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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來了一批好幫手】

到底是個有擔當的漢子,霍達無論如何郁悶,答應的事實還是會辦好。

他拿出選戰馬的精細勁兒,專門叫人挑了兩頭品相上好的牛,兩頭都是母牛,一大一小,是母女,性格都十分溫順。

虞峰挨着馬廄另起了一個牛棚,做得十分寬敞。

蘇頁每每想起他家小公牛見到小母牛時的反應,都會忍不住笑。

眼睛瞪起來,耳朵側過去,小小的牛頭随着小母牛的行進方向緩緩轉動。

蘇頁怕它們不熟悉,依然讓小公牛住在馬廄裏,小家夥卻不幹了,仰着腦袋“哞哞”叫。

起初蘇頁沒理解,以為它是怕失寵,連忙走過去摸摸小家夥的頭。

沒成想,小家夥十分嫌棄地将他的手甩開,叫得更厲害了。

哞——你擋到我了!

還是虞峰最先看出端倪,試着将小公牛放到新圈裏。

小家夥瞬間老實下來,也不甩頭了,也不亂叫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偷偷瞧着兩頭母牛,側着耳朵,一點一點往那邊蹭。

蘇頁頓時哭笑不得,“它才多大,就知道喜歡小母牛了?”

虞峰湊到小雙兒耳邊,親昵地說道:“讨媳婦這麽重要的事,自然是越早下手越好。”

蘇頁揪住他的耳朵,毫不留情地扭了一圈。

“小頁子饒命,疼疼疼!”虞峰誇張地哀哀叫。

婦人們原本聚在院子裏切菜做飯,聽到聲音全都看了過來,臉上帶着暧昧的笑。

蘇頁面色一窘,放開手,跑到屋裏看雪娃去了。

虞峰搓搓泛紅的耳朵,看着小雙兒的背影嘿嘿笑。

侯安抱着竹簡站在不遠處,恰好看到這一幕,莫名覺得自己耳朵也挺疼。

蘇青竹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傻站着幹嘛?今日發工錢,你都算好了?”

“哦哦,這、這就去。”侯安捂着耳朵,紮着腦袋跑走了。

他跑得太急,沒看到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嘭”的一聲,撞到了人家身上。

“抱、抱歉。”侯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邵平一手扶着肩,一手掐着腰将人擺好,聲音低沉,“當心些。”

侯安嗖地擡起頭,眼睛裏驀地映出漢子的模樣——刀刻般的臉,濃眉微挑、雙目含威,鼻子和嘴都是最好看的模樣。

真、真威武……

邵平垂眸,發現這個圓臉圓眼的年輕漢子一直盯着自己,白饅頭似的臉上似乎還帶着奇怪的酡紅。

高大的漢子唇角微揚,“還有事嗎?”

“沒、沒了。”侯安猛地反應過來,落荒而逃。

——

自從家裏多了兩頭牛,小公牛突然轉了性。

原本一直不肯好好犁地,這回卻比賽似的耕得又快又穩。

耕完一畦還特意走到小母牛跟前轉一圈,似乎是在顯擺自己有多強壯。

小母牛有些害羞,直往母親肚子底下躲。

小公牛沒臉沒皮地湊過去,拿嘴去蹭人家的脖子,直到小母牛害羞地舔它一下,小家夥才心滿意足地跑回去繼續耕地。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要發生許多變,蘇頁每看一次就忍不住笑一次。

黑雲确實不拉犁了,但是也沒閑着,蘇青竹讓它拉着平板車,來來回回地給大夥送飯。

霍達看見了,哆嗦着手指着蘇頁,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蘇頁還指着他買甘蔗苗呢,氣壞了可不行。

于是,他便拿退役的軍犬作為例子,耐着心思勸道:“像黑雲這樣的戰馬,都是有追求的馬,雖然不上戰場了,卻也不能閑着,你若讓它閑着,它或許還會覺得自己是沒有利用價值了,感到傷心。”

霍達說不過他,氣哼哼地跑到地邊上蹲着。

他抽空瞄了眼農人們的夥食,不由地一愣,“吃得這麽好?”

蘇青竹在旁邊聽見了,便十分自豪地給他報了一遍菜單,“水蘿蔔、辣菜頭、韭菜、冬葵,還有山上的野菜、菌子,都是家家有的東西,我們收上來,嬸子們精打細算地做了,怎麽也能讓大夥吃飯。”

霍達特意問了一下每日的花銷。

蘇青竹見他不是外人,便毫不避諱地說了。

霍達在腦子裏盤算了一下,意外地發現,這樣下來所用錢糧還不到軍營中的一半,做出來的東西卻比士兵們的夥食好得不是一點半點。

尤其是年後這段時間,由于皇後家族的極力打壓,他手下的兵都快吃不飽肚子了。

空氣中散發着陣陣菜香,農人們三五成群或蹲或坐,抱着大海碗吃得一臉滿足。

霍達握了握拳,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虞家村南邊有條河,從河面很寬,水流平緩。

蘇頁想挖一道溝渠,通到自家地裏,慕風那裏已經批了下來。

然而,此時正值春耕,有租地的佃農都在忙于耕作,沒有地的早已來到莊園做工,蘇頁實在招不到多餘的人手。

關鍵時刻,霍達又給力了一把。

上千號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虞家村,為首的就是霍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虞峰把冬瓜扯到一旁,悄悄問:“将軍這是唱的哪一出?”

冬瓜撇開頭,臉上帶着明顯的尴尬。

霍達卻是表現出一副氣勢十足的模樣,對着蘇頁說道:“今上下旨,時值春耕,境內并無戰事,特命各地守軍解甲歸田,農時過後再歸營中。”

他快速看了蘇頁一眼,強撐着說道:“這些人都是無家可歸、無田可種的,本将軍聽說你這裏招人,特意帶他們過來……”

實際上,霍達并不知道莊園是否缺人,所以此時難免有些心虛,“你看着安排安排……有口飯吃就行!”

“好。”

霍達一心虛就容易話多,“你也別不樂意,我們帶着糧食來的,你讓人做一做,花不了多少力氣——等等,你方才說什麽?”

蘇頁輕聲笑道:“我說‘好’,非常歡迎。”

霍達繃着臉,奇怪地看着蘇頁,“你這麽痛快就答應了?”

蘇頁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霍達挑了挑眉,“說好了,別反悔。”

“不反悔。”

霍達長長地舒了口氣,錘着冬瓜的肩膀,放松地說:“妥了,叫兄弟們将軍帳紮起來!”

“是!”冬瓜也很高興,悄悄說了句“謝謝大嫂”,便樂呵呵地跑去安排了。

蘇頁和虞峰對視一眼,倆人誰都沒說正好要挖水渠、急缺人手的事——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沒說。

所以說哦,霍大将軍再如何英明神武,栽到這夫夫二人手裏,只有默默替人數錢的份。

——

霍達的領導才能的确不是吹的,單從他手底下這群士兵的素質就能看出來。

效率高、有紀律、不擾民,沒有霍達的命令他們從不會私自進村,遇上婦人和雙兒也會特意避開。

兵士們來了十多天,沒有發生一起不良事件,村民們提着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要知道,古代的軍隊中能做到這一點可是想當難得的,可想而知霍達在背後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蘇頁腹黑歸腹黑,在吃食上可是半點沒虧着他們,原本每五天吃一回肉的傳統也改成了每隔兩天吃一回。

婦人們手藝好,又有蘇頁發明的榨油神器,大豆油可着勁兒放,愣是把大鍋菜做成了田園小炒的檔次。

雖然多花了些肉錢、黃豆錢,然而大夥吃得心滿意足,幹活時也肯賣力氣,原本一個月的工期愣是縮成了二十天,最後算下來是賠是賺一目了然。

再說霍達這邊。

前有造紙術,後有馬蹄鐵,霍達在朝中的地位可謂是節節高升。

這無疑礙了外戚一族的眼,那些人可是時時刻刻都在等着抓他的小辮子。

這不,他前腳剛帶人進了虞家村,後腳就有人在早朝時參了他一本。

理由一大堆,皇帝都懶得聽。

既然有人參了,又是事實,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不痛不癢地訓斥了一番,俸祿減半。

這是明面上的懲罰,轉頭還有一道口谕——為了一口吃食,臉面都不要了,朕便賜你些糧草,給兵士們添些口糧,省得跟着你丢人現眼——這是新帝的原話。

這話聽在那些世家大族耳中,無疑就是濃濃的嘲諷,等閑人觸柱自盡都不為過。

換成霍達……他才不在乎,得了實惠才是最重要的。

經此一事,反而緩解了霍達被視為眼中釘的處境。

不得不說,人家表兄弟之間的默契不是蓋的。

溝渠挖好之後,虞家村莊園終于有了一個完整的模樣。

看着腳下的一畦畦田地、泛着新綠的灌木叢、呈井字形交織的田間小路,還有環繞着塊塊農田的溝渠……蘇頁的心情有些複雜。

激動、踏實、憧憬……

當一股股清涼的水流被水車帶着,一點點滲入農田中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

漢子們激動地捶着彼此的肩膀,婦人們悄悄抹淚,孩子們光着腳丫下到溝渠中,揚着清亮的嗓音歡快地叫着,“有魚!有魚!”

蘇頁站在瞭望臺上,目不轉睛地看着。

這一刻,他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個鮮活的世界,一個從書中體會不到的真實世界。

而他自己,有幸成了這一方小天地的建造者。

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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