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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人落水了】

虞家村莊園種的都是春小麥,因此,芒種時節,別家忙于收麥種粟時,這裏反而清閑下來。

當然,捉蟲、澆田、松土、鋤草的活計還是每日要做,不過,若是有人請假,蘇頁一率都會應允。

畢竟,芒種芒種,就是搶收搶種,就算農戶們自家沒地,也少不了去親戚朋友家幫忙。

芒種一過,農戶們全部被招回,蘇頁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交待了下去。

農戶們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啥?東家竟然要将十來畝春小麥一畦隔一畦地挖掉,移栽到白地裏?!

這次,就連蘇花大娘都忍不住擔心起來。

“小頁啊,麥子都長這麽高了,這時候移栽,能活不?”

蘇頁耐心地解釋,“能活最好,就算活不了也沒關系,主要還是為了給山羊草騰地方。”

這就是第二件讓人震驚的事了——東家要在好好的田地裏種草!

蘇頁并沒有一味強勢地堅持,而是向虞峰他們細細地說明了情況。

“現在的小麥産量太低,說到底還是種子的問題。一粒小麥和山羊草雜交之後能培育出高産的麥種,我想試試。”

當然,這其中還涉及到山羊草的品種、染色體加倍等問題,蘇頁就沒辦法向他們解釋了。

春韭嬸子有些忐忑地問:“小頁說的‘高産的麥種’,一定能培育出來不?”

蘇頁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确定。”

畢竟,當地找不到拟斯卑爾脫山羊草,只有短穗山羊草、一芒山羊草、兩芒山羊草,還有粗山羊草,也就是二次雜交時需要用到的節節麥。

虞峰捏捏蘇頁的手,沉穩地說:“試試吧,就算不成,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差。”

蘇花大娘也咬了咬牙,說道:“是這個理兒!鬧災年的時候,哪個沒薅過山羊草吃?如果不成,咱倆大不了把它吃了!”

春韭嬸子心裏也踏實了些,“好在只有十畝田,若是能成,那可真是……”

後面的話,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大夥是連想都不敢想的,換成蘇頁,就覺得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蘇青竹、蘇芽兒這些人,從始至終就沒置疑過蘇頁的決定。

于是,虞家村莊園出現了這樣神奇的一幕——十來畝小麥被挖走一半,空出來的地方全都種上了山羊草。

蘇頁劃分出不同的區域,不同的品種種在不同的地方,以便成熟時進行對比。

農戶們漫山遍野地找山羊草——原來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雜草一時間竟成了寶貝!

此事甚至驚動了慕風,他特意來了一趟虞家村。

聽完蘇頁的話,整個萬年縣的農戶們都加入了找草的隊伍。

一直到五月中旬,十畝試驗田才徹底打理好。

這時候,春小麥已經開始抽穗,各類山羊草也陸陸續續有了揚花的跡象。

幸運的是,移栽的小麥幾乎全都活了下來。除了農戶們用心之外,恐怕只能歸功于蘇頁神奇的“金手指”了。

——

六月多雨。

農戶們終于可以偷得片刻清閑。

河水上漲,上游的大魚順着河水游了過來,河邊的人也明顯多了起來。

“竹子叔,那邊!那邊!那邊有一只大的!”虞豆子站在岸上,圓圓的眼睛盯着河面激動地大叫。

蘇青竹眼瞅着就要捉到了,被他這麽猛地一喊,手上一滑,竟讓那貨給溜了。

蘇青竹轉過頭,對着岸上的小人兒怒目而視。

虞豆子一個激靈,暗搓搓躲到雪娃身後。

雪娃扭過頭,認真地說:“條。”

虞豆子有點兒蒙,“啊?”

“一條魚。”雪娃細細的小手指了指河面,認真地糾正道。

蘇芽兒反應過來,“噗”地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哈……”蘇青竹扶着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笑死了!”

小夏嫂子一邊笑一邊戳了戳自家兒子的腦門,“看你還不好好說話,還不如雪娃弟弟吧?”

虞豆子不服氣地哼哼,“雪娃辣麽聰明,不如他就不如他呀,反正都得給我當媳婦……峰子叔還不如小頁叔叔呢!”

這下,就連蘇頁都忍不住笑了。

小夏嫂子又是笑,又是尴尬,不知道要怎麽跟蘇頁解釋——她可真沒教過小漢子這個!

虞峰往岸上丢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笑罵道:“還想娶我家雙兒?啥時侯将‘一只馬、一只牛、一只魚’改了再說吧!”

虞豆子倏地瞪圓眼睛,求助般看向自家娘親。

小夏嫂子含着笑意看向河面,權當沒接收到自家兒子急切的小眼神。

雪娃卻是看向虞峰,繃着小臉,像是背書一樣,脆生生地念道:“一匹馬,一頭牛,一條魚。”——蘇頁平日裏就是這樣教他的。

虞豆子眼睛一亮,立馬大聲說道:“一匹馬!一頭牛!一條魚!”

虞峰:……

蘇頁實在忍不住,搭着雪娃的小輪椅笑了起來——小孩子什麽的,真是太可愛了!

就連不遠處的外村人,也紛紛露出了善意的笑。

蘇青竹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一屁股坐到水裏。

蘇頁忙說:“捉不到就上來,別一直在水裏泡着。”

蘇青竹最聽不得這種話,脖子一梗,哼道:“誰說我捉不到?我這就給你們捉個大的!”

說着,便昂着腦袋往上游處淌去。

沒等蘇頁阻止,他自己就突然停了下來,眼睛微微眯起。

“你們看,那是什麽?”

衆人見他神色不對,連忙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虞峰眼神最好,失聲叫道:“糟了,有人落水了!”

說着,便“嘩啦嘩啦”淌着水,朝那邊跑過去。

蘇青竹緊跟其後。

水裏還有幾個漢子,也都沒有袖手旁觀,全都跟在了他們後面。

岸上的人也神色凝重的朝那邊跑。

落水之人似乎已經在水裏掙紮了許久,此時正攀在一塊木頭上,大概連呼喊的力氣都沒了,正順着水流飄下來。

蘇頁一手扶着輪椅,一邊拽着虞豆子,看着水裏的人們,面上難掩擔憂。

雪娃感受到大人們的情緒,小小的手輕輕柔柔地搭在蘇頁手上,“爹爹……”

蘇頁彎了彎嘴角,溫聲道:“雪娃乖,爹爹是去救人,不會有事。”

雪娃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

虞豆子趁機抓住小家夥的手,憨聲憨氣地說道:“雪娃不怕,豆子哥保護你!”

雪娃彎起眼睛,露出甜甜的笑。

虎頭虎腦的小漢子也咧開嘴,嘿嘿地笑了起來。

雪娃非常體貼地沒有笑話他缺掉的那顆牙。

好在下游水流不急,人最終被撈了起來,看那單薄的身影,竟然還是個孩子。

虞峰将人抱着,其餘漢子護在旁邊,衆人七手八腳地上了岸。

除了蘇頁他們,其餘人都是小竹村的,大夥也沒太多避諱,別管男女,全都圍了上來。

蘇頁第一時間沖到虞峰身邊,孩子剛一放到地上,他便手腳麻利地檢查了呼吸心跳。

好在,還活着。

壓胸口,拍背,直到孩子把肚子裏的積水吐出來,蘇頁稍稍松了口氣。

他原本打算将自己的外衫脫下來給孩子裹上,卻被虞峰阻止,“用我的。”

他的外衫挂在雪娃的輪椅上,小夏嫂子适時遞了過來。

蘇頁抿了抿唇,沒有多說。

這時候,大夥才看清孩子的模樣——看上去不過十來歲,面色發白,手腳浮腫,不知道在水裏泡了多久。

污水雖吐了出來,人卻依舊昏迷着。

一位年長些的婦人急道:“這得趕緊找個大夫看看!”

“咱們鄉裏沒大夫,最近也得去縣城!”

蘇青竹騰地站起來,“我去駕車,送他過去!”

“等等!”蘇頁拉住他,“去濟世堂,請鄒大夫過來……有人知道這孩子是哪個村的嗎?”

衆人紛紛搖頭。

先前說話的大娘開口道:“從上游過來,最近也得是南石村的。”

蘇頁看向虞峰,想着是不是先把孩子帶回自己家。

那位熱心的大娘直接說道:“去我家吧,我家離這兒最近——小竹村南頭,院裏有棵棗樹的就是!”

蘇頁點了點頭,看向蘇青竹,“路上穩重些,不急在這一時。”

“知道了。”說這話時,蘇青竹已經跑出十幾米去了。

蘇頁張了張嘴,最終只得無奈地閉上——原本還想囑咐他把濕衣服換下來的,唉,想來也不會聽話。

小夏嫂子把雪娃和虞豆子帶回去,蘇頁和虞峰一道帶着孩子去了小竹村。

那位大娘家裏收拾得十分利落,不大的院子裏種着一畦畦綠油油的蔬菜,栅欄邊圍着個雞圈,幾只老母雞咕咕叫着啄外面的青草吃。

三間土房子,只有大娘和她家閨女住。

屋裏沒有床,只用土坯壘了一個及膝高的矮榻,榻上被褥雖舊,卻漿洗的十分幹淨。

孩子身上濕淋淋,虞峰一時間有些猶豫。

大娘爽快地說道:“不打緊,被子濕了再曬,快将孩子放下罷!”

虞峰這才将人放下。

大娘連忙扯了旁邊的薄被,給孩子蓋在身上。

鄒行來得很快,被蘇青竹拎下馬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暈的。

話還沒說,倒是先幹嘔了一通。

蘇頁責備般看了蘇青竹一眼。

小雙兒抱着手臂,不服氣地嘟囔,“怎麽能怪我?還不是他太弱了,縣令大人就不會這樣……”

蘇頁敏銳地問道:“你什麽時候和縣令一道騎馬了?”

“呃……”

蘇青竹莫名地有些心虛,嘟嘟囔囔地說着“我回去換身衣裳”,然後便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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