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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青竹身世】

蘇花大娘的話在旁人聽來十分古怪。

蘇青竹以為她是惱了自己, 連忙跪到慕風身邊,讪讪地說道:“姑母, 您是我唯一的親人,您不作主誰作主?”

蘇花大娘怔了怔,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她看着面前的兩個年輕人,嘆了口氣, 說道:“地上涼,先起來。”

蘇青竹扶着她的膝蓋, 可憐巴巴地說:“姑母, 您別生氣。”

蘇花大娘拍拍他的手,“我沒生氣, 快起來,起來聽我說。”

慕風略略一頓, 扶着蘇青竹站了起來。

蘇花大娘沉默片刻方才說道:“竹子,你還不知道吧?我和你爹并非親兄妹, 我也不是你的親姑母。”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春韭嬸子訝異道:“嫂子,你不是從山上嫁過來的嗎?這事兒我可記得一清二楚。”

當年虞村長家日子過得不錯, 婚事辦得大,許多人都跑到虞家村看熱鬧。

蘇花大娘笑笑,說道:“我本是南塘人氏,十來歲上被拐到直隸郡, 原本要被賣到大戶人家作奴婢, 大哥心善把我救了下來, 從此以後我們便以兄妹相稱。”

蘇花大娘頓了一下,繼續道:“大哥待我如親妹,從不曾越了規矩,因為怕別人說閑話,也怕我家那位多心,所以才把這件事瞞了下來,只當是親生的。”

說到這裏,大夥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春韭嬸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嫂子命好,以後的日子長着呢!”

蘇花大娘點點頭,“如今年紀一大把,也不在意這些了,要不是今日提起竹子的婚事,我都忘了。”

蘇青竹鼓鼓臉,說道:“姑母,從前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您把我拉扯大的,您就是我的親姑母!”

蘇花大娘眼眶發紅,唇邊卻帶上了笑,“好孩子,姑母沒白疼你。只不過,你的婚事确實不能由我作主,先緩緩,可好?”

“姑母——”

蘇青竹還想說什麽,卻被慕風抓住手腕。

慕風許是看出什麽,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青竹,聽姑母的。”

蘇青竹扁扁嘴,不情不願地安靜下來。

蘇頁注意到蘇花大娘的神色,總覺得事情并不像她說得那般簡單。至于“不是親姑母,作不了主”這樣的話更像是為了掩飾什麽而特意拎出來的。

聯想到蘇青竹的父親——蘇副将的身份,蘇頁隐隐覺得這件事似乎和永安侯脫不開關系。

蘇頁原本想着單獨找蘇花大娘問一問,沒成想,第二天他去村裏找人的時候,小夏嫂子告訴她,蘇花大娘到郡府去了。

蘇頁心中生出些許疑慮,“大娘到郡府有何事?她一個人去的嗎?”

“去給城南布莊送醬菜,還有古拉,他趕着馬車送阿娘去的。”小夏嫂子興許是怕蘇頁多心,特意說道,“阿娘原本是想叫峰哥的,又怕你這邊沒人照應,就叫了古拉。”

蘇頁心頭一動,“城南布莊?”

小夏嫂子點點頭,“布莊的江掌櫃在咱們村買了好幾回醬菜,阿娘說這回人家要的多,咱們主動送一趟。”

城南布莊的江掌櫃……那是永安侯留給蘇夜闌的線人,當初他從侯府搬出來的時候,聯系的就是江掌櫃。

蘇頁幾乎可以确定,蘇花大娘是永安侯的人。

——

次日夜裏,蘇頁正要歇下,外面便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蘇頁脫鞋的動作一頓,不禁想起了與邵平相認的那次,也是這樣一個月色朦胧的夜晚。

那晚,他知道了第九峰,知道了歸隐谷,知道了永安侯為兒子做出的努力,還知道了邵平的真實身份。

這次,又會有什麽樣的新變化呢?蘇頁不禁期待起來。

虞峰前去開門,将人引到了西邊的小廳。

青磚房,夯實的地面,屋內燃着火牆,屋內暖融融的,不知比當初那個草棚好了多少。

江掌櫃一進屋便深深地施了一禮,神情間頗為激動,“許久未見,少主一切可好?”

蘇頁将人扶起來,笑言道:“雖說許久未見,江掌櫃卻沒少來虞家村吧?”

江掌櫃被識破,面上也不見絲毫尴尬,反而笑呵呵地說道:“屬下信不過底下那幫小子,總想着親自過來瞧上一瞧,親眼看到少主過得好,屬下在侯爺靈前也算有了交待。”

蘇頁眼中多了幾分暖意,溫聲道:“讓您費心了。”

江掌櫃搖搖頭,神情間頗為自責,“不能為少主分憂,是屬下的失職。”

“只要江叔和布莊俱在,我這心裏便是安穩的。”蘇頁笑笑,轉而說道,“不知江叔深夜前來所謂何事?”

江掌櫃頓了一下,緩緩說道:“昨日屬下見了一位故人,想起一件往事,特來向少主請示。”

“請講。”

“十九年前,侯爺曾交給屬下一名嬰孩,吩咐屬下好生安置。屬下原本想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地養大,沒成想那名嬰孩卻被蘇副将抱走。”

果然!

蘇頁呼吸一窒,不知怎麽的,竟有些激動——那名嬰兒就是青竹吧?既然是永安侯親自交給江掌櫃的,那麽是不是說明這孩子和他有什麽關系?

江掌櫃似乎沒有覺察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昨日蘇副将的義妹前來尋我,詢問那名嬰孩的身份。”

“蘇副将的義妹可是虞家村的蘇花大娘?”蘇頁的語氣有幾分急切。

江掌櫃點點頭,面上帶着了然的笑,“果然,少主已經知道了。”

蘇頁扯了扯嘴角,再次問道:“江叔告訴她了嗎,關于那個嬰兒的身份?”

江掌櫃搖搖頭,“那嬰孩的身份屬下也不知,所以特來請示少主,倘若那人無甚大用,是否可以嫁人生子。”

蘇頁聞言不由吃了一驚,“你是說,你也不知道那個嬰兒是誰?”

江掌櫃搖搖頭,說道:“當初侯爺将人交給屬下之時什麽都沒說,屬下确實不知。”

蘇頁眉頭微蹙,“這些年來也沒有什麽線索嗎?”

江掌櫃連忙起身,鄭重地說道:“屬下只是按侯爺的吩咐辦事,至于旁的,屬下從不敢擅自查探,請少主明鑒。”

蘇頁頗有些哭笑不得,“江叔,我就是那麽一說,你可千萬別較真,快坐下。”

江掌櫃松了口氣,默默地坐下。

蘇頁再次開口,“江叔,這件事若是要查,可有線索?”

江掌櫃沉吟片刻,應道:“屬下以為,人既然是侯爺親自帶來的,想來關系匪淺,或許可以從侯府的舊人入手。”

蘇頁心頭一喜,“江叔可有把握?”

江掌櫃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蘇頁,面上顯出幾分古怪,“少主當真要查?”

蘇頁面露不解,“江叔有話請直說。”

江掌櫃猶豫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方才說道:“不瞞少主,那孩子屬下前幾日剛好見過,當時還吓了一跳,據屬下猜測,他八成是……”

“是什麽?”

江掌櫃咬了咬牙,脫口而出,“屬下以為,他或許是侯爺的外室所生。”

“噗——”蘇頁把剛剛入口的糖水悉數吐了出來,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你說什麽?侯、父親有外室?”

江掌櫃面上露出懊惱之色,似乎沒想到蘇頁反應會這麽大,他連忙解釋道:“少主先別激動,這也只是屬下的猜測。屬下追随侯爺多年,從未見他與夫人之外的女子來往過密……”

“那你為何說青竹、我是說那個孩子是父親的私生子?”

江掌櫃硬着頭皮說道:“屬下觀其面貌,竟與侯爺年輕時有七分相似。”

蘇頁挑了挑眉,“我和父親不像嗎?”

“少主……更肖夫人。”

蘇頁抿了抿唇,如果沒記錯的話,蘇夜闌的母親應該是難産而死,這樣的話,青竹和他是親生兄弟的可能性的确很小,除非……青竹比他大。

“江叔還記不記得父親是何時把那個嬰兒交給你的?”

“十九年前,下元之夜。”

“那嬰兒多大?”

“不足一月。”

蘇頁垮下肩膀,他的生日就是下元節,這樣的話,青竹就算比他大也大不了多少。

莫非真如江掌櫃所說,青竹是永安侯的私生子?

“這件事還要勞煩江叔查上一查,至于青竹的婚事,如果父親之前沒有特別的安排,便同蘇花大娘說,允了吧!”

“是。”江掌櫃躬身應下。

送江掌櫃出門之時,蘇頁分明聽到廳內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他朝東屋瞅了一眼,苦笑着搖搖頭。

江掌櫃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屬下聽聞少主與那青竹小哥感情甚篤,想來這也是天意。當年之事無論真相如何都已過去許久,還望少主以身子為重,不要太過憂心。”

蘇頁笑着點點頭,“我曉得,江叔放心。”

江掌櫃深深一揖,告辭離開。

再回屋時,蘇青竹和蘇芽兒雙雙站在廳內,像是被罰站似的。

蘇頁好笑,“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這是做什麽?”

蘇青竹鼓了鼓臉,讪讪地說道:“吶,就算我是你爹的私生子,也不是我自己願意的。你已經認我做兄弟了,就不能嫌棄我,也不能和我斷絕關系。”

明明是霸道的話,說着說着,雙兒眼中卻忍不住漫上濕意。

蘇頁嘆了口氣,敲敲他的腦門,“你覺得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別胡思亂想了,快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做糖瓜,闵大人也要過來吃飯,是不是忘了?”

蘇青竹眨眨眼,再三确認,“你真不生氣?”

蘇頁叉着腰,肚皮明顯鼓出一塊,“你要再問,我就真生氣了。”

蘇青竹連忙縮起脖子,嘿嘿一笑,“那我們去睡覺了,哥~”

蘇芽兒神色怪怪的,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還沒等他說出口,就被蘇青竹拉走了。

看着兩個人的背影,蘇頁搖頭笑笑。

即使沒有血緣關系都能接受彼此,更何況是異母兄弟?

如果蘇青竹真是永安侯的私生子,蘇頁覺得自己或許會高興,而不是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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