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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同樣一片月色,也照着一片深山老林。

老林之中,獅心一邊用柴火架着爐子燒野雞,一邊說:「惑延大哥,您聽我一言……」

惑延站在篝火旁,原本身形就長條的他影子更是長如鬼魅。他睜了睜眼,露出烏黑的眼珠子。他的眼珠雖然黑,但卻不大,眼睛裏眼白過多,顯得眼神陰森。

「你說吧。」惑延說。

獅心便說道:「師賢、久蠻這兩個傻逼,現在居然為了一個小男人搶來搶去,臉都不要了。難得他倆都遠離了老巢,又難得他倆為愛發神經,這是一百年都遇不到的事情!正是我們的好時機呀!」

惑延笑了笑:「你講得有理,為愛發神經,真是的很有趣。」

說着,惑延又朝獅心問道:「那你覺得,現在應該做什麽?」

「我已經收到風,穆初桐在良月山,身邊沒什麽護衛,我們可以趁機抓住穆初桐,拿來威脅久蠻。」

「這麽老土啊?」惑延一笑。

獅心有些好奇:「那麽惑延大哥想到了什麽新奇有趣的做法?」

「之前我想玩芥子氣實驗,被師賢這個二五仔攪黃了,我一直覺得很可惜。」惑延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烏黑的眼珠子映着火光,如同鬼魅,「難得我最近得到一批炭旽菌,你看,是不是也該用在師賢身上?」

獅心心裏咯噔一聲:都說惑延是個反社會人格,無差別殺人狂,現在一看,還真的是這樣。

「這……」獅心臉上的驚訝掩飾不住,「這麽刺激?」

「是啊。」惑延露出笑容,「人生太無聊了。」

獅心卻說:「可活的師賢不是比死的師賢更有用嗎?他都答應了幫我們了。」

「難道你看不出來他是騙人的嗎?」惑延冷笑,「每次聯合他一起殺久蠻,久蠻都死不了。他根本跟我不是一條心,說不定還恨着我,假意合作,實際上是想找機會整死我呢。」

獅心也是無言以對,卻又說:「那穆初桐呢?要是他活着的話,可以用他來威脅久蠻啊?」

「你別老是想着什麽威脅不威脅的事情,這麽低端。」惑延一臉不屑,「我從不會威脅任何人,我看誰不爽就殺了誰。不搞這些虛的。」

「這……」獅心發現自己是太嫩了,就算跟了惑延這麽些日子,還是抓不準惑延的心思啊。

「我就知道,你名字雖然叫『獅心』,但其實是龜那樣的膽,所以沒跟你說。」惑延從兜裏拿了根煙,吸了一口,一臉銷魂的,「我已經下手了。」

獅心震驚了:「下手了?」

良月山依舊是風涼水冷的。

穆初桐晚上睡覺忘了關窗,被寒風吹醒了,便下了床去關窗,不自覺往窗外望去,卻見路燈下,有一條野兔的屍體。他皺起眉來:「怎麽這麽晦氣?白天有死鹿,晚上就有死兔子?」

他關上窗戶,正想躺回去,卻發現手機響了。

他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桐兒?」

穆初桐一怔:「久蠻嗎?」

久蠻的語氣很急:「你該不會和師賢在那個什麽破良月山吧?」

穆初桐有些吃驚,環顧四周:「你怎麽知道?」

「我……」久蠻的語氣中充滿着慌亂,「你、你趕緊離開那個鬼地方!」

穆初桐看着窗外森森的月色、還有死氣沉沉的夜,附近仿佛連一個生物都無,也不覺有些悚然:「為什麽說這兒是『鬼地方』?真的有鬼嗎?」

「不是有鬼,是有毒!」久蠻急切地說,「惑延派人在良月山那兒放了炭旽菌!」

穆初桐像是看到天在他面前裂開了。

天盡頭。

北風吹雪天盡頭。

天亮了,白雲皚皚,被晨光撕出了一條沁滿冷光的裂縫。

穆初桐卷着一條大毯子,臉色雪白。

「你發燒了,要好好休息。」師賢倒了杯熱水,放到穆初桐的床頭,「你是不是沒胃口?我讓廚子給你煮點好的。」

穆初桐睜着眼睛,看着師賢,滿臉不可置信:「你沒聽到我說話嗎?這兒有疫情!」

師賢見穆初桐不喝水,便自己喝了一口熱水:「我當然聽見了。你現在也很像是感染了、病發的樣子。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能沒幾天活了,不考慮吃點好的嗎?」

「你……」穆初桐聽到「你可能沒幾天活了」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如同被抽空氣力,連思考的餘力都沒有了,「你……」

「不用擔心,要是你感染了話,咱們也跑不掉。」師賢語氣依舊平靜,「大家一起死,不會很寂寞的。」

穆初桐被師賢的氣定神閑給激怒了,反而有了氣力,抓起枕頭就往師賢身上砸。師賢輕巧地把枕頭接住,歪着頭看穆初桐,神情竟然有一點兒像娴雅的貓。

穆初桐瞪着眼看師賢,卻不自覺淌下了淚水:「如果我要死了,那我要去見久蠻。」

師賢依舊從容:「那也不是不可以。」

「你這是什麽意思?」穆初桐一臉難以置信,「你還要攔着我嗎?」

「我沒這個意思。」師賢說,「我只是讓你考慮一下,你可能會傳染給他。」

穆初桐怔了半晌,想了一下,卻問道:「到底我舅父的死是怎麽回事?我記得,他……他也有炭旽菌?還曾經試圖用這個東西來殺久蠻。」

「這個東西你舅父不可能有的,」師賢回答,「應該是惑延給他的。」

「惑延給他的……」

「你記得我發給你的那個視頻嗎?」師賢問道,「裏面處理過的聲音是惑延,他給你舅父的『刀』,就是指炭旽菌。無色無味,只是粉末,一點點就能要人性命。」

穆初桐頓感難以置信:「我舅父是警察,怎麽會和惑延勾結?」

「因為他已經不相信法律了。」師賢說,「那你覺得他會向什麽勢力轉身呢?」

穆容查到了穆玉的死是房家造成的,但總統要求穆容「顧全大局」。穆容犧牲了戰友,破獲了一個犯罪組織,主犯手腳比較幹淨,又請了很好的律師,因證據不足被釋放了。穆容正為戰友白白犧牲而鳴不平,卻被告知主犯下令綁架了穆容的妻兒并分屍了。

「可是沒有證據啊。」上司告訴穆容,「節哀吧。」

惑延幫他把主犯綁到了面前,跟他說:「你自己做決定,送他去警察局,還是自己做裁決。」

穆容選擇了後者。

一步踏出,再無回頭之可能。

他也由此越陷越深,成了惑延的傀儡。

當年,警隊派了敬青和師賢卧底黑幫。穆容也告訴了惑延,他身邊有警察的卧底。但因為行動保密性比較強,穆容也不知哪個是卧底,叫惑延自己查。

惑延懷疑敬青,也沒有細查,「疑人不用」,直接用水泥埋了敬青。

敬青死了之後,師賢表現得太過反常,惑延也懷疑了師賢。師賢坦白承認了自己和敬青是情侶,所以很難過。惑延還是有點懷疑師賢,可是他給了師賢證明自己的機會。師賢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麽不給敬青證明自己的機會?」

「因為我不喜歡他。」惑延說,「我從來就不喜歡敬青。」

同時在場的、也是惑延小弟的道艾大為震驚:「你喜歡阿賢啊?」

「哈哈哈!」惑延大笑搖頭,「不是,我覺得阿賢,和我很像。我不舍得殺他。」

最後,師賢還是成功将惑延繩之于法了。可是惑延沒有判死刑,因為沒足夠證據證明他幾項大罪,便只判了25年有期徒刑。

師賢回到組織,很多人都說他當初明明有機會救敬青,卻沒有那樣做。而盡管成功抓到了惑延,又讓關鍵證據被銷毀了,顯然有問題。師賢冒死完成任務,犧牲了最愛的人,回去卻沒得到表彰,而是一天一天地去接受沒完沒了的調查問詢、心理評估,就像是所有人都想從他身上挖出污點來。

惑延的一個小弟,作為漏網之魚,卻不遠走高飛,而是去刺殺師賢。師賢險些被殺了,還是道艾救了他。師賢感到難以置信,看着道艾:「你為什麽還要救我?」

道艾蹲在地上,擡頭看着師賢,說:「因為我認了你是我兄弟。你就一輩子都是我的兄弟啊。」

師賢問:「就算我是警察?」

「就算你是一坨屎。」道艾回答。

師賢突然笑了,像是聽到了荒誕的話一樣:「怎麽可能?」

道艾捋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米老鼠紋身,指了指米老鼠耳朵上的一行字:「我把你的名字刺上去了,洗不掉的。」

師賢握住了道艾的手臂,說:「哪一家刺的?」

師賢也去紋了一個道艾的名字,然後他就和道艾一起混黑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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