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朱修筠帶魏聞非去吃了個早午餐,之後開車去他自己的工作室。“我剛簡單弄了一下,還沒想好裝修用什麽風格,不過……可以先帶你去我辦公室看一看。”魏聞非點頭,跟他一起走進去。朱修筠含笑推開門,魏聞非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兩幅畫。
“怎麽樣?挂在這裏是不是再合适不過?”作品被人欣賞總是令人高興的,他這麽鄭重把畫挂在了辦公室的顯眼處,魏聞非即使警惕地察覺到其中讨好的意思,卻還是微妙地被取悅了一下,他彎了彎唇角:“朱先生喜歡,是我的榮幸。”
朱修筠一副“我就知道你又在客套”的表情,微微嘆了一口氣,目光複轉回畫上:“可惜了,早知道我該把全部都買下來的,這樣會客室和休息室的裝飾問題也解決了。”
“嗯?全部……?”其實朱修筠說完前面那一句,魏聞非已經覺得哪裏不對,小聲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是啊,可惜我們Victor的作品實在是太搶手了,我後來再去,經理人告訴我已經售罄了。”魏聞非忽然明白過來那天唐骥冉的激動是怎麽回事。他沒有在朱修筠面前表現出波瀾,一切如常給他建議。
“撩撥”這件事要雙方同時在線才可成立,如同打球,遇到好對手,對方又用了心,這才顯得有趣。朱修筠自诩是個實力派,遇上魏聞非也算旗鼓相當,可惜對方并不在線。他在專業問題上對答如流,挑不出一絲錯處,而朱修筠發射出去的殷勤與示好,卻是問道于盲,沒有得到對方的丁點反饋。只要他稍稍給點回應,哪怕是表現出不願和拒絕,朱修筠都不至于這麽挫敗,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把魏聞非扒拉過來檢查一下,看看這位是不是被調包成了一個人工智能。
美人要活色生香才有趣,朱修筠使出渾身解數發現眼前這位還是穩穩地守在“設計師”的角色裏,不緊不慢給他專業建議,一時很是傷情。他疑心要麽魏聞非突然找到滅絕師太的遺稿修煉出了斷愛絕情的本事,要麽就是他自己魅力出了問題。但不管是哪個,都夠讓這位朱先生內心惆悵的。
終于從朱修筠那裏出來,魏聞非在心情平複之後,給唐骥冉發了一條消息。就算明知對方不在跟前,他也連表情都僞裝到位,仿佛只是忽然間想起來,随意又輕慢地想要得到一個無關緊要的答案:“買畫的朱先生,是朱立麽?”
發出去之後他的手指微微蜷縮,這是他們分開之後,他主動給唐骥冉發出的第一條消息。他預想中也許在三十秒之內就會得到對方欣喜的回複,他甚至會通過文字腦補出對方忽閃忽閃看向他的那雙眼睛。唐骥冉是喜歡他的,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忽然就相信這件事了。
三十秒過去,手機平靜無聲。
魏聞非的矜持裝不下去,拿起手機來細細端詳。他甚至中途給賴以珂發了一句“你胖了”,賴以珂飛快回複了他一句髒話,魏聞非驗證了自己的通訊軟件沒有出問題,內心反而更加不安。
十分鐘過去,他猜想唐骥冉興許有事。但這個念頭并沒有在他腦海中成立太久,當代年輕人有幾個能容忍十分鐘看不到自己的手機,就算有也不會是唐骥冉。他确定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但他卻沒有再一次發出消息的勇氣,也許……不管是真是假的喜歡,得不到回應的話,都會慢慢消失掉的吧。
被他惦記的唐骥冉正在醫院躺着,人事不省。
先前唐維川配型成功,又簽了同意書,已經足夠令唐骥冉高興。他決定高擡貴手跟法務團隊說不用去收集唐維川買兇傷他的證據了,這事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吧。但法務團隊卻告訴他,他們覺得其中有古怪,唐維川不像是真正的主使人,因為對方聯絡人提供不出任何跟他聯系過的證據,只是紅口白牙咬死了是他主使。唐骥冉立刻去了他二叔家裏把事情問清,對于他招惹上黑公關這件事也深感頭疼。“如果只是要錢,他們一次性想要多少可以商量。”唐骥冉不願在這個關頭上出事,不得不幫他二叔。唐維川這張老臉無處放,只一心想讓唐骥冉別插手:“給了他們也未必說得清,冉冉啊,這個事二叔自己招來的,自己解決。你就別管了。”唐骥冉想想也只好先同意,但提前讓朱立找了些人盯好他二叔的安全。眼下沒什麽新仇舊恨可計較,抛開血緣關系,他二叔還有一顆能救命的腎。
結果就在唐維川要進醫院前一天,他被黑關公公司給挾持了。對方威脅要摘掉他一個腎,向唐骥冉提了高額的贖金,要他只身前來。唐骥冉雖然震驚卻并不多意外,麻煩既然招惹上了,爆發出來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會用這麽激烈的方式。他報了警,不過前期為了穩住對方還是不得不孤身誘敵深入,去了那個廢棄的郊外工廠。
從隐蔽的耳機裏得到警察的消息,唐骥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錢我放在這裏,你可以放人了麽?”“怎麽可能?我現在拿着錢走,怕是走不出十米。”唐骥冉眸光驟冷,語氣依舊克制:“我說了我不會追究,破財消災,找你麻煩沒用。”“小唐總,我不信你。錢我拿上,這老東西我也要帶着,等我到了國外再把他給你送回來。”
“不行!”唐骥冉急急開口:“我保證你的安全,他你不能帶走。”
“可惜人在我手上,還是我說了算。”
唐維川也不傻,知道這裏才是部署好警力的地方,一旦被拖上交通工具上了路,這局勢又難以預料。他奮力掙紮,被歹徒一腳踹在肚子上。他還沒來得及呻丨吟,唐骥冉先一步喊出了聲:“不要傷他!我來換。”
他這個決定震驚了所有人,歹徒也有短暫的出神,唐骥冉就這麽一步步朝對方逼近,結果在兩步遠的時候,那原本就快被帶跑偏的歹徒發現了什麽似的,手裏的刀子猛地朝唐維川紮過去,“媽的,你們想搞我!一起去死吧!”唐骥冉下意識去奪刀,發現根本來不及之後他改用身體去擋。為唐維川擋這一刀他不甘願,可他爸在醫院躺着等腎救命呢,他沒什麽可猶豫的。
沒想到唐維川用盡了力氣,在最後關頭猛地把唐骥冉推開,歹徒的刀也紮偏,只傷到了唐維川的胳膊。人質和歹徒的距離甫一拉開,狙擊手開了槍,随後警察進來控制了局面。但不幸的是唐骥冉卻在慣性作用下撞上了旁邊鐵桶,頭部受到重擊,就此昏迷不醒。
這件事不比老唐總病重事件和先前的家醜,唐骥冉是現在唐味齋真正的當家人,事情一旦爆出怕有大亂子,萬璿請示了病中的唐維岳,之後把這個消息死死捂住,對外宣稱唐骥冉出國談生意去了,不敢叫人知道連醫生也說不準唐骥冉什麽時候會醒。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們用唐骥冉的手機發了一張曬機票的圖,“去X國,又開始忙了。回複不及時,國內業務都先找@萬璿。”
魏聞非刷到這一條,他終于也沒辦法繼續騙自己。原來,不是有事沒看到,不是客觀存在的時差,只是……只是唐骥冉沒有回複他而已。他其實有點想不明白,他先前明明已經真切地感覺到了唐骥冉對他有情。唐骥冉身上淋濕大半跑來找他的時候,抱着他的腰默默流淚的時候,還有當初在暗巷裏幫他擋下黑拳的時候,這些……這些藏在裏面的心意他都感受得的。可,如果愛是真的,現在又是怎麽回事?魏聞非做不出死纏爛打的事,他覺得有點傷心,心裏也不免嘲笑自己,原來他也只敢做到這樣而已,試探給出的真心,得不到回應就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