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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當年的事】

蘇頁拿着永安侯蘇央留下的信,逐字逐句解釋給蘇青竹聽。

盡管他知道, 當蘇青竹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後有可能會厭惡自己或者記恨永安侯, 蘇頁還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青竹聽完他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頁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想要開解對方, 卻又沒有立場。

半晌,蘇青竹才悶悶地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爹是侯爺。”

蘇頁一愣, 驚訝道:“你早就知道?”

“那時候我還小,生了病,我聽到我爹和姑母說侯爺要把我接回去。” 蘇青竹鼓了鼓臉, 眼中多了一絲得意,“他們以為我在睡覺,其實我都聽到了。”

“你後來沒問過他們嗎?”

蘇青竹撓撓頭, “醒過來之後吃了很多苦藥, 一直生病,再後來沒聽我爹提過, 就忘了。”

蘇頁無語,這心得有多大?

“我以為‘侯爺’是個人名,原來是永安侯呀!”蘇青竹似乎頗為驚奇。

蘇頁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完全無法搞清楚這個家夥的腦回路。

“青竹,你會不會怪父親?”蘇頁試探性地問道。

蘇青竹鼓鼓臉,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又不認識他, 幹嘛怪他?”

蘇青竹說完, 便糾結地看向蘇頁, 苦兮兮地問道:“哥,你真是我親哥嗎?”

蘇頁肯定地點點頭。

“嗷!”蘇青竹苦惱地抱着腦袋,“完了完了,以後肯定會被管得死死的!”

蘇頁抿了抿嘴,下一秒,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有個這樣的弟弟,也挺好的。

不管怎麽說,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蘇青竹還是挺高興的。

所以,當闵政來了之後,他便像個小狗崽似的圍在對方身邊,笑嘻嘻地顯擺,“大人大人,您知道嗎,頁哥是我親哥,我爹也是侯爺!”

沒等蘇頁阻止,他便把話說了出來。

蘇頁略為尴尬地看向闵政,讪讪地說道:“不瞞大人,我實際是前永安侯蘇央之子,想來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

闵政點點頭,溫聲應道:“此事我确有耳聞,蘇将軍人品貴重,是我輩楷模,難怪能教出你這樣的後輩。”

蘇頁疊手,躬身一揖,替父親受了這一贊。

蘇青竹不甘寂寞地說道:“還有我呢,我和我哥是雙生子,我也會變得很厲害!”

原本闵政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聽到蘇青竹的話立馬不淡定了,失聲道:“你說什麽?雙生子?!”

“是啊!”蘇青竹根本沒有看到蘇頁給他使眼色,顯擺似的說道,“我哥剛剛讓我看了,永安侯留下一封信,說我和我哥都是‘夫人’所生,因為發生了意外才把我送走。”

闵政頃刻間斂起平日裏的老好人模樣,目光犀利地看向蘇頁,沉聲問道:“小頁,青竹說的可是真的?”

事已至此,再掩飾倒顯得矯情了,蘇頁只得點點頭,大大方方地應下。

闵政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略顯急切地問道:“信!信在哪裏?可否讓我看看?”

蘇頁想不通闵政為何會是如果表現,他愣愣地坐在那裏,一時間沒有回應。

就連蘇青竹都覺察到了異樣,奇怪地問道:“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闵政自覺失态,這才稍稍收斂起外露的情緒,再次開口,“小頁,我和你們的父親……是舊識。”

蘇頁對上闵政的視線,從他眼中看到了欣喜,似乎還有對過往的懷念。他猶豫了一下,便把懷中的絹布拿出來,遞給闵政。

闵政近乎虔誠地接過去,指尖微微顫動。

展信的動作是那般小心翼翼,他看了很久,直到把信看完,闵政依舊沒有擡起頭。

就在蘇頁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闵政才再次開口,語速很慢,帶着不易覺察的哽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蘇青竹擔心地看着他,“大人,您沒事吧?”

闵政擡起頭,看着面前的兩個同樣俊美的年輕人,眸光閃動,“小頁長得更像母親,青竹更像父親。你們的父親是少年英雄,是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的大将軍,他叫蘇央,是名符其實的‘永安侯’。

“你們的母親是天底下最驚才絕豔的女子,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雲汀,她曾經奮不顧身地保護皇室血脈,并因此而被封為‘大梁第一女侯爺’。”

蘇頁訝異,蘇夜闌的記憶中從來沒有母親的存在,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閨閣女子,沒想到竟有這樣的名氣。

提到雲汀,闵政更加動容,“雲汀夫人活着時率真灑脫,死時亦是轟轟烈烈。”

蘇頁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問道:“母親不是因為難産而去世的嗎?”

闵政搖搖頭,臉上帶着濃濃的瘋刺,“怎麽會是難産?她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自刎而死。”

從闵政的講述中,蘇頁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雲、蘇兩家可謂是大梁朝最為榮耀的兩個家族,雲家代代為相,蘇家人人為将,兩家一文一武,一內一外,共同守護着大梁朝的大好河山。

然而,先帝不仁,聽信讒臣之言,對兩家起了猜忌之心,雲家是他第一個下手的對象。趁着蘇央出征,雲家滿門悉數被滅,倘若不是雲汀死谏,蘇家也難逃毒手。

蘇頁聞言,眉頭緊鎖,蘇青竹同樣一臉氣憤。即便素未蒙面,然而,那份融入骨子裏的血脈親情是割舍不斷的。

闵政看向蘇頁,滿目凄涼,“當年倘若不是你母親的死喚起了先帝的警醒之心,他不會留你活命。先帝拿你作質,才令你父親處處掣肘。”

當年的蘇央确實有傾覆大梁王朝的能力,就像蕭珩說的,蘇央若想登上帝位,別人半點機會都沒有。是因為蘇夜闌,他才把報仇的時間推後了整整十八年。

闵政嘴角露出一絲快意,“那個無道昏君最終還是死在了你父親的手裏。”蘇央用他的人頭、他的鮮血來祭奠自己的妻子以及雲家上百個亡魂。

蘇青竹握着拳頭,憤憤然地說道:“就算他沒死,我也會把他打死,為娘親、外公和舅舅報仇!唔……我有舅舅嗎?”

闵政頓了一下,方才微微颔首,“有。”

蘇頁注意到他明顯有些躲閃的目光,突然說道:“他還活着,對嗎?”

闵政握了握拳,沒有立即回答。

蘇頁再次開口,語氣篤定,“您就是我們的舅舅,雲渺。”

被蘇頁叫破身份,闵政并沒有太過驚訝,他輕輕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是姐夫告訴你的吧?”

蘇頁抿了抿唇,“我見過您給父親的信。”不止一封。

那天晚上,他準備搬離永安侯府,收拾永安侯遺物時發現了那些信,它們被放置在一個漆木匣子裏,碼得整整齊齊。落款處無一例外都是“雲渺”二字,當時蘇頁還以為是永安侯的小情人,怎麽都沒想到會是小舅子。

闵政的神色沒由來地放松了些,“若是這個名字可有些年頭了。年少時游歷在外,胡亂給自己起了個诨名,只有姐夫會一本正經地叫。”

想起那個高大穩重的男人用低沉的噪音叫自己“渺渺”的模樣,闵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蘇青竹“啊”地一聲,仿佛剛剛反應過來,“大人,我哥剛剛說,你是我們的舅舅?!”

蘇頁無語地敲敲傻弟弟的腦殼。

蘇青竹捂着腦袋,睜着黑黑亮亮的眼睛,沖着闵政小小聲地叫道:“舅舅?”

“嗯。”闵政眼角漾起笑紋。

蘇青竹眼睛更亮,“舅舅!”

“嗯。”

“大人是我舅舅!”蘇青竹騰地跳起來,高興得手舞足蹈,“您早就知道對不對?怪不得對我這麽好!”

說到這個,闵政略帶愧疚地看向蘇頁,“我原以為只有青竹是長姐所生,卻沒想到小頁也是。”實際上,他以為蘇頁只是蘇央找來的替代品。

蘇頁聽出闵政的深層含義,笑着說道:“舅舅并未薄待我,若不是您,我不會得到五品官身,也不會買下八爪山。”

闵政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由感慨,“小頁聰慧細致,最像長姐。”

蘇青竹鼓起臉,“我為啥不像?”

闵政笑眯眯地說道:“你像姐夫,勇敢忠義。”

蘇青竹精神一振,“真噠?”

闵政笑着點點頭。

“嘻!”蘇青竹重新高興起來。

蘇頁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舅舅當年如何逃過一劫?”

闵政嘆息一聲,“多虧了長姐的安排,我才得以同一個忠仆互換身份,趁亂逃出。”

也多虧了他常年在外游歷,京城裏見過他的人并不多。後來又救下一個被山賊所劫、命不久矣的書生,最終代替了他的身份。

雖然闵政說得輕松,蘇頁卻知道,若非親身經歷,恐怕很難想象到其中的艱辛和兇險。

蘇頁不自覺地握起拳頭,鄭重地問道:“我們的仇報完了嗎?”

闵政對上他堅定的目光,敷衍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最終,他只得嘆息一聲,輕聲應道:“還有一個。”

“是誰?”

“當朝太尉,慕良。”

蘇青竹驚訝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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