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引魔不得不承認,自祯曲仙人韓墨祭出九合殺陣毀他肉體以後,他便畏了那人。
魔修不講求什麽寧折不彎,進退左右不過權宜,手段更是百無禁忌。自爆肉體以求脫逃者,有之;過河拆橋罔顧情分者,有之;寄身死物以避耳目者,有之。而引魔,一魔便占全了這幾條,加之謹慎怯懦,得以存活至今。
那日他肉身灰飛煙滅,只剩一縷精魄逃出,寄身于這看似普通的乾坤袋中。本以為自命不凡的仙人定不會發覺——且這乾坤袋也是極好的保命物什,倘使祯曲仙人發覺了也無可奈何——誰成想那韓墨也是個手黑的,搶了他的乾坤袋認主不說,還生怕他留下什麽陰損招法,硬生生給那乾坤袋設了封印,一層猶嫌不夠,再加一層。雖對他藏身空間無甚影響,引魔若想重得自由,怕也避不開這二道封印。
引魔雖時時刻刻想着突破封印,又生怕被韓墨發覺,就耐了性子忍耐至今。說來倒巧,韓墨剖了他小情人的金丹,那人便趁韓墨奉仙帝命令除魔,激戰正酣時,偷了他乾坤袋,逃路而去。
引魔喜則喜矣,謹慎不變,隔了二周有餘才肯試着突破封印,直至方才終于破了那裏層封印,可當他觸摸外層封印時,卻頭疼不已——這破封印竟要主人的精血才能解開。如今韓墨神識封印已除,若說主人,便是這乾坤袋的持有者了。
引魔也不心焦,來日方長,以他之能還不怕誘惑不了一個怕極韓墨的小子。
卻不想,這機遇來得如此之快。
引魔旁觀了虞梓吟與紅染、朱女的交鋒,是故不疑有它,心裏盤算着如何用魔功誘惑這小子,如何趁機奪了舍。修魔不比修仙,前期修煉極快,他也不嫌棄這小子修為低下,反要謝謝韓墨無意間送了他這樣一份大禮。
卻說虞梓吟已是難過之至,筋脈似乎已被融化,又切膚感到百分疼痛。那蟲定是有沸血之能,鬧得虞梓吟全身既熱且痛,便是妄圖從眼中擠出幾滴淚來,也只覺眼角熾熱,不見半點濕潤。
此等情狀下,再聽那引魔一番魔功誘導,怎可能抵禦得了?當即盡力感受到了舌頭,也不管用了多大力氣,只是咬破舌頭,噴出一口精血來,多半撒給了焦土,亦有牽連着帶上乾坤袋的。
引魔心中一喜,當即破開那外層封印,直竄入虞梓吟口鼻。不想那小子已落到這般地步,依舊不好對付,竟在識海中與引魔糾纏起來。
引魔自然不懼他,也看得出虞梓吟是強弩之末。他正忙着壓制虞梓吟的神魂,卻未留意到外界已是天地改換,原本笑靥如花看戲模樣的朱女,已被巨大的威壓壓趴在地,惡狠狠想要擡起頭而不能成功。
引魔自是告捷,眼看着就要将虞梓吟的精魄拆吃入腹,卻忽覺不妙,趕忙退回。只見虞梓吟神魂之間有一點亮光襲來,窮追不舍,竟是傷到了他本體。
不可能!他引魔修煉千餘載,最看重的就是這神魂,無論如何也不能被一個辟谷期——縱使從前是金丹期——的小子傷到才對!
驚詫之間,反應自是慢了幾分。當他察覺到祯曲仙人那惡心而熟悉的氣息時,魔已被困在一個繁雜的大陣中。
韓墨伫立于陣心,微抿雙唇,存在感稀薄,若非細心觀察,便無法察覺。正是這樣的他,使得引魔不敢力敵。
引魔心神激蕩,不管韓墨近在眼前,也棄去了奪舍的好材料虞梓吟,只化作一團黑霧,試圖沖破大陣,脫身逃去。
那陣本非為引魔設置,功用也非攻擊,而是時光停滞。真正的困陣另有陣眼。韓墨自不會好心告知引魔,只冷眼看他胡亂破陣,平靜啓唇道:“引魔瓴琊,性行暴戾,殺伐無數,罄竹難書。奉仙帝之命,将其就地格殺。”
說話間,韓墨已召出一印。那印溢泛金光,如有照世威能,令人心生敬畏。韓墨将印抛向天空,它便膨脹數倍,照徹四方。又在剎那間狠狠拍下,輕易碾碎引魔的神魂。而後功成身退,化為一道金光,回到韓墨手中。
一屆魔頭,曾使聽者聞風喪膽,兩股戰戰;終于被人毀了肉體,碾了神魂,嘶嚎着灰飛煙滅于太虛之間。
此擊如風掃落葉,輕易至極,韓墨心憂那魔頭還有後招,又施了幾個招法,将方圓百裏檢查了一遍,不在話下。
韓墨将丹藥送入虞梓吟口中,助他催發藥力;須臾,又添了粒修複神魂的仙藥,待他自行分解利用。韓墨有心用了那幾粒極品丹藥,然虞梓吟此時并非當年,卻是受不了那強烈的藥性了。
虞梓吟雖意識不清,卻也能自行吸收藥力,修補神魂經脈。不知幾時,他将靈力運轉一周,見經脈暢通,已無大礙,這才緩緩睜眼。
韓墨正坐在虞梓吟身側,為他護法,忽覺一陣拉力,是有人扯住他衣領,試圖拽他俯下身去。韓墨見虞梓吟已醒,便不與他用力,任憑他将自己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