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虞家村醬菜坊】
自從有了小羊崽,小牛在雪娃這裏迅速失寵。好在人家也不在乎就是了,反正人家已經有小母牛了。
雪娃每天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讓蘇頁抱着他去看“咩咩”。
此時,虞峰正在廚房裏和面,蘇頁父子兩個則是穿着厚厚的棉襖,站在羊圈前看“咩咩”。
雪娃高興地朝着圈內叫:“咩咩。”
小羊崽仰起小腦袋,“咩——咩——”
雪娃得到回應,抓着蘇頁的衣襟開心地笑起來,繼而叫得更大聲,“咩咩!”
小羊崽:“咩——咩——”
雪娃:“咩咩!”
小羊崽:“咩——咩——”
雪娃:o(n_n)o哈哈~
蘇芽兒和蘇青竹老遠就聽到了雪娃的笑聲,二人的心情更加明媚了幾分。
“雪娃在學羊叫嗎?”蘇芽兒拍拍手,笑眯眯地朝雪娃張開手臂,“到舅舅這裏來。”
雪娃彎着眼睛,非常給面子地撲過去。
蘇青竹雖然沒有上去湊熱鬧,一雙眼睛卻暖暖地看着小家夥。
“咩咩!”雪娃興沖沖地将小羊崽指給兩個舅舅看。
蘇芽兒早就見過了,然而他還是裝作一副非常驚奇的樣子,“呀,這是雪娃的羊嗎?”
雪娃眨眨眼,詢問般看向蘇頁。
蘇頁笑着點了點頭,“是的,是雪娃的羊。”
小家夥立馬開心起來,高興地叫:“咩咩!”
小羊崽停下吃奶的動作,非常配合地揚起小腦袋,“咩——咩——”
蘇芽兒笑眯眯地逗雪娃,“原來‘咩咩’是它的名字呀,那這只大的叫什麽?”
小家夥圓圓的眼睛看了看母羊,繼而求助般看向蘇頁。
蘇頁溫和地鼓勵道:“雪娃自己想一想。”
小家夥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盯着綿羊白白的毛,脆生生地說:“卷卷!”
“羊咩咩、羊卷卷?哈哈哈哈……”蘇青竹非常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
雪娃并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反而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蘇青竹一邊笑一邊指着小公牛問:“它叫啥?”
“小黃。”雪娃沒有猶豫,這是原本就有的名字。
“這頭呢?”蘇青竹又指向大母牛。
大母牛腦門上有一塊白色,四條腿也是白的,雪娃想了想,便說:“花花。”
“這頭?”又指向小母牛。
小母牛和小公牛一樣,通體都是黃色。
這下雪娃為難了,摳着蘇芽兒的衣領,不确定地說:“小黃?”
“哈哈哈,不行,已經有一頭‘小黃’了。”
雪娃摳啊摳,怎麽也想不出來,只得皺着小臉,委屈地朝蘇頁撲去,“爹爹。”
蘇頁哪裏舍得兒子受委屈,淡定地說:“大的叫‘大花’,小的叫‘小花’。”
雪娃這才重新高興起來,重重地點點小腦袋,細細的小手一一點過去,“大花、小花。”
蘇青竹卻有些不滿,“什麽‘小花’,你哪裏看到它有花了?”
蘇頁瞥了他一眼,“你腦袋上長竹子了嗎?”
蘇青竹:……
感覺受到了一萬點爆擊。
直到吃飯的時候,蘇青竹還是氣哼哼的。
他把烙得焦黃的蔥油餅攤開,狠狠地塗了一大勺醬,“啊嗚”一口,洩憤似的吞到嘴裏。
然而,嚼了沒兩口,便皺起了臉,“好鹹!”
“卷那麽多,當然鹹了。”蘇芽兒毫不留情地笑話他。
蘇頁适時表現出一副兄長該有的樣子,将他手裏的餅拿過去,刮掉多餘的醬,然後均勻地鋪上一層辣油炝蘿蔔絲,這才重新卷起來,遞給他。
“這下應該就是鹹了。”
蘇青竹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嘴巴咕哝着,貌似是在說“謝謝”。
蘇頁笑笑,轉頭去照顧兒子。
實際上,雪娃現在吃飯已經完全不需要大人照顧了。
虞峰用竹板給他釘了一個小竹椅,類似于後世兒童座椅的構造,此時小家夥正坐在上面,白白的小手抓着一角餅,賣力地啃着。
蘇芽兒繼續笑話蘇青竹,“你看你,這麽大一個人,還不如雪娃!”
蘇青竹拿眼瞪他,氣哼哼地沒有反駁。
蘇頁将嘴裏的餅子咽下去,說道:“吃完飯咱們将醬油缸開了,若能成功,中午就能做紅燒肉吃。”
蘇青竹立馬來了興趣,“啥是紅燒肉?”
“是用五花肉做的。”蘇頁回憶着紅燒肉的菜譜,“選新鮮的肉切成小塊,焯過熱水,再用油煎,然後加入水和各種調味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醬油和糖。”
蘇頁神情中滿是懷念,“若是做得好,就連肉皮都酥香軟糯,入口即化。”
光是這麽聽着,口水就已經流了出來。
蘇青竹興沖沖地說:“那趕緊吃,吃完咱們去開醬油!”
其餘人雖然沒說話,卻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
蘇頁不知道的是,江老漢帶回去的豆瓣醬還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你說啥?這是“小仙童”送的?”江婆婆抱着罐子的手都抖了起來。
江老漢瞪起眼,嚷道:“你可得抱緊,別摔了!”
江婆婆忙不疊地點頭,幾乎将普普通通一罐豆瓣醬當成了寶貝,除了讓幾個孫子孫女摸了摸,其他人就算想靠近都不行。
江家的幾個兒子媳婦原本有些想吃,然而看到老娘親這樣一副架勢,只得把口水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江老漢發了火,江婆婆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來,在每個人的窩窩頭上摸了薄薄的一層。
江家老三在江富戶的地裏做長工,他将窩窩頭小心地收起來,想着中午做幹糧。
吃飯的時候,大夥常常圍坐在一起,江老三的窩窩頭剛一拿出來,空氣中便多了一絲鹹香。
有關系好的,忍不住問道:“老三,你今日吃的是啥?聞着忒香。”
江老三性格憨厚,如實說道:“是我爹從虞家村帶回來的豆瓣醬。”
“豆瓣醬?啥是豆瓣醬?”大夥面面相觑。
江老三見大夥感興趣,沒好意思吃獨食,粗大的手将窩窩頭掰開,露出裏面金黃色的醬汁。
“呵!這麽一聞,更香了!”大夥笑呵呵地說道。
“來,哥幾個都嘗嘗。”江老三說着,便将醬汁往把別人的窩窩頭上抹去。
漢子們絲毫不扭捏,紛紛湊上來。
雖然每個人都沒分到多少,但是也算嘗了個鮮,大夥兒紛紛贊嘆起來。
農忙的時候,江富戶經常來地裏轉轉,給大夥送些解暑的綠豆湯,這邊的熱鬧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江富戶人到中年,長得白白胖胖,平日裏最大的愛好就是吃。
“老三呀,這是吃啥呢?”江富戶笑眯眯地問道。
江老三看了眼窩窩頭上那兩粒醬黃色的豆瓣兒,狠了狠心,不大情願地朝着江富戶遞過去。
江富戶只當沒有看到他那副肉疼的表情,毫不客氣地将那塊窩窩頭放進嘴裏,咂吧咂吧嘴,沒吃出啥味來。
然而,越是這樣,越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方才你說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江老三不是個善言辭的人,斷斷續續地将江老漢帶着羊去虞家村道謝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是用羊換的。”江富戶總結道。
江老三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然而想了想,又說不上來,幹脆閉上嘴,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自家羊多,若是好吃,可以換上幾罐。江富戶暗自想道。
第二天,江富戶便親自趕着驢車,牽着兩只羊到虞家村去了。
彼時,蘇頁一家三口正圍坐在矮幾邊吃飯,聽到外面“咩咩”的叫聲,還以為是家裏的羊出來什麽問題。
虞峰連忙出門去看,蘇頁抱着雪娃緊随其後。
草棚外多了輛驢車,車旁站着個穿着體面、白白胖胖的中年人。
虞峰一愣,臉上随即帶了笑,“江叔,您咋有空過來了?”
“聽說你家做了豆瓣醬,我想着過來換些。”江富戶開門見山地說道。
虞峰沒追問他是如何得知,而是爽快地說道:“幾罐醬而已,江叔若想吃叫人來拿就行,說什麽換。”
虞峰年少時在江富戶家做過小工,江富戶看他年紀小,沒少照顧他,這份恩情虞峰一直記得。
江富戶笑眯眯地說道:“那可不行,別人怎麽着我也怎麽着就成,不然的話人人都來你這兒打秋風,這日子可怎麽過?”
這話玩笑的成份居多,虞峰笑笑,說道:“江叔您進屋坐,我這就去給您拿醬。”
江富戶看了眼旁邊一大一小兩個雙兒,擺擺手,“我在這等着就成,這驢子不聽話,正好看着些。”
蘇頁看出來,對方大概是覺得不方便。
“你陪着叔說話,我去取吧!”蘇頁說着,便将雪娃放到虞峰懷裏,到廚房裏拿了個罐子,去了屋後。
江富戶早就聽說了雪娃的來例,是以并未多問,只是笑眯眯地誇道:“這娃娃真俊。”
“謝謝。”雪娃軟軟地應了一聲。
“诶?”這下,倒讓江富戶大大地吃了一驚,“他知道是在誇他?”
當然了,誰見了我家寶寶不誇?這是虞峰的真實想法。
然而,嘴上卻是說道:“他小爹時常教導,娃娃便知事一些。”
江富戶看看雪娃,又看看虞峰,欣慰地點點頭,“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虞峰咧開嘴,笑得可憨。
蘇頁回來,手裏多了滿滿一大罐豆瓣醬。
虞峰緊走兩步,接到手裏,轉而遞給江富戶,“叔,這罐醬您帶回去,就當是我們孝敬您的,若是有人問,您便幫我們散播散播,讓大夥帶着新鮮的黃豆來換就成!”
這話說得有情有理,江富戶只得笑着應下,帶着豆瓣醬和羊,滿意地離開了。
看着江富戶的背影,蘇頁突然産生了一個想法,“你說,如果咱們在村裏開一個醬菜坊,有錢的可以拿着銅錢來買,沒錢的也可以帶着黃豆來換,怎麽樣?”
“醬菜坊?專門賣豆瓣醬嗎?”
“還有醬油,或者再加上醬油腌的小鹹菜。”
虞峰自然不會反對,然而他卻有些猶豫,“小頁子要管着莊園,還要打理試驗田,會不會很辛苦?”
“莊園不一直是你和青竹在管嘛,試驗田的重活也一直是你在做,我哪裏辛苦了?”
不過,蘇頁确實沒想自己做。
“大娘她們鞋子做完之後空閑之間便多了,若是她們願意,我想着醬菜坊可以由她們打理,掙的錢也是她們自己拿着,咱們不分。”
虞峰怔了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半晌,他才張開手臂,将小雙兒擁到懷裏,溫聲道:“小頁子,謝謝你。”
蘇頁白了他一眼,“我也是虞家村人,用得着你謝?”
“是是,小頁子說的對。”高大的漢子好脾氣地笑着。
小雪娃擠在兩個爹爹中間,樂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蘇頁和虞峰稍稍商議了一下,便同蘇花大娘和春韭嬸子去說。
二人聽了他們的話,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蘇花大娘坦率地說道:“說實話,大夥的确想有個事情做,不過,這豆瓣醬的方子是小頁子的,芽兒學學還成,我們不能沾手。”
春韭嬸子也跟着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吃食方子和鞋樣子可不一樣,鞋樣子看上幾遍就能學會,就算想瞞也瞞不住。吃食方子卻不一樣,若做得好了,當作傳家寶都是可以的。”
蘇頁笑笑,應道:“嬸子這話就說得嚴重了,不過是一個做醬的方子,算不得什麽。”
蘇花大娘和春韭嬸子對視一眼,雖然心裏巴不得趕緊應下來,然而,卻不想占兩個年輕人的便宜。
虞峰毫不謙虛地說道:“大娘,嬸子,你們放心,小頁的本事大着呢,多這一樣不多,少這一樣也不少,更何況,你們也不是外人,終歸是咱們村裏受益。”
話說到這份上,蘇花大娘和春韭嬸子也不再堅持,只是卻說死了,賺得的銀錢必須有蘇頁的一份,不然她們不幹。
蘇頁只得答應下來。
于是,醬菜坊的事情便就此敲定。
不得不說,蘇花大娘二人真是能幹。
興許是受了“虞家村莊園”的啓發,她們特意去縣裏訂做了一批大大小小的陶罐,上面統一刻着“虞家村醬菜”的字樣。
村子中央的大院也被她們收拾出來,專門用來制醬、存醬;至于賣醬,則選在村口的一個空房子裏,大夥選出來兩個口齒伶俐的嬸子看着。
村裏的婦人們因為守寡,平日裏都是深居簡出,這段時間卻一反常态,時不時便出去走親訪友、趕集上店,嘴邊上挂着的也是村裏的醬菜坊。
于是,醬菜坊還沒正式開起來,名聲卻已經傳遍了十裏八鄉。
蘇頁看到嬸子大娘們這般用心,也不敢含糊,在豆瓣醬的口味以及醬菜的腌制方面更加用心。
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醬油、豆瓣醬,還是各類醬菜,定的價錢并不高,即使是窮苦一些的人家也吃得起。
當然,也有加了各式作料,貴上一些的,若是出門走親戚帶上幾罐,也十分有面子。
就這樣,虞家村醬菜坊在大夥的共同努力下,紅紅火火地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