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3章

第83章

聲聲歡笑祝酒聲從禦花園中傳來, 那笑聲當中有無盡的歡悅。

宮門口, 鮮血流了一地,王子騰朝站在身後的侍衛揮了下手,侍衛點了下頭, 帶着數來個人上前打開了宮門。

“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宮門附近, 這聲沉重的聲音格外清晰。

宮門漸漸被打開。

出現在衆人視野中的是近千個手持着兵刃的精兵。

王子騰沖着領頭的恭親王府大管家微微颔首,大管家一行人長驅直入, 一路順暢。

一些人被留在宮門附近負責堵住等會兒可能要外逃的宮人, 以及阻止外面的人進來, 另一些人則由王子騰率領着,朝着禦花園的方向而去。

他們走了一路, 殺了一路。

鮮血沿着宮道蜿蜒。

“微臣祝陛下龍體安康,壽比南山。”陳恒之手捧着一杯酒,恭敬地站在宴中, 沖着高坐在龍椅上的聖人說道。

聖人笑着舉起酒杯,“好, 好。”

他豪爽地将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氣概一如當年。

陳恒之心中有些發酸,但是聖人已經老了,這是不争的事實,他仰起頭,看着昔日聖明的君王,“微臣今夜有件事想和陛下說。”

“哦, 什麽事?陳卿什麽時候是這種吞吞吐吐的人了?有話直說便是!”聖人笑着說道,眼裏卻絲毫見不到笑意。

禦宴上的聲音俱都靜了靜。

徒逢捏緊了手中的酒杯,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急促,視線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着聖上。

徒進垂下眼眸,眼皮底下是狡黠毒辣的笑意。

“陛下已到了古稀之年,為了我們大安社稷着想,也是時候該立下儲君,以安撫百姓。”陳恒之誠懇地說道。

他的話音剛落,宴席上徒逢一派的官員也都陸陸續續站出了行列,“右相言之有理,請陛下三思!”

徒進一派的官員有的面露譏諷,有的一臉茫然。

榮妃嘴角翹起,細長塗着鳳尾花汁液的指甲輕輕地搭在手背,她的身姿挺拔,仿佛篤定這回她和甄妃這兩個宿命敵人的最終對決中她獲勝了一般。

聖人臉色變幻莫測,他的眼楮露出精光,語氣森寒︰“這是你們所有人的意思?”

聽出了聖人的怒氣,衆人身子不由一抖。聖人雖老,到底積威已久,豈是能小觑的?!

陳恒之卻不卑不亢,挺直着腰板說道︰“陛下,這是臣的意思,也是其他人的意思。”

“好,好!”聖人氣極反笑。

徒進站出行列,冷着聲音對陳恒之說道︰“陳相這話是何意?父皇正當壯年,何必立下儲君,多此一舉?”

正當壯年,徒逢幾乎笑出聲來,不愧是甄家女子生下的孽種,這般油嘴滑舌!

“父皇,兒臣覺得三哥說得不對,若真是為我朝社稷着想,儲君應早立不應晚立。”徒逢低着頭站在宴中說道。

“呵,那依你看,該立誰為儲君?”徒進一臉嘲諷,譏笑着看着徒逢,仿佛在看着跳梁小醜一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那些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麽的官員一個個臉上幾乎都是汗水,好端端的,怎麽提到了這要命的話題。

而且,這二位王爺的氣氛,簡直針鋒相對到令人心生畏懼。

徒逢冷冷地掃了徒進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兒臣雖然不才,但願為我朝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敢愛惜己身。三哥前番動用江南鹽稅,私心過重,不應為一國之儲君。”

“六弟倒真是不客氣。”徒進眯了眯眼楮,冷笑了一聲。

“不敢,我也只是坦誠直言罷了。”徒逢的耳朵一動,他已經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夠了!”聖人大怒地拍了下桌子,“一個個都盯着朕的位置,朕還沒死呢!”

這些逆子,實在可惡!

“父皇,六弟私通邊關将領陳跡,私造兵器,其心險惡,日月可昭!”徒進轉身看向聖人,今夜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一定要逼老六撕下那虛僞的臉面。

徒進的話剛落,一道驚雷就在半空炸響,烏雲卷來,黑壓壓的雲層下,衆人的神色變化萬千,幾乎無法看清。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徒逢卻格外的冷靜,他聽得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也聽到了他的血管中興奮得流動着的血液的聲音。

“老六。”聖人的聲音飄忽得仿佛從遠處傳來一般,他的話音中淬了毒,“這事,你怎麽解釋?”

衆人倒吸了口涼氣,聖上這話難道是說裕親王所說的話是真的?!

私造兵器,除了要造反,還能是為什麽?

雨尚未下,衆人卻不禁打了個寒顫。

徒逢嗤笑了一聲,“父皇,您已經老了,也是時候該頤養晚年了。”

這句話無異于逼宮了!

聖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扭曲了,“你要逼朕退位?”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不想死罷了。”徒逢臉上的笑意褪去,這麽些年了,老不死霸占着皇位,又在他和老三之間搞權衡之術,當真以為他不明白嗎?他可不想像死去的大哥一樣,因為某個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賜了一杯毒酒賜死。

“混賬!”聖上氣得臉色漲得紫紅,顫抖着聲音說道︰“你還有理由!”

“父皇息怒,仔細您的身子,要是氣壞了身體,那可就是兒臣的罪過了,父皇放心,兒臣定會讓您這太上皇過得安安穩穩的。”徒逢已經看到了王子騰等人的到來,他笑得越發燦爛,雙手背在身後,仿佛勝券在握。

“你、你們……”聖人瞳孔放大,看着将禦花園圍了起來的精兵,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王子騰朝徒逢鞠了一躬,“王爺,微臣幸不辱命。”

徒逢颔首,視線落在鐵青着臉的徒進身上,“三哥,你我鬥了一輩子,現在可是時候分勝負了。”

徒進往後退了數步,“你要殺我!”

“三哥說對了,換成三哥的話,也必然會對我痛下殺手。”徒逢朝身旁的士兵使了個眼神。

幾個精兵會意,锵地一聲,劍刃出鞘,一抹寒光亮出。

徒進看着朝他圍了過來的衆人,他的眼神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突然泛起了笑意,一切都如他所意料的發生。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出手就是救駕,殺了老六,也算是為國除害!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他這邊兒,今日他贏定了。

“老六,你好樣的。”徒進倏然揚起嘴角,“弑兄逼宮,你把父皇放在哪裏了?”

徒逢哼了一聲,一雙眼珠滿布血絲,“老三,別裝了,你要是真不想坐那位置,何必讓甄家在江南撈錢?現在來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何必呢?”

徒進︰“我當初确實是財迷心竅做錯了事,但我知道君君父父的道理,不像你這般狼心狗肺!”

徒逢鄙夷地看着徒進,到了這個關頭,老三還這麽裝模作樣。

“少廢話了,成王敗寇,今日就先送你下去。”徒逢揚了下手。

幾個精兵見此,便揚起刀來。

已經有膽小的人不忍見到兄弟相殺的場面,閉上了眼楮。

但是破空聲響過之後,卻聽不到任何痛呼的聲音。

“你、你……”徒逢睜大了眼楮,難以置信地看着被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士兵包圍起來保護的徒進。

徒進嘆了口氣,“老六,我真沒想到,這麽多年的兄弟了,你真對我痛下殺手,好在王節度使早已将此事告知我,不然我等恐怕今夜還要遭了你的暗算了。”

“王子騰!”恭親王徒逢身形一個踉跄,他錯愕地看着手持着長劍的王子騰,滿眼的不可置信,“你背叛我!”

“不敢。”王子騰從容地回道︰“微臣是為國家社稷着想,王爺您心懷不軌,非是國之明君,臣等只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形勢變得太快了。

衆人幾乎是一臉茫然地看着王子騰。

只有少數知道內情的人此時格外冷靜,王子騰這種人追名逐利,早已被裕親王收買,成為埋在恭親王身邊的一個釘子。

“好,好一個順勢而為!”徒逢氣極反笑,他奪過身旁大管家手中的劍,揮劍向王子騰而去。

“轟——”的一聲,姍姍而來的雨水傾盆而下。

禦宴上,歡笑聲變成了厮殺聲,胭脂香被帶着腥味的血味覆蓋。

百官中有的人慌亂逃竄,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魚,狼狽地躲了起來,有的為了那鏡花水月一般的榮華富貴,也下場厮殺。

人的本性在這一小小的禦花園中顯露無遺。

有曾經是好友的反倒兵刃相向,有是親家的對彼此痛下殺手,有是兄弟的對對方恨得如同眼中釘、肉中刺。

Advertisement