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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姜硯一愣神, 咵叽就從樹上掉下來了,一下砸在泥坑裏了。

不過他皮糙肉厚,倒是不疼, 只是萬分狼狽, 并且泥水濺了遲漾一身。

姜硯:……

完了!

他想了想, 幹脆裝死吧,然後就一動不動癱在泥塘裏了。

遲漾看着他從樹上掉下來, 然後不動了, 她也無心管滿身的泥水了, 啪嗒啪嗒就跑到了青龍身邊, 蹲了下來。

“姜硯?你怎麽了?”

她一蹲下來, 就感覺到了姜硯的氣息,平穩有力, 應該是沒什麽大事,頓時松了口氣。

遲漾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看青龍,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雖然摔在了泥塘裏, 但他的鱗片卻幹幹淨淨,沒沾上一點點泥水,不過須髯卻是被泥水弄濕了,軟噠噠漂在渾黃的泥水上, 看着怪可憐的。

姜硯這種修為,自然是能真切地感受到遲漾在好奇地打量他,原形被這麽肆忌憚的打量, 這對妖來說,可不是什麽普通體驗,這也是他萬年來頭一遭任人這麽打量自己想原形。

這種感覺很奇妙,微微的緊張,但那種好奇和驚嘆的目光又讓他覺得有點小嘚瑟和小甜蜜,也許她覺得他的原形挺帥吧?

當讓,還有一絲隐秘的、不可言說的刺激感。

妖的原形,大概類似人類裸、體,甚至還要讓妖覺得更為羞恥一些,基本只有自己的配偶能這麽赤、裸、裸打量一個妖原形。

姜硯一想到配偶什麽的,頓時就有點激動,但一想到赤、裸什麽的,就覺得有點受不了,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煎熬卻無比甜蜜。

不過在這種感覺的籠罩下,姜硯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變成一條不太正經的龍,但他努力忍着,一動不動,并且始終不肯睜開眼,因為覺得從樹上摔下來這種事,實在太丢龍了。

姜硯如此豐富的內心戲,當然與遲漾無關,她只好奇地一路打量他。她的目光先是饒有興味地打量着雙眼緊閉的龍頭,真的很漂亮,碧青色,威風八面的樣子。而且剛才她擡眼看他時,瞥見了他的眸色,是紅色的,碧色的身體,紅色的眸子,濃郁又張揚。

她打量完龍頭。目光緩緩下移,青色鱗片泛着冷光,看起來十分光滑,她想伸手摸一下,但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緩緩看向他的尾巴,尾巴非常好看,上面長着類似魚鳍般的東西,但質感看起來不像,更類似于毛發的模樣,似乎能迎風飄動。

姜硯感受到遲漾正打量他的尾巴,他就覺得所有感識都跑去了尾巴處,忐忑又甜蜜地承受着她的注視。

姜硯的心跳有點快,血液逐漸沸騰,努力控制想要擺尾巴的沖動。對龍來說,擺尾巴,是一種炫耀武力的方式,而之所以要炫耀武力,是為了吸引異性。

這麽一想,姜硯覺得自己可無恥了,但還是按捺不住想要擺尾巴的沖動。

終于,他懷着忐忑的心情,動作很輕微地掃了一下尾巴。

遲漾正專心考慮要不要摸摸他尾巴上的東西,看看是鳍的質感還是毛發的質感,不期然就看見他尾巴掃了一下,吓得她差點跳起來。

姜硯:……吓、吓到了?

青龍有點郁悶了,不僅讓遲漾覺得他是條不正經的龍,又被遲漾撞見他狼狽的樣子,現在還把她吓一跳。

這眼見着要到手的對象,可能會被自己折騰跑?

姜硯不想擺尾了,不想炫耀武力了,只想安靜地在泥塘子裏自閉。

“姜硯?”遲漾此時已經平複了心情,蹲在地上慢慢又往他身邊挪了點,擔憂道,“你受傷了?”

姜硯:嗯,心被紮了。

他可郁悶了,但他就是不動,就是不睜眼,死活不肯面對如此讓龍尴尬的場面。這兩天在陸景骁這裏,他本已經做好打算,回去後要洗心革面,重新做龍,洗掉遲漾對他的不好印象,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洗心革面,就給遲漾留下了更不好的印象。

真的無法接受。

“你要裝死到什麽時候啊!”

陸景骁被他作的有點頭疼了,幹脆一下化出原形,通體雪白的九尾狐瞬間飛撲到了青龍身邊。

遲漾眼睜睜看着九尾狐突然暴漲,體型比青龍大了不少,随即一口将青龍叼了起來。

“陸景骁!”遲漾心裏一驚,喊了一聲。

“不用急,這王八蛋洗個澡,換身衣服,有人樣了,就不裝死了。他嫌在你面前丢臉了,所以不肯起來。”

遲漾:……是、是麽?

某龍被戳中了心事,頓時惱羞成怒,但顧忌遲漾還在,只好乖乖扮演一條沒有生命抹布,軟塌塌被九尾狐給叼進了屋裏。

一龍一狐剛消失進了屋,遲漾就聽見了一聲暴躁的龍吟。

哦,看來他真沒事。

接着就是乒乒乓乓拆家的聲音,以及陸景骁凄慘的狐貍叫,房子都跟着這陣動靜顫。

遲漾真正放心了,看來姜硯不僅沒事,還十分的有精神呢。

陸景骁跟姜硯打了半天,最後沒了動靜,遲漾被莊園裏幹活的小妖帶到了上次看見小姜硯的大廳裏。

遲漾想起上次看見小姜硯板着小臉故作深沉的樣子,忍不住輕笑,這樣想起來,姜硯現在大概也是處于那種心态?覺得有點丢臉,所以躲起來了?

這麽一想,遲漾就覺得臉頰有點發燙,看來也不僅僅是她一個妖在苦惱啊,威風八面的大妖怪青龍似乎比她還苦惱。

是不是越在乎,所以越小心?

所以現在就是很在乎的意思?

遲漾被自己的腦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擡起眼心虛地掃了一圈,幸好一樓大廳裏除了她,沒別人了。她偷偷松口氣,拍了拍臉頰,朝着大廳後的小會客室走去。

剛進會客室,遲漾就愣在了門口,滿地破爛,上次來,那張讓她印象挺深刻的超豪華沙發現在也踏了,堆在地上。

怪不得陸景骁打電話說日子過不下去了。

看着滿室狼藉,遲漾卻忍不住笑。

遲漾在樓下等待的時候,姜硯正十分龜毛地躲在房間裏洗澡。

必須要香,必須要帥,必須要威風。

陸景骁簡直無力吐槽,“你什麽猥瑣的樣子,小兔子沒見過?你能不能別特麽磨蹭了?”

姜硯完全沉浸在要香要帥的世界裏了,根本不願搭理他。

陸景骁等了會兒,正準備走,卻聽某龍打了雞血似聲音從浴室裏傳了出來,“給我找套帥的衣服,要帥,但不要浮誇。”

“我特麽堂堂九尾狐,是你家洗澡工啊?!”

陸景骁罵罵咧咧,但也老老實實去找衣服去了。

此時,姜硯已經化成人形了,泡在浴缸裏,渾身都舒坦,但是心裏是忐忑的。從溫泉山莊之後,他基本心裏就确定了遲漾是蘇宴,但始終沒找到那縷魂絲,所以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那段時間他很矛盾,偶爾會失控,忍不住去親近她,不過好像都不如現在這麽緊張。

畢竟現在遲漾就是蘇宴,他等了一萬年的人,極度渴望的人,确鑿無疑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除了驚喜和激動而外,會緊張會小心翼翼,也是在所難免。

簡單來說,就好像苦苦尋覓的珍寶,有一天出現了一個疑似的物品,自然忍不住去把玩去觀察去确認去試探,然而一旦确定下來,試探和觀察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小心翼翼地守護,怕珍寶會得而複失。

現在姜硯就是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弄丢她,一不小心就會讓她讨厭自己,總之,整條龍糾結成麻花。

陸景骁拿着衣褲進浴室時,就看見某龍時而神采奕奕,時而愁眉苦臉,完全是一條龍撐起了一場宮鬥戲。

他對姜硯的嫌棄簡直溢于言表,把衣服往換衣凳上一丢,就準備走。

“你說我一會兒見到她,該說什麽?”姜硯愁眉苦臉的往浴缸邊一趴。

雖然他武力值爆表,震懾整個妖界,雖然他活了一萬年,但是他依舊是一條沒談過戀愛的單身龍。他對戀愛的愁苦,十分真實且沉重。

仔細算來,萬年前,別說談戀愛了,就是他周身十裏,連個活物都沒有。後來雖然有了蘇宴,但那時候的小龍自卑又冷漠,并且他們大多數時候在逃命,還真沒有什麽談戀愛這種東西,就連關系都沒有确定過,畢竟他從來都覺得自己配不上蘇宴。

之後被關萬年,就不用提了,四十多年前從混沌域出來,世界完全不是他以前熟悉的世界了,重新學習新世界的規則又花了不少時間。并且被關多年,有一段時間甚至不會跟活物相處了,最後幹脆擺出一副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态度來。

以前的他,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找蘇宴,對于其他的,高興就逗逗小妖,不高興就誰都不搭理。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找到了她,龍生從此又有了新的目标和意義,要認真守住她,認真維護這段關系。

不管怎麽樣,認真談戀愛對他來說是頭一遭,純新手,整條龍都是無措的。

他認真想了想,狐貍原本就騷氣,又在人類社會活了這麽多年,肯定十分有經驗。

陸景骁聽完他有關經驗的言論,真摯地笑了,“你不用學,就靠着你本能的不要臉氣質,就可以征服星辰大海。”

他說完,優哉游哉走了,留一條龍獨自在浴缸裏糾結。

陸景骁下樓時,剛好看見小兔子對着滿室狼藉,笑得甜蜜蜜。

瞬間覺得被這兩口子搞得十分郁悶,走到兔子身邊,極其幽怨道:“你男人把我家都拆了,你還有心情笑呢?”

陸景骁涼涼的聲音驟然響起,吓了遲漾一跳,随即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一張小臉不争氣的紅了,“不、不是。”

才不是她男人呢,他們現在只是……就是、反正不是那種關系。

兩人正說着話,姜硯已經洗完澡,換身衣服下來了。他自然是沒帶衣服的,穿的是陸景骁給他準備的。陸景骁的穿衣風格,就是一水的白襯衣黑褲子,正經的裝扮,但總能被他穿出騷氣的味道。

姜硯穿上這樣的衣服,比他似乎稍微好點,但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跟萬年前的姜硯已經不一樣了,在混沌域裏關了萬年後,磨平了棱角,就帶上了一種對什麽都不太在乎的氣質,穿上禁欲系的襯衣,倒有了一些不羁的感覺。

他雙手抄着兜,從樓上走下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在看見遲漾的一瞬間,明顯動作僵了一下。

遲漾原本跟陸景骁在樓下等他,見他下來了,還穿着少見的白襯衣,就不由多看了幾眼,誰知剛對上他掃過來的目光。

一下就慌了,遲漾急忙收回目光,微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姜硯見她那副慫唧唧的模樣,再也開心不起來了,想起以前自己每次看見她慫唧唧的,就十分惡劣的故意吓唬她,還故意釋放威壓,吓得她變原形,自己好撸兔……

一想起這些黑歷史,大妖怪姜硯就覺得欲哭無淚,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當時的自己。

當事龍現在就是後悔,非常的後悔。但他面上依舊像往常一樣,沒有太多表情,看起來難得的正經。

以前無所謂,現在在女神面前,還是要維持一下人設的。

姜硯已經走到了跟前,遲漾覺得空氣驟然緊繃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不一樣了,遲漾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更為敏感,一呼一吸間都是姜硯的味道,弄得她十分緊張,甚至有點點想變兔子了。

姜硯看起來比她自如很多,實際上跟她也不遑多讓,站在她面前,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陸景骁在一旁看着兩人就這麽杵着,尴尬的想捂眼,實在看不下去了,找個借口跑掉了。

這一下,似乎更加尴尬了。

姜硯想着陸景骁的話,靠着本能的不要臉?什麽叫本能的不要臉?越想越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在原地僵了好半天。

遲漾一直不太敢看他,默默承受着他的注視,原以為他會說什麽,誰知他就一直這麽杵着看她。

遲漾有點扛不住了,終于鼓起勇氣擡頭看了他一眼,姜硯還是往常的樣子,神情看起來微懶散,但眸色似乎比以往深了許多。

“那個……”

“嗯。”

她幾乎剛開口,姜硯就迫不及待的應了一聲。

搞得遲漾愣一下,幾乎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麽了,好半天,才小小聲問:“摔疼了嗎?”

姜硯:……

這是瘋狂想遺忘的黑歷史,姜硯內心簡直惡龍咆哮,但面上還得淡定慵懶又性感。

“啊,不疼。”

“嗯,”遲漾又無話可說了,眼神四處飄了一圈,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那沒事我先走了。”

姜硯:嗯???怎麽就走??不是,我覺得摔挺疼的!

遲漾被這尴尬的氣氛搞得壓抑得不行,她絕望地想,看來她跟姜硯比較适合腥風血雨?不适合春風和煦的小清新?

眼見着遲漾要走,姜硯急得不行,也顧不上什麽人設了,直接沖上前去了。

因為心急,用力過猛,眨眼就沖到了門口,在慣性的作用下,一時沒停下來,直接一把摁在了門上,将近十厘米的實木大門哐一聲就被撞得關上了。動靜之大,震起了一陣塵煙。

姜硯立馬傻眼了:卧槽,完了!真的是無心之失啊!

他的無心之失在遲漾看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原本見姜硯似乎不太想跟她說話的樣子,正有些沮喪地往外走,心裏還有點小期待,也許姜硯會叫住她?

這念頭才剛閃過,就感覺一陣勁風從身邊刮過,然後眼睜睜看着姜硯一把将她眼前的大門狠狠關上了。

遲漾吓得哆嗦了一下,這是生、生氣了?

遲漾愣在了原地,擡起眼小心翼翼看他。

似乎真的生氣了?眉頭微擰着,原本就薄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渾身都是本龍很不爽的信息。

姜硯是真的很不爽,不知道自己還能丢龍到什麽地步,正在跟自己生悶氣:姜硯啊,你能不能幹點像樣的事了?

遲漾見他生氣,還是忍不住害怕。雖然已經确認她是返魂樹了,但因為某個未知的原因,她的本體現在還是兔子,也許是因為當年本體被瓜分,所以不得已才找了另外的魂魄承載物。

但不管怎麽說,她現在的特性還是更為偏向兔妖,面對生氣的姜硯,會自然産生畏懼,誰叫她是動物界的底層呢?

“姜、姜硯?”遲漾聲音都開始顫了。

姜硯回過神,看着遲漾眼裏的驚恐,頓時自責不已。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看見遲漾害怕,他還很惡劣的故意逗她,現在看見她害怕,他自己更害怕,怕她難受,怕她覺得他不好,也怕她哭。

“不是,我不是跟你發脾氣。”姜硯焦急解釋,“我……我……”

他“我”了半天,沒“我”出個什麽所以然,似乎有什麽很難說出口的話卡在了他嘴裏。

遲漾也已經冷靜了下來,“你什麽?”

姜硯一下子像是被點了xue,半張着嘴,看她半天。最後猛地垂下眼,有些不自在地說:“我想讓你別走。”

作者有話要說:  姜硯:啊啊啊啊啊,我等了一萬年,你能不能不要走啊?多看我一眼啊!我現在又香又帥!

遲漾:留下來幹什麽?看你裝死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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