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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身世謎團】

“你是說,現在的‘我’沒有孕紋?”蘇頁指着自己透明的靈魂, 強調道。

蘇夜闌點了點頭, “從我記事起就沒有。”

蘇頁眉頭微蹙, “你的意思是,其實你是個男人?”

蘇夜闌頓了片刻,采用了一個比較中肯的說法,“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蘇頁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不是被人發現了雙兒的身份才與霍達訂親的嗎?既然沒有孕紋,為什麽他們會斷定你是雙兒?”

“我是被誣陷的。”蘇夜闌淡淡地應道。

蘇頁狠狠地吃了一驚,他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這種可能。

“當時是怎麽回事,可以具體說說嗎?”蘇頁沉聲問道。

蘇夜闌點點頭, 緩緩說道:“當時父親受傷嚴重,命不久矣, 族裏便盤算着讓族長之子繼承他的爵位——這似乎是本家那邊的意思。”

提起此事, 他已經不像當初那般氣憤, “因為父親的立場, 他們又怕新帝怪罪, 不知誰出的主意, 說要給我刻上孕紋,嫁與霍家。”

蘇頁心頭一動,“他們成功了嗎?”

“自然沒有。”蘇夜闌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我利用侯府印信逃了出去。”

蘇頁陷入了沉默。

此時此刻, 他的心情已經不足以用“吃驚”來形容。

蘇夜闌說的“誣陷”之事, 他的記憶非常模糊, 興許是因為那段時間那副身體一直在發燒,意識不清。

至于沒有孕紋之事……蘇頁仔細一想,确實,他從未在蘇夜闌的記憶中見過孕紋。

直覺告訴他,蘇夜闌不會騙他,更何況,也沒有這個必要。

蘇夜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他肚子裏的小團團。

蘇頁心思一轉——不對,邵平明明說過和霍家的親事是永安侯定下的。

如果蘇夜闌是漢子,蘇央為何會安排他嫁人?

還是說,這原本就是蘇、霍兩家為了保住蘇夜闌而定下的協議?

霍達知道嗎?

蘇頁抿了抿唇,再次開口,“父親……我是說永安侯,他知不知道你是漢子?”

提到這個,蘇夜闌的表情有些奇怪,“父親雖然一直把我當作男子教養,然而,話裏話外總帶着我其實是雙兒的意思,我也十分不解。”

這就對了。

按照蘇頁接收的記憶來看,永安侯分明就是認定了蘇夜闌是雙兒。

可是,為什麽呢?

“永安侯知不知道你沒有孕紋?”

蘇夜闌面色一紅,小聲道:“父子之間如何會談論起這種事?”

蘇頁挑眉,再次問道:“你們可曾一同沐浴、戲水?”

蘇夜闌搖搖頭,面上露出幾分傷感,“父親十分忙碌,除了晨昏定醒,我們見面的機會都不多,毋論一同游戲。”

蘇頁猶自不死心地問道:“你小時候也沒有過嗎?我記得侯爺的卧房後面有個很大的浴池,你從沒去過?”

蘇夜闌想了想,說道:“我最早記得三歲時候的事,聽乳母說,那年我淘氣掉進水池裏,被救上來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從那時候開始我便十分怕水,再沒有到父親的浴間游過水。”

這樣說來,三歲之後作為父親的永安侯便沒有看過兒子的身體,父子之間也沒有談論過孕紋之事。

蘇頁突然産生了一個猜測——有沒有可能,蘇夜闌在三歲之前是有孕紋的,只是因為生病才消失了?

蘇夜闌戳戳他的肚子,溫和地說道:“小頁不要多想,回去找個大夫看看便好。興許你是有孕紋的,只是、只是在隐蔽之處也說不定。”

蘇頁笑着點點頭,他并沒有告訴蘇夜闌,他的确有孕紋,并且位置十分顯眼。

與其讓蘇夜闌跟着憂心,不如把事情查清楚之後再說。

——

蘇頁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回到身體裏的。

他做了一個夢,冰冷的池水,令人恐懼的窒息感,帶着粗繭的大手,還有黑暗,無邊的黑暗……

恐懼和絕望的感覺異常清晰,他想要掙脫,卻又不得其法。

直到腹部傳來隐隐的抽痛,伴着熟悉而焦急的聲音——

“小頁子,醒醒!”

“別怕、別怕,我在這裏……”

是虞峰。

對了,他有伴侶,還有寶寶。

他不應該絕望,也不能放棄,只是夢,只是夢而已。

想到這裏,蘇頁的神志猛地一沉,繼而大大地喘了口氣,終于清醒過來。

透過汗濕的睫毛,隐隐地看到虞峰擔憂的臉。

蘇頁的反應慢了半拍,為何峰哥會在這裏,青竹和芽兒呢?

蘇頁的心依舊在砰砰亂跳,情緒卻漸漸安定下來。

是了,他想起來了,這段時間他的反應越來越大,經常半夜抽筋或是餓醒,他不好意思麻煩蘇青竹和蘇芽兒,便把虞峰叫了過來。

“做噩夢了?”漢子聲音低沉,帶着濃濃的關切。

蘇頁“嗯”了一聲,下意識地尋到他的手,輕輕握住。

漢子用力回握,原本幹燥而溫暖的掌心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薄汗。

蘇頁将相握的手放到腹部,那裏已經明顯鼓了起來。

夢中的抽痛感已經過去,腹中的小團子十分安靜,似乎并無大礙,蘇頁這才松了口氣。

兒時的記憶沒由來地沖入腦海,也是這種砰亂的心跳,也是在別人的呼喚聲中醒來——刺眼的燈光,穿着白色大褂的醫生,還有儀器嘀嘀嗒嗒的響動。

那時候他還太小,大概只有三四歲吧?原本已經淹沒在了記憶長河中的情景此時突然回想起來,竟是如此清晰。

虞峰輕柔地拭去他額頭的濕汗,溫聲問道:“小頁子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蘇頁搖搖頭,聲音微啞,“晚上吃的多,還不餓。”

虞峰微笑道:“喝碗糖水,潤潤喉嚨?”

蘇頁其實并沒有胃口,然而為了不讓他擔心,他還是輕輕地就了聲“好”。

虞峰親親他的額頭,十分小心地掀開被子,下床倒水。

屋裏有一個大肚爐子,時時燒着炭,上面溫着米粥,還有煮開的山泉水。

虞峰輕手輕腳地沏好了糖水,喂到蘇頁嘴邊。

蘇頁喝完水,重新窩進虞峰懷裏,漸漸地睡去了。

——

邵平最近一直待在谷中指揮着兵士們架設天梯,就連蘇頁和虞峰搬新家時他都沒過來。

好在,谷中養着鴿子,方便和外面傳遞消息,虞家村發生的事他都知道。

他聽說蘇頁有了身孕,特意上來了一趟。

蘇頁正好也有事問他。

“平哥,你之前跟我說,父親為我安排了後路,指的便是嫁入霍家麽?”

邵平愣了愣,下意識地看了虞峰一眼,不答反問:“小頁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莫不是霍家那邊有何動作?”

蘇頁看着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說道:“平哥別多想,我就是想問問當年的事,父親是不是和霍家達成了什麽協議?”

邵平這才松了口氣,想了想,說道:“那件事是蘇叔在辦,我知道得不多,不過……”

“不過什麽?”

“侯爺确實幫助過霍将軍。”

蘇頁愣了愣,不确定地問道:“你是說霍達麽?”

邵平搖搖頭,“是霍老将軍,霍大将軍的祖父。”

蘇頁在記憶中搜索一番,這才想起,霍達幼年喪父,是被霍老将軍一手養大的,只是,那位戰功赫赫的老将軍卻在南山一戰中不幸殒命。

也是從那時候起,霍達才獨自扛起了霍家軍的大旗,帶着兒郎門一路沖殺,最終與慕家、蕭家一起,将蕭珩送上皇位。

少年将軍人人稱誦,然而,失去至親的苦痛以及背後的傾軋與兇險又有多少人知道?

蘇頁不禁有些心疼霍達,他也不過才二十多歲,就要背負這麽多。

邵平繼續說道:“南山一戰,霍老将軍被副帥出賣,身受重傷,霍家軍精衛營險些全軍覆沒,是侯爺出手擋住了先皇的軍隊,為他們争取了一線生機。”

蘇頁點點頭,這樣看來,霍家确實欠了永安侯一個大大的人情。

如此說來,即便永安侯知道蘇夜闌不是雙兒,但是為了保住他故意設這樣一個局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讓蘇頁不解的是,為什麽蘇夜闌沒有孕紋,而他穿越過來之後就有了?

還有,為什麽他穿越之前患有嚴重的“成骨不全症”,而蘇夜闌穿過去之後就完全好了?

莫非……這就是天意?

虞峰捏了捏蘇頁的手,輕輕喚道:“小頁子,想什麽呢?”

穿越之事玄之又玄,蘇頁不知如何說起。

他只得搖頭笑笑,轉而問道:“平哥,天梯架得怎麽樣了?一切可還順利?”

說到這個,邵平難得露出笑臉,“還是小頁有法子,兄弟們照着你說的做,确實省時又省力。”

蘇頁笑笑,說道:“這個方法主要是為了保證安全,切不可貪快冒進。”

邵平點點頭,“小頁放心,兄弟們勁頭足,就盼着能早日拜見少主。”

蘇頁笑着擺擺手,“拜見我倒不必,等着大夥出來,我一定好酒好菜招待。”

說到這個,邵平再次笑了笑,“上次帶到谷中的醬菜不夠分,那幫臭小子為了能搶上一口差點打起來。”

“打起來”這樣的話當然是玩笑,不過,醬菜不夠分卻是真的。

蘇頁頓了頓,說道:“谷中需要的量太大,大娘和嬸子那裏還好說,只是侯安負責記賬,怕是不好糊弄。”

邵平果斷地說道:“只要醬菜足夠,小安那邊我去說。”

蘇頁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細算起來,邵平還是侯安的“師父”呢!

“平哥既然有把握,侯安那邊就交給你了。我只管讓大娘多出足量的醬菜和豆豉。”

蘇頁笑意不減,“正好,地裏的蘿蔔白菜就要收了,不怕不夠吃。”

“成!”邵平笑笑,幹脆地應下。

臨走之前,邵平交給虞峰一個超級大的筐子。

這個筐是用谷中一種柔韌的草莖編成的,裏面塞滿了山菌野果。

邵平沉聲囑咐,“如今小頁有了身孕,兄弟們心裏都惦記着,這是大夥在林子裏找的,你收拾好了煮給他吃。”

“平哥放心,我一定把小頁照顧好。”虞峰心裏感激,嘴上并沒有說太多客氣話,“到時候叫着兄弟們來喝滿月酒。”

“嗯,一定來。”邵平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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