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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甜啊甜】

用甘蔗制糖的方法最早源于印度。

天竺人把甘蔗榨成汁, 然後在烈日下曬成糖漿, 再用火煮, 直到漿水凝結成塊, 便為“石蜜”。

不過, 這樣得到的蔗糖塊顏色呈現黑紅,雜質較多。後來他們又将熬糖的方法改良, 用牛乳或石灰加入糖漿中熬煮,可使糖漿慢慢褪色, 變成淡黃色的砂糖。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古籍中都沒有明确記載的真正的“白糖”,直到元明時期。

蘇頁采用的方法取自明代宋應星的《天工開物》。

先用軋漿車榨出甘蔗汁, 然後将汁水盛入缸中, 再用火慢慢熬成黃黑色的糖漿,糖漿自然冷卻後就會凝結成黑色的砂糖。

蘇青竹拿手挖了一小團黑砂糖, 往嘴裏一放,黑亮的眼睛閃了閃,“嗯~好甜!”

“比甘蔗還甜嗎?”蘇芽兒蠢蠢欲動。

蘇青竹又挖了一團,送到他嘴邊, “你嘗嘗。”

蘇芽兒伸出舌頭, 小小地舔了一下。

“惡~”蘇青竹誇張地甩了甩手, “你吃就吃,幹嘛舔我?”

蘇芽兒被他說得不好意思, 懊惱道:“我在吃糖, 又不是舔你!”

“嘿嘿~你就是舔了!”蘇青竹一邊往嘴裏塞糖, 一邊吃吃地笑。

蘇芽兒懶得理他,挖了一團想喂給旁邊的小雪娃。

瓦罐放得太高,雪娃夠不到,小家夥饞得不行,急急地叫着,“寶寶吃!”

蘇青竹隔開蘇芽兒試圖伸過去的手,故意逗他,“叫舅舅!”

“舅舅!”

“呵,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蘇青竹晃晃腦袋,往小家夥嘴裏抹了一團。

蘇芽兒氣得打他,“別胡說八道,寶寶才多大,談什麽骨氣!”

“我比他還小的時候就跟着我爹進山打獵了!”

蘇芽兒撇撇嘴,嘟囔道:“你本來就住在山上。”

蘇青竹撲哧一笑,“我說你……有時候還挺好玩的。”

蘇芽兒笑笑,整了整雪娃頭上圓圓的小丸子,溫聲問道:“寶寶,甜不甜?”

雪娃咧開嘴,小臉皺成一團,“苦~”

“哈哈,什麽苦,這是糖,甜着呢!”蘇青竹叉着腰哈哈大笑,“來,再嘗一口。”

雪娃蔔愣着小腦袋一直躲。

兩大一小一邊吃一邊玩鬧玩鬧,開心得很。

蘇頁搬着涮洗好的瓦溜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三個雙兒正圍着瓦罐吃得歡騰。

他把瓦溜往桌上一放,拿着竹板上去就一人給了一下子——當然,萌萌噠小雪娃除外。

“糖還沒煉出來,先叫你們吃完了!”

蘇頁一眼就瞧見蘇青竹嘴邊的糖粒,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腦門,“吃這麽多,不苦啊?”

“苦!”小雪娃誠實地回答。

蘇頁彎下腰,故作嚴厲,“吃太多的話,小心牙齒掉光光。”

小雪娃想到村口那個沒牙的老奶奶,吓得連忙捂住小嘴巴,悶悶地保證道:“寶寶不吃。”

蘇青竹和蘇芽兒不着痕跡地往後躲了躲,用很小的聲音嘀嘀咕咕:

“我哥好兇!”

“誰叫你吃那麽多!”

“你沒吃啊?”

“唔……沒那麽多。”

“(ˉ▽ ̄~) 切~~”

蘇頁背對着他們,聽到兩個人假裝害怕地竊竊私語,忍不住揚起嘴角。

雪娃看到爹爹的笑,黏着糖粒的小嘴也跟着咧開了。

蘇頁揉揉小家夥的頭,直起腰的時候,習慣性地扶了一下。

蘇青竹目光一閃,三兩步跑過來攙住他的胳膊,緊張地問道:“腰疼麽?是不是扭到了?”

這樣的蘇青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蘇頁一陣錯愕。

蘇青竹頓了頓,悶聲道:“以前我爹腰上也有傷,幹活累了就會腰疼。”

蘇頁默然,想到蘇大叔的身份,又想到其中錯綜複雜的關系,不得不感嘆命運的神奇。

蘇芽兒溫溫和和地說:“小頁陪着雪娃玩一會兒吧,接下來的活計你教給我,我來做。”

蘇青竹舉手,“還有我!”

蘇頁揚起嘴角,心頭一陣熨帖,“不急,得等峰哥回來才成。”

話音剛落,虞峰便從屋後轉了過來,手上提着一個兩尺來高的大木桶。

還沒說話,漢子臉上便露出了爽朗的笑,“等急了吧?方才在河邊遇到大娘,幫她擰了會兒衣裳。”

蘇頁笑笑,“不急,剛剛好。”

虞峰把木桶放在桌邊,揉了揉兒子的頭,又不着痕跡地摟了摟伴侶的腰,十分爺們兒地說道:“你們歇着,我來。”

“好。”蘇頁心安理得地點點頭。

接下來,三大一小四個雙兒便圍坐在桌案旁,吃着酸掉牙的野山楂,看着虞峰一個人忙活。

這些山楂都是邵平送過來的,滿滿兩大筐,蘇頁選出一盆品相好的,洗幹淨了備用。

蘇青竹看着他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裏丢,口中一個勁兒冒酸水,“哥,你不覺得酸麽?”

蘇頁咂咂嘴,“确實有點兒酸。”

“只是‘有點兒’酸?”蘇青竹咧了咧嘴,拿起一個塞到蘇芽兒嘴裏,“你嘗嘗。”

蘇芽兒剛咬了一口,便狠狠地打了個哆嗦,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牙、牙都酸倒了……”

蘇頁眨眨眼,有這麽誇張?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雪娃。

小家夥主動将白白的小手伸進盆裏,拿起一個,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後……眼淚嗖嗖地往外冒。

“宣、宣……”雪娃咧着小嘴,一邊掉着眼淚,一邊往蘇頁懷裏鑽。

即便如此,嘴裏的那塊山楂還是沒舍得吐出來。

——爹爹說了,不能浪費糧食!

三個無良的雙兒,外加虞峰那個臭爹爹,毫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衆人笑鬧一陣,繼續圍觀虞峰幹活。

蘇頁剛剛拿出來的瓦漏實際上是一個瓦質的漏鬥,虞峰按照他說的,先用幹淨的麥稭将漏口堵住,再把黑砂糖倒入漏鬥中,等到黑砂緩緩地凝成一團,便把麥稭拿開,用瓢舀着桶裏的水往漏鬥中灌。

蘇芽兒看着桶裏的水,眨了眨眼,疑惑道:“峰哥,你這水是從哪兒打的,怎麽有些渾濁?”

虞峰呵呵一笑,“這是黃泥水,渾濁就對了。”

蘇青竹一聽,嗖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乍乍乎乎地說道:“那可是糖!你為何往裏面灌泥?”

蘇頁看着他着急的模樣,呵呵地笑了起來。

蘇青竹不滿,“你不說管管他,還笑!”

蘇頁将笑意收斂了些,耐心地解釋道:“那個不是泥,是黃泥水,黃泥水不僅不髒,還能除去黑砂糖中的雜質,不信你看——”

蘇青竹朝着蘇頁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随着黃泥水一瓢瓢澆下,黑乎乎的渣渣從漏鬥底下的小口裏流了出來,與此同時,漏鬥中的砂糖越來越白。

蘇青竹眼睛一亮,“這是……”

“白砂糖。”蘇頁溫聲道,“比黑砂糖要甜,而且沒有異味。”

等到白色的糖霜結好,蘇頁拿小勺刮下些許,一一喂到三人嘴邊。

三個小雙兒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從來沒吃過這麽甜的東西!

虞峰站在一旁,重重地咳嗽兩聲。

蘇頁扭頭,調侃道:“嗓子不舒服?”

虞峰看着他手裏的小木勺,抿着嘴不說話。

蘇頁笑笑,慢悠悠地往漏鬥裏挖了一下。

虞峰抿直的嘴角悄悄地往上揚。

蘇頁挑挑眉,木勺突然就拐了個彎,放進了自己嘴裏。

虞峰表情一頓,伸手把人摟了過去。

蘇頁上一秒還在得意地笑,下一秒便撞上一個硬梆梆的胸膛。

這還不算完,虞峰當着三個小雙兒的面,毫不避諱地捉住蘇頁的唇,吮吻啃咬,霸道的舌頭還趁着蘇頁晃神兒的工夫伸了進去。

蘇青竹張大嘴巴,愣愣地看着,不知怎麽的,竟悄悄地紅了臉。

蘇芽兒則是第一時間背過身去,并且捂住了雪娃亮亮的眼睛。

小家夥雖然看不見,卻依舊咧着小嘴嘻嘻地笑着——臭爹又在吃爹爹了,爹爹定然又要打臭爹!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小家夥便聽到一聲熟悉的脆響,不,應該是比平時還要響。

虞峰捂着一點都不疼的胸膛,咧着嘴,笑得十分欠扁。

完了還不怕死地湊到蘇頁耳邊,低聲說道:“小頁子今日好甜呢!嗷——”

蘇頁沒好氣地将人踹走,假裝一點都不在意。

他看上去的确很鎮定——如果忽略掉那雙爆紅的耳朵的話。

——

白砂糖的熬制還算成功。

接下來便是煉制冰糖——無論是糖葫蘆還是滾雪球,還是用冰糖醮的好吃。

冰糖的做法要以白砂糖為基礎。将白糖放入鍋中,小火煎熔,然後緩緩加入雞蛋清液,這樣可以進一步去除雜質。

熬糖的過程一定得有人守着,否則極容易煎糊。

與此同時,取幾節青色的竹子,劈成一寸來長的小段,等到糖漿變得清亮,便将竹篾丢進去,放置一夜,便可凝成津甜透亮的冰糖。

冰糖雖然是用白砂糖做的,卻有着白砂糖無可比拟的優點——不黏手、甜絲絲,可以裝在兜兜裏,想吃的時候随時可以拿出來舔一舔。

于是,冰糖一經面世,立馬擠掉砂糖的位置,成為雙兒們的新寵。

小雪娃眼巴巴着看着虞峰拿着木槌敲糖塊,饞得一個勁兒叫爹爹。

虞峰看着自家兒子,無奈地說道:“你小爹說了,不讓你吃太多糖。”

小家夥扁扁嘴,軟軟地求道:“爹爹,不知道。”

虞峰抿着嘴,假裝嚴肅地看着他。

小家夥不僅不害怕,反而伸出白白的小爪子,揪着他的衣袖晃啊晃,“爹爹~吃冰冰~”

虞峰聽着小雙兒軟軟的語調,那顆漢子心立馬軟成一團。

他嘆了口氣,十分摳門地撿了一塊最小的,悄悄塞到兒子細細的小手裏,并且學着蘇頁的樣子囑咐道:“不許吃太多,不然牙會掉!”

雪娃乖巧地點點小腦袋,然後趁他不注意,嗖地一下把整個糖塊都丢進了嘴裏。

虞峰一驚,剛要搶出來,小家夥便朝着他彎起眼睛,笑得又萌又暖,幾乎能夠融化全世界。

高大的漢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再一次妥協。

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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