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來姜無涯是只烏鴉?程與棠禮貌性地表示了一下驚訝, 自從知道小東西是山雞精後,他的承受力就大幅度提升了,對于在寧市頗有幾分名氣的姜探長是只烏鴉精這樣令人跌破眼鏡的詭異事實也沒有什麽障礙地接受了。
只不過姜無涯如此貶低自己的寶貝質疑自己的眼光令他也相當惱火,冷冷道:“姜探長,廢話少說,這個案子你到底接不接?要是你沒這個本事破案,那我就另請高明了。”
姜無涯終于換上一副正經模樣, 帶着兩分狂傲道:“接,當然接。這個案子要是連我都破不了,那整個寧市, 甚至整個華國也沒人破得了了。”
他剛才故意說出“小雞仔”這個詞,一來是想挖苦這對不分場合秀恩愛的狗男男,二來也是想試探一下程與棠對姬小羽身份的了解程度以及真實态度,現在看來這對人妖夫夫的确挺恩愛的。
如今這年頭, 混跡于人類社會讨生活的妖怪不在少數,比如他自己就是一個。妖怪們自然不是摒棄了欲|望的神仙, 有着和人類一樣的七情六欲,而跟人類談情說愛時妖怪們幾乎都會隐瞞自己的真實身份,都跟做賊一樣小心翼翼見不得天光。概因一旦暴露了九成九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和平分手的都不多, 大部分都因愛生恨,反目成仇。
像眼前這兩位知曉對方身份還這麽情濃愛熱的,以姜無涯的閱歷還真沒見過幾對。
啧,真是讓人不爽。
程與棠道:“是嗎,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了。”
姜無涯收斂了一下發散的思維,從口袋裏摸出一副手套戴上,一邊仔細觀察姬小羽卧室裏的環境一邊說:“小山雞,現在把案發經過原原本本如實地告訴我,最好不要有半點遺漏。否則要是因為任何信息缺失或者失真而造成無法破案,或者增加了破案的難度,這個責任就怪不得我了。”
姬小羽只得暫時抛開對這只黑烏鴉的成見,一五一十地講述起來,只隐瞞了小燈泡的真正身份。
雖然姜無涯給人的感覺還算正直,可畢竟相交不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他知道小燈泡是傳言中可以增進修為的公雞蛋,進而起了貪念,想要據為己有,那對目前的情況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了。
姜無涯抽着鼻子四處嗅了嗅,蹲在房間地上左右瞧了瞧,又看看床單上的印痕,随口道:“小雞先生,你究竟丢的什麽值錢東西,不會是個雞蛋吧哈哈哈哈!”
姬小羽心裏一緊,不好,不會被這只長着賊眼的死烏鴉看出來了吧?
程與棠緊了緊和他握着的手,不慌不忙道:“姜探長好眼力,丢的是一顆近乎球形的鑽石,比雞蛋稍小,比鴿子蛋稍大,是我送給小羽的訂情信物,名字叫小燈泡。我本來打算過幾天把它鑲嵌在指環上,作為訂婚戒指送給小羽的。”
姬小羽:“……”
要不是他是當事人,真要信了這男人說的話了,害得他小心髒激動得多撲騰了兩下。
話說,真要有這麽大一顆鑽石的話,那得值多少錢啊?
姜無涯:“……”
艹!知道你是首富你有錢,可也用不着這麽顯擺吧,現在被人偷了也不冤!
那麽大一顆鑽石鑲戒指上,也不怕把你家小山雞的雞爪子壓折了!
老子堂堂一只大妖怪,累死累活查了幾十年的案子,到現在連個鹌鹑蛋那麽大的鑽石都買不起,老天真是無眼!
這一刻,姜大探長無比仇富。
片刻後,他站起身耷拉着臉說:“入室行竊的是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年紀在25到30歲之間,身高175到180,體重80公斤左右。他走路時重心偏左,所以左腳的鞋底磨損得會比較嚴重一些。而且這人要麽酒瘾比較重,要麽做案之前剛剛喝了不少酒,以致手上殘留的酒精沾到了你的被子上。”
沒想到這只死烏鴉還有兩把刷子。姬小羽越聽越吃驚,脫口叫道:“難道是劉為仁?!”
程與棠問:“劉為仁是誰?”
姬小羽皺着眉頭回答:“也是鴻昇的保安,跟我和梁哥一起合住這套宿舍,他的情況和姜探長說的差不多,不上班的時候要麽在宿舍打游戲,要麽出去喝酒。劉為仁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他有一次還擅自跑到我的房間拿了我的小、小燈泡,差點丢到鍋裏用油煎了。他今天上的早班,中午就應該下班了,但是到晚上一直都沒見他回來。”
他嘴上一快差點把小白蛋說出來了,幸好及時改了口。
程與棠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麽,頓時臉色就沉了下來,不管偷小燈泡的是不是劉為仁,這個人都不可姑息!而把這麽個人品低劣的家夥招進鴻昇的安保隊,楊一鵬這個隊長也存在嚴重失職!
“油煎小燈泡?這是什麽可怕的重口味?”姜無涯嘴角抽搐,随即按照姬小羽的指示來到隔壁劉為仁的房間外,房門鎖着,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細鐵絲,往鎖孔裏捅了兩下後門就開了。
姬小羽睜大眼睛,這只烏鴉這麽會撬門,假如不當偵探當個賊,那可誰都防不住。
姜無涯開門後往裏面掃了一眼,又聳了兩下鼻子,然後十分篤定地說:“是這個人偷的,絕對沒錯。”
程與棠立即給楊一鵬打了個電話,命令道:“楊隊長,馬上派人查找劉為仁的下落,同時封鎖他可能逃出寧市的所有路線,要是讓他跑了,你這個隊長就不用當了!”
電話另一頭的楊一鵬驚出一頭冷汗,也不敢問程總為什麽要找劉為仁,只能趕緊答應了。
姬小羽氣得不行,他自問自己對劉為仁已經夠客氣的了,哪想到對方居然對他懷恨在心,下起手來這麽狠!
程與棠捏了捏他的手,然後恭維道:“姜探長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寧市第一神探’,那就麻煩姜探長盡快破案,及早幫我們追回失物,界時程某一定重金酬謝。”
“程總過獎了,好說好說。”姜無涯聽得十分受用,兩條眉毛得意地翹起老高,“好了,我去抓人了,你們倆就等消息吧。”
“慢着!”程與棠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姬小羽也急忙說:“我也要去!”
姜無涯還不知道他們丢的是蛋而不是鑽石,萬一在抓捕劉為仁的過程中出了什麽差池,那可就不妙了。
“礙手礙腳的跟着去幹什麽……”姜無涯看那樣子不大情願,嘀咕了一句後道:“行吧,等下我的速度會很快,要是你們倆跟丢了就怪不得我了。”
姬小羽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你放心好了,小爺肯定不會比你慢!”
程與棠有些擔心道:“寶寶,你的傷才剛好,不要太勉強。”
姬小羽認真地說:“不勉強,我真的已經好了。你送我的小燈泡我最喜歡了,一定要親手把它找回來才可以!不過你就不要去了吧,等下萬一遇到什麽妖怪傷到了你,那我又得難受死了。”
程與棠牽住他的手,一臉決然道:“寶寶,小燈泡既然是我們之間的訂情信物,那麽我也責無旁貸必須去找它,哪怕刀山火海也得去闖一闖,不然怎麽有資格向你求婚呢?”
姬小羽感動不已,眼睛裏再次閃起淚花,“那好,我們一起去找!”
姜無涯:“……”
喂喂喂喂這裏還有一個單身人士啊,你們這對狗男男還有沒有一點公德心?!再這樣下去老子就要報警了!
……
姜無涯下了樓後像狗一樣不停地聳鼻子,一路出了鴻樂花園,來到小區外面的馬路上四下看了看,随即朝西邊一指:“那家夥應該是騎着摩托車往這個方向跑了。”
姬小羽道:“那我們馬上開車去追!”
程與棠是自己開着車來的,當下去停車場取了車。姬小羽本來要主動請纓當司機,一想現在是大半夜,假如像上次一樣開到什麽照明條件不好的地方,自己可能會拖後腿,于是乖乖地坐上了副駕位。
姜無涯一看到他們的車就吹了聲口哨,“程總品味不錯嘛。”
程與棠說:“要是能破案,這種品味的車我送你兩輛。”
姜無涯當即喜出望外道:“沒問題,包在本神探身上!等下跟着我走,絕對不會有錯!”
重賞之下有勇夫,他把自己停在附近的一輛越野車開了過來,一踩油門踩下去,越野車猶如一發炮彈般撕破濃重的夜幕,前西邊疾射而去。
程與棠駕駛自己的超級跑車緊随其後,車技與開了挂的烏鴉精相比半點不遜色。
姬小羽有點意外道:“咦,你開車的技術也不錯啊。”
他坐過幾次男人的車了,一向開的是中規中矩四平八穩的,沒想到也有這麽狂野肆意的一面。
程與棠今晚的心情一直很沉郁,聽他這麽說難得稍稍揚了一下唇角,“當然,我也是久經考驗的老司機了。”
說話之間,程與棠的手機響了,是楊一鵬的來電。程與棠打開外放,直接道:“有什麽情況,說。”
楊一鵬道:“程總,我的人暫時沒找到劉為仁的下落,不過有了韓清時的消息,現在他正開車在城北一帶兜圈子。”
“繼續盯着他。”
“是!”
姜無涯急馳狂飙了半個多小時後突然在城西一座公園附近的三岔路口上停了下來,然後下了車,皺着眉毛使勁嗅聞。
程與棠也停了車,搖下車窗問:“姜探長,為什麽停在這裏,有什麽發現嗎?”
姜無涯有點無奈道:“這裏剛剛有車輛漏過油,汽油味太重了,掩蓋了劉為仁的味道,影響了我的判斷力。”
“那就是說把他跟丢了嗎?”姬小羽頓時急了,“姜烏鴉,你剛剛才打過包票一定可以抓到他的,怎麽這就沒辦法了,原來都是吹牛皮的嗎!”
姜無涯惱火道:“小山雞,你急什麽,誰說老子沒辦法了,你睜大眼睛看清楚,老子要放大招了!”
說罷撮指入唇,再次吹了一記口哨,似乎是某種特殊的音波方式,聲音并不如何尖銳嘹亮,卻震得姬小羽和程與棠的耳膜嗡嗡作響,胸中氣血翻湧,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姬小羽剛想罵這是什麽見鬼的大招,就聽得天空中由遠及近地傳來呼呼風聲,擡頭一瞧,一大片烏雲飄了過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月亮,令他頓時成了半個睜眼瞎,茫然道:“怎麽突然變天了,要下雨了嗎?”
他無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差點一頭撞到姜無涯的背上。
程與棠趕緊将人拉進懷裏護着,蹙眉道:“不是變天,是飛來了一大群烏鴉。”
非常大的一群烏鴉,粗略估計至少有幾萬只,猶如蝗蟲一樣烏泱泱的遮天蔽月,停留在三人的頭頂上方,從下往上看的确就像頭頂上罩着一片烏雲一樣。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景象,要不是現在是淩晨三點鐘,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想必會引得無數市民圍觀。
姜無涯随即從兜裏掏出個密封口袋,從裏面取出他從劉為仁一件衣服上扯下來的一片布,在掌心中揉了一下,然後用力朝天上一灑。
無數細小的布屑揚了起來,随着夜風飛上半空。
烏鴉們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嘎嘎叫,然後轟的一下四散飛去,轉眼間就沒了蹤影。月亮重新露了出來,灑下遍地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