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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姬小羽驚異道:“姜烏鴉, 你是讓自己的鴉子鴉孫們幫忙找劉為仁嗎?這個方法挺好的,為什麽剛才不用?”

傻子也知道,幾萬只烏鴉一起行動,效率肯定比一個人追查要高多了。

“說了是大招,哪能輕易放出來,天天使就不靈了。”姜無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而且萬一被人類發現了, 老子就要被抓起來做活體解剖了。”

說的也是……姬小羽有點唏噓,這一刻對這只黑烏鴉生出了一丁點惺惺相惜之心。

“接下來就等消息吧。”姜無涯說着往自己的越野車裏一鑽,擰開收音機, 悠閑地聽起午夜情感小電臺。

程與棠握着姬小羽微涼的手道:“寶寶,外面冷,我們也上車等吧。”

姬小羽沒辦法,只好上了車, 不過在車裏一刻也坐不住,不停地朝車窗外張望, 程與棠将他拖過來按進懷裏,親親他的頭頂道:“別擔心,睡一會兒吧,養足精神, 有消息了我會叫你的。”

“不要!要是睡着了錯過了怎麽辦!”

姬小羽固執地睜大眼睛,腦袋還朝着車窗的方向,雖然基本上他什麽都看不到。

他現在的确很困,上下眼皮子都要打架了, 可是心裏惦記着小白蛋的安危,又哪裏敢睡。

程與棠沒再勸說,只是抱着他輕輕哼起了《小雞快跑》。

姬小羽一開始還渾身僵硬,片刻後男人懷裏熟悉好聞的氣息和他低沉悅耳猶如搖籃曲一樣的聲音令他安心了不少,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一個颠簸,姬小羽倏然驚醒,就見程與棠駕車疾馳在一條山間土路上,前方上十米開外處是姜無涯的越野車。

此時車載時間顯示已經将近淩晨四點半了。

自己居然睡了一個多小時,姬小羽頓時緊張起來,急忙問道:“有消息了嗎?找到劉為仁的下落了?”

程與棠一邊把車開得飛起,一邊沉穩地回答:“是,剛才飛回來幾只烏鴉,姜無涯說它們在城北的鳳來嶺一帶發現了劉為仁的蹤跡。而且,根據楊一鵬剛才發來的消息,韓清時半個小時前也開車前往那個方向了。”

姬小羽吃了一驚,劉為仁和韓清時?這兩個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怎麽會剛好都去了鳳來嶺?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等下就知道了。”程與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困惑,“馬上就要到地方了,坐穩了。”

姬小羽突然呼吸一窒,片刻後驚喜交加地低聲叫道:“我感應到了!我感應到小燈泡的存在了!就在前面不到十公裏的地方!”

程與棠霎時也激動起來,跑車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限,轉眼間便超過了姜無涯的越野車,利箭般弛向前方的鳳來嶺。

……

鳳來嶺是寧市城北的一片丘陵地帶,地形複雜,林深草茂,環境和小青山有點相似。這裏白天景致不錯,頗有野趣,不少寧市百姓周末都會過來休閑娛樂,到了晚上黑燈瞎火的就見不到半個人影了。

劉為仁騎着一輛舊摩托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颠得渾身發麻,開上一個山坡後一個沒留神,車輪陷進了一個土坑裏卡住了。他在慣性作用下飛出去幾米遠,重重摔在一片亂石灘上,要不是戴着頭盔,恐怕當場就要腦袋開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撐着身體站起來,摘下頭盔扔在地上,看看自己手臂和大腿外側被尖銳的石頭刮得鮮血淋漓,不禁罵道:“艹,在哪裏交貨不行,非得約在這麽個鬼地方,姓韓的真不是個東西!”

“姓劉的,你個窩囊廢罵誰呢!我要的東西呢?不會摔壞了吧!”

旁邊的林子裏忽然傳出一個陰柔的聲音,接着一道身影猶如鬼魅一般飄了出來。

劉為仁怒道:“姓韓的,老子都快摔殘了,你他媽的還惦記一個破雞蛋!你答應給老子的錢呢,在哪裏?”

韓清時伸手翹了個蘭花指,扭着腰嬌聲道:“一來就問錢,你可真是不解風情。”

“解個屁的風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老子在寧市混不下去了,拿了錢就得馬上跑路了!”劉為仁一陣惡寒,抱着胳膊不讓步,“話說回來,這小雞蛋究竟有什麽不得了的,姓姬的小子把它當成寶,你一個堂堂公司大老板也這麽大費周章地想要弄到手。”

“哼,就不告訴你。”韓清時眯了眯細長的眼睛,朝他抛了個媚眼,“哎呀,讨厭,你先把那個小雞蛋拿出來嘛,該給你的自然都會給你的。”

劉為仁原本帶着戾氣的眼神霎時就有點發直,依言從夾克的內袋裏取出一顆圓溜溜白光光的小雞蛋,攤在手掌心中。

韓清時一見之下眼中閃過一抹好似盜墓賊見到寶藏一樣的精光,沖上來就要抓那顆蛋。

劉為仁卻被色|迷了心|竅,把握着小雞蛋的手一收,讓韓清時抓了個空,接着扣住他的腰,嘴巴急不可耐地往他臉上湊,一邊毫無章法地啃咬一邊粗喘着說:“給我,現在就給我……”

韓清時被他一口下去耳朵都咬破流血了,不由得火冒三丈,揚起手來彈出寸許長的尖銳指甲,朝着劉為仁身上狠狠一抓,罵道:“艹,就憑你這下三濫的東西還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去死吧你!”

劉為仁慘叫一聲,從肩膀到前胸現出數道血痕,放開韓清時連連後退幾步。

韓清時懶得再玩什麽媚術,呲了呲牙一臉森然道:“把小雞蛋給我!”

劉為仁昏沉沉的腦子清醒過來,見他原本雌雄莫辨千嬌百媚的芙蓉面突然變成一張尖嘴長毛的狐貍臉,頓時吓得尿了一□□,魂不附體地叫了一聲“妖怪”,轉身就跑。

韓清時豈能容他逃掉,擡腳就去追。

山路崎岖不平,加上又是夜晚,劉為仁慌不擇路,跑了沒一會兒之後踩到一塊石頭,腳下一崴再次摔了一跤。韓清時一個縱身撲在他後背上,一只爪子去抓他的要害,另一只去搶他手裏的小雞蛋。

劉為仁受到的刺激太大,整個人已經精神崩潰處于癫狂狀态,加上他體格健碩,身手在鴻昇幾十名保安中一向名列前茅,危急關頭暴發出不小的潛能,沒命地掙紮扭打起來,勢若瘋狗。韓清時雖是妖怪,卻顧忌着怕把小雞蛋打碎了而有所保留,一時間竟奈何不得此人,混亂中反倒被劉為仁一記重拳差點把下巴打歪了。

韓清時惱羞成怒,兇相畢露,十指一張,照着劉為仁胸前狠狠一插。

劉為仁身上如同噴泉般血花四濺,渾身一陣抽搐,雖然神智已經不清楚了,卻還殘存着一絲意識,就是不讓韓清時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于是積聚起身上僅餘的力氣,把手裏抓着的東西用力朝外一扔。

小雞蛋瞬間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仿如流星一般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掉進十幾米開外的草叢中,發出一聲破碎的輕響。

韓清時氣急敗壞,一巴掌扇在劉為仁的腦袋上,劉為仁立時昏死過去。

韓清時正要起身去找小雞蛋,一道人影突然閃電般襲來,一記迅猛如雷的淩空飛腿,正中他的後背心。韓清時在地上狼狽地打了兩個滾,吐出一口血,擡頭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姬小羽紅着眼睛憤然道:“該死的狐貍精,你還我的小燈泡!”

劉為仁果然和這只狐貍精相勾結,聯手偷了自己的蛋。看眼下這情形,韓清時應該是拿到小燈泡後想過河拆橋,擺脫劉為仁這個累贅,于是對他痛下殺手。

姜無涯從另一條小路上走過來,封住韓清時的退路,先是聳了兩下鼻子,然後氣不打一處來:“原來是你這只狐貍精,我說這陣子怎麽找不到呢,原來又換了個皮囊。你上次殺了我的一位主顧,害得老子差點身敗名裂,今天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結了!”

韓清時心中驚懼,情知自己不是這兩只妖怪的對手,轉而撲到程與棠腳邊,楚楚可憐地望着他,一雙媚眼水光盈盈,嘴角邊蜿蜒着一抹血痕,哀哀切切地說:“與棠,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是你的老同學啊,我也真的很愛你,只是一時沖動才做了錯事,難道你就這麽狠心,非要置我于死地嗎?”

程與棠摘下眼鏡放進口袋,猶如受了蠱惑一般蹲下|身,一只手輕輕擡起韓清時的下巴,語氣格外溫和地說:“好啊,清時,你對我癡心一片,我對你其實也有好感,怎麽忍心殺你呢?”

姬小羽:“……”

啊啊啊啊可惡!這只狐貍精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勾引他的男人!

而這男人居然就這樣上鈎了,一點定力都沒有,真是氣死小爺了!

他剛要沖上前去動手,卻被姜無涯扯住了袖子,後者繼而朝他擠了擠眼,作了個“稍安勿躁”的口型。

姬小羽只得強行按耐下來,焦躁不已地繼續往下看。

韓清時被程與棠說得一怔,随即難以置信地問:“真的嗎?你也喜歡我嗎?”

“當然,只是我不善于表達而已。”清冷的月光下,程與棠的臉龐鍍上一層銀紗,表情顯得異常溫柔,他的雙眼猶如兩泓幽潭般深遂迷人,引得人想要投身進去看個究竟,“清時,如果你真的愛我,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姬小羽頂着一頭沖冠的怒發簡直要抓狂了,啊啊啊啊他聽不下去了!這男人不會真的對這只狐貍精有什麽意思吧?

他絕對絕對不允許!!!

韓清時望着程與棠癡癡地問:“什麽事?”

程與棠柔聲道:“你把劉為仁從姬小羽那裏偷走的東西還給我好不好?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好……”韓清時喃喃道,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不料卻摸了個空。

程與棠不由蹙眉,小燈泡怎麽不在他身上?

韓清時打了個哆嗦,原本迷離的眼睛瞬間恢複清明,随即神情一厲,無比憤恨地尖聲叫道:“程與棠,你騙我!”

程與棠迅速退開兩步,面無表情道:“彼此彼此。你把偷走的東西交出來,或許我可以放你一馬。”

韓清時仰天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咬牙切齒地說:“沒想到我一只修煉了上百年的大妖怪,到頭來還是栽在一個人類手裏!該死的韓清時,你活着的時候是個廢物,死了還要我繼承你那一錢不值的狗屁愛情,真是被你害慘了!不過姓程的,你別得意太早了,你和那只該死的山雞生的蛋已經被我吃了,吃了!你們叫我不好過,我也要讓你們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驟然聽到一個關鍵字眼的姜無涯:“!!!”

程與棠霎時痛徹心扉,腳下一個踉跄,幾乎站立不住。

姬小羽淚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叫道:“不——!”

韓清時見二人悲恸難當,心神大亂,突然身形一矮,化作一只狐貍,轉身就要往山林裏逃,

姜無涯半點不含糊,揚手抛出一張黑色的捕獸網,不偏不倚罩住那只狐貍。

狐貍爪牙并用,拼命撕咬抓撓,奈何那捕獸網的材質十分堅韌,非但咬不斷,反而越收越緊,很快便緊緊地勒在它身上,令它動彈不得。

此時東方泛起了一片魚肚白,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姬小羽哭着哭着,突然心弦一顫,接收到了某種似陌生又熟悉的訊號,不由欣喜若狂地叫道:“程與棠,小燈泡沒死,它還活着!它還活着!”

說着他把眼淚一抹,跑進旁邊一片半人深的草叢裏,睜大眼睛四處張望,“它就在這裏,我感覺到了!”

程與棠急忙跟進來和他一起尋找。

不多時,姬小羽發現一塊石頭旁邊躺着個圓溜溜的蛋殼,喜出望外道:“找到了,在這裏!”

緊接着——

“啊啊啊啊碎了,怎麽會碎了?!兒砸,你怎麽狠心丢下爸爸啊嗚哇哇哇!”

正要捧着半個蛋殼號陶時,程與棠忽然一把将他抱住,急切道:“噓,寶寶,別哭,你聽!”

姬小羽捂住嘴巴,豎起耳朵用力去聽。

三米開外處,隐約傳來幾聲稚嫩而細微的叫聲。

“叽叽,叽叽。”

兩人互視一眼,旋即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撥開草叢一看,那裏有一個狹小而隐蔽的石頭洞,洞口探出一個毛絨絨顫巍巍的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天真懵懂地望着他們倆,嫩黃的小嘴一開一合:“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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