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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五萬精兵】

“平哥,你為何今日過來與我相認?”蘇頁沒有糾結太久, 而是直接問了出來。

邵平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扭頭看向虞峰。

蘇頁當即領會了他的意思, 幹脆地說道:“我知道的峰哥都能知道, 布莊的江掌櫃他也是見過的。”

邵平點了點頭,再次跪到蘇頁面前。

這一次, 即使蘇頁攙扶, 他也沒有起身。

“侯爺曾經說過, 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可在少主面前暴露身份。”邵平頓了頓,眼中盡是赧然。

他原本以為“萬不得已”或許指的是戰事又起, 給了他們機會,抑或是少主有難, 需要他們挺身而出——他怎麽也沒想到, 有一天他們需要少主搭救。

蘇頁薄唇微抿, 略顯急切, “平哥,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邵平叩首,沉聲道:“屬下代歸隐谷五萬人馬,求少主搭救!”

蘇頁聞言,登時愣住。

虞峰臉色變了變, 揚聲道:“歸隐谷?五萬人馬?平哥——”

小床上, 雪娃哼哼唧唧, 眼看就要醒過來。

虞峰連忙閉上嘴。

蘇頁走過去, 輕輕地拍撫。

邵平看着這一幕,神色複雜。

等到雪娃睡沉,蘇頁這才壓低聲音問道:“平哥,五萬人馬指的是五萬兵士麽?”

邵平颔首,同樣用很小的聲音解釋道:“侯爺生前便将我們藏于八爪山內,兩年來,兄弟們閑時操練,忙時耕作,只待少主需要時再出現。”

信息量太大,蘇頁腦子裏有點亂。

他将邵平扶起來,關切道:“想必,這兩年來你們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邵平難得勾起唇角,應道:“最難的是如何不叫外人發現。至于錢糧等物,侯爺臨走前便有所準備,足夠兄弟們吃用。更何況,侯爺還留下了布莊、藥材鋪,甚至一座鐵礦,所賺銀錢就算再養五萬人也夠!”

蘇頁吃驚,“那麽短的時間,侯、父親是如何安排下這些的?”

邵平沉默片刻,如實說道:“侯爺身患重病,早早地便準備起來。”

蘇頁聞言,更是驚訝,“你是說,父親的死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生病?”

邵平點點頭,眼圈泛紅,“侯爺病重多時,為了不讓先帝發現才一直瞞着。他自感時日無多,方才設局佯裝受傷,不治身亡。”

蘇頁疑惑,“父親不是在為先帝打仗嗎?”

邵平嗤笑,面上露出明顯的不屑,“先帝不仁,侯爺英明神武,怎會效忠那樣的人?”

“那……”蘇頁想到一種可能。

邵平挺直腰身,朗聲說道:“屬下等向來奉侯爺為主!”

原來如此。

一時間,蘇頁感慨萬千。

蘇央給了蘇夜闌最好的教育,然而,在九死一生的關頭,卻沒有把他牽扯進去,甚至,就連自己的病痛都沒有告知蘇夜闌。

蘇頁心頭泛上一股難言的情緒。

邵平看向蘇頁,低聲安慰,“少主勿怪侯爺狠心,他也曾為您安排好日後的生活。”

“我不怪他。”蘇頁搖搖頭,“我怎會怪他?”

作為一名主公,蘇央在死前還在為屬下籌謀,他做得已經夠好了。作為一名父親,他或許過于強勢,卻也足夠合格。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要替蘇夜闌問一句,“父親是如何為我安排的?”

“倘若不暴露身份,少主可繼承爵位,建功立業;即便暴露,侯爺也早已做好打算,少主可嫁入霍家,安穩一生,只是沒想到……”

邵平扭頭,看向虞峰。

蘇頁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堅定地說道:“此事不怪峰哥,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更何況,眼下,我過得很好。”

虞峰坐到蘇頁身邊,結結實實地握住了他的手。

蘇頁扭頭,兩個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那眼角眉梢的笑意裏。

邵平釋然,嘆道:“少主是個有本事的,不曾辱沒侯爺的威名。”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三人都沒有說話。

蘇頁默默地消化着這件事。

許久,他才反應過來,問道:“平哥,你方才說‘搭救’?是因為清山之事嗎?”

邵平點頭,面色嚴峻,“倘若八爪山圈為皇家獵場,歸隐谷勢必會暴露,這五萬弟兄何去何從,還請少主定奪!”

“你說的‘歸隐谷’在何處?”

邵平言道:“少主可知,這八爪山實際并不是真的只有八爪,它還有第九爪。”

蘇頁愕然,他還真不知道。

虞峰接口道:“我小時候聽老村長說過,只是從未看見過。”

邵平挑了挑眉,說道:“八爪山西側第七、八兩爪之後,還有一峰,便為第九爪。”

虞峰愣了愣,不解道:“我去過那邊,不是懸崖嗎?”

邵平勾唇,“就是懸崖,懸崖之下有一谷地,地勢平坦,四季如春,侯爺多年前偶然發現,起名為‘歸隐谷’,作為一處隐秘之所經營至今。”

“你們平日如何進出?”

“藤蔓,還有繩索。”

蘇頁倒吸一口涼氣,“可曾受過傷?”

邵平抱了抱拳,“多謝少主關心,從前确實掉下去過,爬得多了便習慣了。”

蘇頁抿了抿嘴,說道:“平哥,你同我說話還像從前一樣便好。”

邵平笑笑,“是,少主。”

蘇頁黑線,“別叫少主。”

邵平輕笑,“私下裏可以叫‘小頁’,倘若面對那幫兵士,不能亂了規矩。”

蘇頁嘆了口氣,只得妥協。

虞峰想了想,忍不住問道:“蘇大叔也是你們的人嗎?”

邵平點頭,“他從前是侯爺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原本姓袁,後被侯爺賜了‘蘇’姓。蘇副将多年前受過刀傷,他是最早退守到歸隐谷的人,現在算起來已經将近二十年了。”

虞峰心底生出一絲期待,“他是真死了,還是……”

“是真的。”邵平嘆了口氣,“蘇副将自受傷後便一直不好,能撐到年前已是極限。”

虞峰露出失望之色,“蘇叔曾教過我功夫。”

邵平的視線在他和蘇頁身上掃了一圈,嘆道:“這也是緣分。”

蘇頁試探性地問道:“你們說的‘蘇叔’指的可是青竹的父親?”

虞峰點了點頭,“正是。”

蘇頁心頭一顫,不由問道:“此事……青竹可知道?”

邵平搖了搖頭,“青竹是在谷外長大的,他一直以為蘇副将只是普通獵戶。”

蘇頁松了口氣,想了想,說道:“此事先別讓青竹知道。”

兩人雖然不明白蘇頁的意圖,還是幹脆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蘇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大抵同蘇央對蘇夜闌的保護類似吧——為父為兄者,總是盡可能地把擔子挑在自己身上,為他們在乎的人提供簡單而快樂的生活。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蘇頁很快整理好了心情,開始考慮正事。

五萬人馬,統一遷出來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說分散開來,各自融入人群之中,又并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

更何況,一旦分散,想再重聚便會難上加難,這幾乎相當于将蘇侯爺的心血悉數毀去,無論是蘇頁還是邵平都不希望這樣做。

蘇頁沉吟許久,繼而說道:“為今之計,唯有一法。”

邵平激動,“何法?”

蘇頁黑亮的眸子盯着他,一字一頓地說:“買、山。”

“買山?”虞峰難掩驚訝,“小頁子,你是打算把八爪山買下來嗎?”

蘇頁點頭,“對,我們想辦法和皇帝講條件,把八爪山買下來,不,或許只買七、八兩爪便好,這樣成功的機率會大上許多。”

虞峰果斷點頭,“好,我可以懇請将軍前去傳話。”對于蘇頁的決定,他從不會有半點懷疑,總會無條件支持。

邵平到底冷靜些,謹慎地問道:“小頁打算買山,要以何種理由?”

蘇頁想了想,問道:“那兩個山頭上有沒有特色樹種、山菌之類?最好是楮、枸之類,咱們可以用造紙為借口将山包下。”

邵平搖搖頭,“山上多是楊、槐等樹,至于山菌,無外乎是木耳、雞枞之類,和其他山頭并無區別。”

蘇頁抿了抿唇,暗自思索,如果不能開發養植物,那就只能養動物了。

養什麽呢?

野兔?

山羊?

實際上,無論養什麽,現在說也有點晚了。

就在這時,虞峰突然說道:“我記得那邊有一種‘餓死果’,吃一口,酸掉牙,小時候我摘過一回,越吃越餓。”

“餓死果?”蘇頁光是聽着虞峰的描述都有點發怵,“長啥樣?”

虞峰比劃了一下,“紅乎乎的,指節大小。”

蘇頁腦中靈光一閃,“你說的該不會是野山楂吧?”

虞峰撓撓臉,“小頁子管那個叫‘野山楂’麽?村裏人都叫餓死果。”

“你看,是不是這樣?”蘇頁撿起一根樹枝,三兩筆将山楂葉子、果實的輪廓畫了出來。

虞峰一看,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

蘇頁心底生出一絲希望,“這種樹在山上多不多?”

虞峰肯定地說:“多,滿山都是。”

蘇頁當即便笑了,“太好了!”

邵平期待地問道:“小頁的意思是……這樹有用?”

蘇頁重重點頭,“有大用。”

邵平沒有多問,而是說道:“小頁子,你說,需要我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叫兄弟們藏好便可。”蘇頁勾了勾唇,“對了,告訴大夥,這種樹不能砍,一棵也不行。”

邵平雖然不解,卻十分信任地應下。

蘇頁看向案上的一小截甘蔗,那是白日雪娃沒吃完剩下的,糖份很足。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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