他,忽然在空氣中聞到一絲淡淡的、怪怪的,充滿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這味道和洗手盆裏的床單迅速在葉貿的腦海中由兩點連成了一道直線。
我靠!
自家超級無敵的猛男大哥,難道真的還有這種青春期少男才會時而發生的…成長現象?
噗!
葉貿把笑聲壓在喉嚨裏,蹑手蹑腳地回轉身,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都是男人老狗,在有些事兒上,那層窗戶紙卻還是不捅破的好。
在床上蒙着被子一陣悶笑後,葉貿心裏有了判定,外表粗豪的大哥,看來是被那位知性美人陸馨雅結結實實地撩到了。
沒想到,痞男愛淑女這種韓劇裏常見的套路,還真他媽有點道理!
有人午夜做了春夢不得不洗床單,就有人午夜睡不着在撓床單。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晚上的白簡,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就是睡不着覺。
鵝黃色的月亮像是一個淘氣包,當你失眠的時候,它便得了意,愈發把室內照得雪亮,讓你不能忽視它的存在。
白簡借着月光看了看牆上的挂鐘,已經快一點鐘了,自己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相反,腦子裏總是不停地泛起一個又一個雜亂無章的畫面。
那些畫面裏有少年時父母送給自己的一些老的搖滾CD,也有今天晚上救助了老白的那個186猛男。
那些老CD大多屬于‘唐朝’、‘黑豹’等在當時最走紅的搖滾樂隊。
這些CD的封面上,都是一個又一個充滿了強烈個人風格的威猛漢子。
這些來自北方的搖滾歌手,很出奇地都有着超過180的身高和強壯的身體。
在黑白打底的唱片封面上,他們将北方男人的彪悍、雄性和搖滾的狂野、豪放融合在一起,曾經在白簡的少年時代,尤其是在父母雙亡,自己眼盲未愈的那段光陰裏,給過他很多的支撐和動力。
有很多次,當他在夜裏思念父母,并因為失明而無助的時候,都是這些歌手,這些北方漢子雄渾勵志的聲音,在一首又一首歌聲的循環中,讓他最終走過了難關。
所以,當範平不理解白簡為何對北方漢子如此情有獨鐘的時候,白簡只是不想告訴他這個只屬于自己的情結。
因為每個人或許都有別人無法理解的獨特情結。
那種情結無關理性,只是每個人感情與欲望融合成的,一個奇妙的點。
對白簡來說,如果一個人能夠觸動到他心門的點,那他至少要是一個北方的男人,而且是少年時便悄悄埋在骨子裏的,那種高大威猛的男人。
比如,丁猛那種類型的。
白簡承認,當他在按摩館門口出現的剎那,自己平靜的心口,确實有一陣輕微的悸動。
因為他的外表,實在是和自己成年以來,在腦海裏臆想過的那個男人,莫名的契合。
只不過那陣悸動,被丁猛那種欲求不滿的花花大少印象,迅速地沖淡,并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強烈的反感。
這種反感之所以如此強烈,正是因為丁猛的外在符合了白簡太多的想像,然後又發現這種想像與他的內核不相匹配,落差太大而已。
而今天晚上,丁猛救助老白的表現,卻又把這個落差稍稍拉回了一些。
一個能停下車救助受傷動物,并細心呵護的男人,在骨子裏,終歸是不會太差的。
白簡想到了他撩着老白鼻尖,讓它躺在他大腿上的一瞬。
在那一刻,白簡注意到了丁猛總是痞氣兮兮的眼睛裏,有一絲寵溺的溫柔。
而他腿上的老白,那個平日裏總愛吹胡子瞪眼睛的家夥,竟然似乎也享受于那個北方粗豪漢子的呵護,在他的腿上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也正是在那一刻,白簡忽然間想到了那個曾經失明的自己,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裏,一邊聽着耳機裏北方漢子豪邁狂野的歌聲,一邊在歌聲中慢慢回憶過去,幻想未來。
而在關于未來的幻想裏,也曾經有過那樣一個畫面,自己躺在一個高大粗豪的北方漢子腿上,輕輕揪着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碴。而對方回應給自己的,正是丁猛給老白的那個溫柔的眼神。
所以,在丁猛座駕的後座上,在送老白去治傷的路途中,在一個短到一秒鐘都不到的時間裏,白簡知道,自己其實有那麽一點點妒忌着躺在丁猛大腿上的老白。
切!連自己養的寵物貓都要妒忌,妒忌的原因還是它躺在186男人的腿上,自己究竟還能不能行了?
這覺,究竟還能不能睡着了?
啊啊啊!這床單為何這麽軟又這麽硬,倒像是某個人結實長腿上的肌肉一般。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算了,反正是睡不着,起床洗床單去!
丁猛把洗好的床單晾在陽臺的好太太衣架上,點上一只煙,朝窗外那個鵝黃色的月亮用力噴了一口煙霧。
已經是下半夜了,空氣中微微有一點涼意。
丁猛卻只穿着一條短褲,赤着強壯的上身。
因為此刻的他,不僅不覺得冷,反而全身上下,都勃發着一股蒸騰的熱力。
如果不是離天亮實在還早,他幾乎想穿上運動鞋跑下樓,繞着小區跑上幾圈。
他實在是…太興奮了!
說起來也可以理解,一個二十九歲即将而立之年的壯年男子,除了青春期剛剛到來時的一次自我啓蒙外,在遙遠的十五年之後,終于又一次體會到一個男人身體裏從內及外的特殊感受,容易嗎?
那種茫然失措後一洩千裏的狂喜,就像是中國男足終于殺進了世界杯一樣,簡直有一種由地獄到天堂般的快感。
雖然那一切都是在夢中發生的,但是丁猛卻清楚地記住了貓與鳥在幻境中發生的全過程。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嘴角莫名露出一絲得意。
嘿嘿,別看那只候鳥睡着時看起來很弱小,蘇醒以後,卻瞬間尤如鲲鵬,豪邁雄壯,将那只白貓玩弄于股掌之間,并最終令其臣伏于膝下。
一想到那個白貓臣伏着向候鳥求饒的畫面,丁猛的嘴角咧了咧後,卻不由自主地皺起了濃眉。
因為他知道,在夢裏,無論是貓,還是貓化身後的人,都是那個用指尖帶給自己身體變化的盲人按摩師,白簡。
這讓丁猛有些隐隐的不安。
畢竟,如果按摩師只是用指尖的功夫改變了自己的身體,這并不足為奇,只能說是自己身為病人的一份幸運。
可是如果自己每一次的反應都與對方的臉,身體、甚至聲音有關,那這種反應難免會讓人感到異樣。
究竟治療自己的,是他手上的按摩術,還是他整個的人呢?
丁猛重重地将香煙吸了最後一口,按熄在煙灰缸裏。
煙灰裏的餘煙漸漸散去,可是腦海裏夢中的影像卻依舊清晰可見。
媽的,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東北爺們兒,難道還不敢面對自己做的春夢嗎?
明明在夢裏面,就是自己把他整個人欺負了一遍又一遍,才達到了水漫金山,半夜洗床單的效果。
這,難道還能否認嗎?
可問題是,自己瘋狂欺負的人,他媽的是個男人、是個爺們兒啊!
這才是丁猛感到不安的真正原因。
從青春期到長大成人,他知道自己是一個萎哥,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是個喜歡男人的萎哥!
月亮在雲層中穿梭,像是一個調皮的男生,時不時露出半張俏皮的臉。
丁猛看着它,眼前卻浮現出白簡時而戴着墨鏡,時而一覽無餘的俊臉。
自己真的會對一個同性盲人按摩師燃起那種原始的欲望?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不一定吧。
東北不是還有句老話,‘夢裏的事都是反的嗎?’
丁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碴,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用力将一根長出一截的胡子拔了下來。
媽的,反正後天又要去他那裏按摩了。
自己這一次真的要看一下,到底夢和現實,哪一個才是真的。
既然夢裏的他用一張臉、兩只手、一把聲音迷惑了自己,也治愈了自己。
那麽就看看現實中的他,到底能不能讓自己再一次枯木逢春,雄姿英發。
按摩院的床單,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